第三百一十一章 什麼叫嫡長子
第312章 什麼叫嫡長子
與袁紹差不多,此番回歸雒陽,袁基所遭遇的一切都讓他很不爽。
作為袁氏嫡長子,他從來沒有如此這般的淪為背景板過。
想當初在汝南的時候,哪怕他還沒有成年,還沒有正式步入仕途,也有著十分賢良的名聲,也不知道多少人天天排著隊想要拜見他、與他結識。
為了爭取與他會面的機會,甚至會有人互相爭吵、打架,還見過血。
不管當官的沒當官的,只要能夠見到自己,無不是擺出一副十分恭敬的姿態,從來沒有敢在自己面前搶著出風頭的存在。
從小到大,他都覺得自己始終身處舞台的正中央,燈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使得自己無比閃耀,萬人尊崇。
原因無他。
誰讓我是汝南袁氏家族下一代子弟之首、家主袁逢的嫡長子呢?
所以哪怕袁樹在年幼的時候已經展現出了不凡的能力,他也沒把袁樹怎麼放在心上,天天看著袁紹和袁樹爭鬥,只覺得好笑。
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情況發生了改變。
袁樹在關西馬融那邊越混越牛逼,越混名聲越大,甚至還開創了自己的學說、學派,十二歲就成了經師,還有數千弟子門生追隨,最後乾脆接過馬融的學術傳承,一躍而上成為大漢名士。
袁基還等著繼承家業成為袁氏門生故吏這個團體的下一任領袖,袁樹怎麼就另闢蹊徑、自立宗門了呢?
那時候袁基還沒有感到什麼危機感,只是覺得難以置信,不曉得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但是後來,他隱約聽到了一些風聲,說袁逢動了廢長立幼的心思,這讓他有些緊張,可是他並沒有立刻相信,他覺得袁逢那麼循規蹈矩、在乎規則的人,不會主動打破規則。
然而,袁逢當時給他寫了一封信,心裡的內容是關於袁樹想要在右扶風另外創立袁氏宗門的事情,並且還在信里明明白白的說出了袁樹拒絕廢長立幼這件事情,相當於給了袁基當頭一棒。
感情老爹是真的想過要廢長立幼啊!
也就是袁樹拒絕了,要是袁樹答應的話,豈不是他這個天然的繼承者地位不保嗎?
他清楚地記得袁逢曾經多次表態過廢長立幼是取禍之道,多次批判不守規則的行為,分明是個十足的保守派,怎麼突然之間就轉變了思想成為一個激進派了?
這不科學啊!
可儘管如此,袁樹如果要另立宗門,那麼按照袁逢的意思,是要從汝南那邊分出相當一部分家族資源給到袁樹、幫助袁樹站穩腳跟,並且給予袁樹和未來的袁基一樣的地位。
兩人都是袁氏宗族一支的宗主,地位平等。
這一系列變故讓袁基受到了劇烈的衝擊,讓他首次意識到嫡長子的身份並非完全可靠,並非完全穩固,只要弟弟實在優秀,就必然會出現廢長立幼的危機。
而且,這樣的危機實際上已經出現了,自己已經落敗了,要不是袁樹主動拒絕,袁基就將要失去繼承權。
這……
這不對吧?
往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袁基都在迷茫、遲疑和恐懼的情緒當中度過,時常會有不安的情緒湧上心頭,就是擔心局面再出現什麼變故,導致自己會徹底失去繼承權。
要說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袁逢和袁樹一起發動兵變討伐宦官之後,成功獲得了雒陽政權,袁氏家族一下子從高級官僚家族升級為權臣家族,實實在在的掌控了天下權柄,還完成了廢立皇帝的工作,威望大漲。
袁基最開始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有過一絲絲的興奮,興奮地想到袁逢掌權之後把這個位置傳給他的未來,甚至還有那麼一點點幸福的感覺。
但也只是一會兒,這種興奮和幸福的感覺就被無邊無際的恐慌給吞沒了。
因為這場兵變是袁逢和袁樹一起完成的,沒他什麼事情,按照袁逢對袁樹的偏愛,他非常擔心這件事情的發生會讓自己接班的格局發生變動。
他焦急萬分,多次派人去雒陽打探消息,隨後,在不久之前,他得知了一個讓他眼前一黑的消息。
袁逢似乎已經決定要把自己的執政地位傳承給袁樹了。
這件事情只是沒有正式公開的宣布過,但是在雒陽已經成為了一個公開的秘密,幾乎所有袁氏政權的參與者們都知道這個事情。
因為袁逢不止一次地說過要在以後把執政的位置交給袁樹,他認為只有袁樹才能帶領袁氏政權走向輝煌,而其他的兒子們則不行。
以至於袁氏門生故吏團體之中相當一部分都選擇向袁樹靠攏,其中不乏有原先與袁基有過一些往來的故舊。
袁基頓時破防了。
他咬牙切齒的詢問這件事情的真實性,他表示自己無法相信這是真的,廢長立幼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怎麼能出現呢?
他可是嫡長子!嫡長子!
生來就是作為袁逢的繼承人而存在的嫡長子!
袁樹不過是嫡次子,怎麼能取代他成為繼承者呢?
袁逢的地位和一切,都該是他的才對!
他多年來修身養性的功夫在那一瞬間徹底崩塌,得知消息的那一晚,他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他的妻子醒來之後驚呼一聲,因為袁基把眼睛都給熬紅了。
然而就算他把眼睛給熬成了寫輪眼也沒用。
因為據消息說,袁樹在雒陽的勢力正在不斷增大,袁逢已經將一些朝廷里的重要職位交給了袁樹去分配,袁樹則安插了不少他的親信進入朝廷。
等於實際上袁逢已經開始培養袁樹,而袁樹也開始為以後接班做準備。
他所做的一切,完全沒有考慮到袁基這位兄長的一絲一毫!
這如何能讓袁基不怒火衝天呢?
他幾乎立刻就想要去到雒陽在自己的父親面前大聲地質問他——你到底懂不懂嫡長子三個字的含金量?!
如果不懂的話可以回到汝南族地問一問家族眾人,看看他們是不是也不懂嫡長子這三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是當時他不在雒陽,他還有工作要做,不能擅自離開。
所幸,袁樹要結婚了,袁逢寫信讓袁基回來給袁樹慶祝婚禮,趁此良機,袁基緊趕慢趕回到了雒陽,想要找袁逢好好談論一下這件事情,爭取讓袁逢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但是他與袁逢父子相見的場景卻非常平淡,沒有想像中久別重逢的激動,袁逢當時還在尚書台處理政務,只是對著袁基笑了笑,就讓他回袁府休息,或者去找袁樹、給袁樹幫幫忙。
袁基一肚子的話沒地方說。
他想要說些什麼,他想要傾訴,想要維護自己的利益,但是在袁逢面前,千言萬語都化作了膽固醇,被他硬生生地吃下了。
他不敢和袁逢爭論。
他生怕讓袁逢生氣。
所以他只能灰溜溜的離開了皇宮。
而更讓他生氣的事情還在後頭。
他說什麼也是袁氏嫡長子吧?
怎麼著也該有點排面吧?
得知他回到雒陽的消息,怎麼著也該有人過來巴結、拜見吧?
怎麼著也該有人提著禮物遞上拜帖想要得到他的接見吧?
確實是有,但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真正有分量的人物從他返回雒陽之後就沒有出現過,這讓他認為自己好像已經被整個雒陽的權力階層給拋棄了。
如果說之前還能當作是意外,是他回來的消息還沒有傳出去,那麼今日這場婚禮,他可是正兒八經閃亮登場、幫助袁樹處理了一些流程的!
那麼多朝中官員、權勢人物來參加婚禮,知道他在唱,結果沒有得到多少關注,甚至需要他主動去找旁人喝酒,而甚少有人來找他喝酒、談話。
他心中的恐慌、擔憂和不滿已經漸漸攀升到了一個讓他寢食難安的地步,他已然意識到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了,如果再不能做點什麼,恐怕他就會真的失去成為袁氏之主的可能性。
而這一切都落在了袁紹的眼中,令他頗為滿意。
袁樹和袁基之間的年齡差距比較大,而且很早就離開了族地,沒有和袁基深入相處過,自然不太了解這位兄長,但是袁紹可不一樣,袁紹小時候可是跟著袁基混過好一陣的。
他很清楚這位兄長雖然能力平庸,資質平庸,樣樣看起來都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是唯有自視甚高的心理狀態非常突出,比起袁紹還要更加注重自己舞台中央的身份。
儘管家族認為袁基應該修身養性、深入簡出,袁基也照著做了,但是在他自己的圈子裡,他是絕對的中心人物,並且從來不允許他的圈子裡出現其他的中心人物。
袁紹由此認定袁基是絕對不能容忍他失去繼承袁氏家族家主地位的可能性的。
恰好,袁紹對於袁樹成為繼承人的結果也不是很滿意,之前在雒陽金市里遇到曹操的事情更是促使他堅定了這一想法。
他滿懷著羨慕、嫉妒的情緒,感到烈焰灼燒著他的全身讓他痛苦不堪,他實在無法勸說自己躺平。
既然躺不平,那就奮鬥吧。
就算最後失敗了,也能說服自己,讓自己好受一些。
而在此之前,他想要不擇手段的去追求那個超越袁樹的可能性。
他對於當不當家主沒有什麼太大的執念,他所追求的是超越袁樹、壓倒袁樹,讓袁樹成為仰望他的存在。
而在這一點上,他和袁基的目標是一致的,且兩人幾乎沒有衝突。
袁紹要壓倒袁樹,袁基要干翻袁樹、獲取家主的位置,所以只要兩人攜手,以後袁基當家做主,他袁紹繼續當自己的豪門貴公子也不是不可以。
總而言之一句話。
袁基當不當家主,不重要。
袁樹當不成家主,很重要!
對於袁紹來說是這樣的。
但是對於袁基來說,這個事情還不能像袁紹所想像的那麼簡單。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