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膽寒王崇古,夜爬戚帥床
第562章 膽寒王崇古,夜爬戚帥床
王崇古敢肯定。
就在剛剛,嚴紹庭必然是在打自己的主意。
他可以打包票的說,嚴紹庭已經是將算計延伸到自己身上了。
雖然自己與後者在一起待了還不到一個月,但王崇古卻知道,這個年輕人根本就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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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面對嚴紹庭的詢問。
回想著方才,那深邃充滿含義的眼神。
王崇古喉頭聳動,最後在嚴紹庭的視線注視下,慢慢露出一張笑臉。
「下官是在想,大將軍當真是年輕且銳意。似今日這等事情,如此應答問話,能叫人啞口無言,換作是下官,定然是做不到的。」
嚴紹庭則是嗯了聲,又問道:「可督撫這是怎麼了?我怎覺得督撫的臉色不大好?」
依舊是差不多的問話。
王崇古聽得是心裡直打鼓。
他趕忙哈哈的笑了兩聲,然後雙手在臉上用力的揉搓了幾下。
「可能是北地太過苦寒,昨夜裡吹了些寒風。」
嚴紹庭嗯了聲,點了點頭,似乎是覺得王崇古給出的解釋沒有問題。
他也不再多留,當即說道:「今日拿下王之誥等人,此次出征北地,算一算該辦的差事也都辦好了,接下來大抵就是要班師回朝了。」
王崇古當即拱手:「大將軍此次載不世之功而歸,料定朝廷早已籌備犒賞三軍之禮,大將軍更是能加官進爵,平步青雲。」
嚴紹庭卻笑著搖頭:「我只可惜,不能與督撫同在京中為官。」
說完後,他已經是提起腳步。
沒走出去幾步。
嚴紹庭又回頭看向王崇古:「王督撫,本官即將班師回朝,這塞北諸事,還得要王督撫擔起來,以免後患。」
王崇古趕忙低頭作揖領命。
等他再起身,嚴紹庭已經消失在眼前的視線里。
這一下王崇古更加確定,嚴紹庭已經開始算計到自己了。
只是如今這事突然發生,他還沒有琢磨清楚嚴紹庭究竟是想要對自己做些什麼。
而在遠處的後營方向。
已經被押送過去關押在囚籠之後的王之誥等人,原本還發出幾聲怒吼和嚎叫,大約都是些咒罵嚴紹庭的內容。但很快,聲音便不復再現,定是後營那邊不缺擦腳的臭布。
王崇古心裡裝著事,越想越是不明白嚴紹庭的打算。
這一日。
直到夜色降下,草原上萬里無雲,天空中一輪明月當頭高照,將皎潔的月光揮灑在大地上,讓夜間還能泛著微微的光亮,讓人看清周圍好大一片範圍。
原本用過晚膳就在自己營房中歇下的王崇古,未曾脫衣就環抱雙臂靠躺在床榻上,左思右想,王崇古猛然起身,雙眼眼白上竟然已經帶上了些血絲。
他走出營房。
外面寂靜無聲。
除了巡夜的官兵,各處營房裡的官兵都已經歇下,外面基本很少能見到有人走動。
星月照耀下,四邊總督雙手緊抱,蜷縮著身子探長了腦袋向著營中四周環顧了一圈,隨後分清方向,開始慢慢的挪動腳步。
不多時便有巡夜的官兵出現在了四邊總督面前。
王崇古眼眶一晃,趕忙伸出手:「本將巡視一番周邊,爾等不必喧譁,仔細各處,防備蒙古賊子來襲。」
有了總督的發話,巡夜的官兵未曾出聲,遵守著夜間巡營的鐵律,只是抱拳以作應答。
見到這隊巡夜的官兵離去,王崇古不由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而他卻也是變得懊惱不已。
明明是在自家的大營里,被數萬大軍環繞,可自己卻弄得像是做賊一樣。
王崇古不由加快了腳步,向著認出的營帳快速靠近過去。
不多時,他便已經到了要來的營房前。
只見營帳里早已熄滅了燈火,只有營帳外不遠處燃著一堆火盆,將周圍一片區域照亮。
王崇古深吸一口氣,探身鑽進營帳里。
進了營帳,眼前視線立馬變得昏暗下來。
王崇古只能眯著眼,才能分辨清帳內的物件擺放,然後躡手躡腳的向著眼前模糊不清的床榻靠近過去。
他伸出手,慢慢的摸到了床榻上。
卻一下子摸了個空。
不等王崇古反應過來。
一縷冰冷刺骨的感覺,已經出現在他的脖頸上。
黑夜裡。
戚繼光虎目怒視前方的黑影,手中的佩刀抵在對方的脖子上,冷聲開口:「哪來的賊子!意欲何為!」
背著身的王崇古瞬間從脊椎骨末端升起一股寒意,不敢動彈分毫,趕忙開口:「元敬,是我!」
呼。
黑暗中,有吹氣聲在王崇古的身後響起。
戚繼光仍是一手持刀,另一隻手則是吹燃了手中的火摺子。
火摺子燃燒起來,放出微弱的光芒,照射在王崇古的身上,這才讓戚繼光認清了在這黑夜裡摸黑鑽進來的人究竟是誰。
長刀收起。
王崇古趕忙轉身一屁股坐在床榻上,伸手拍打著胸口。
而戚繼光則是皺眉走到桌案前,將桌上的火燭點燃,而後看向出現在自己營帳里的王崇古:「王督撫深夜造訪,何故卻要尋黑而來?」
坐在床邊的王崇古,因為方才脖頸上那道涼意,臉色變得有些煞白,他卻努力的在臉上擠出笑容:「元敬啊,你我現在也算是兒女親家,你……你還是放下那刀,坐過來。我有些事,要與你說。」
他有些忌憚的看著懸在戚繼光腰間的佩刀。
戚繼光卻是愈發疑惑不解。
但他還是將佩刀解下,放在了桌子上,隨後又看向王崇古。
見戚繼光只是放下了刀,卻沒有挪動腳步,王崇古面色變得有些急切,立馬起身上前,伸出雙手抓住戚繼光的雙手,就硬是拖著對方到了床邊按下坐住。
戚繼光臉色刻板,越發滿頭霧水。
雖然他知道這些讀書人,喜歡搞些什麼抵足而眠、徹夜長談的事情,但他卻又覺得王崇古大概不是這樣的人。
一時間弄不明白對方的意圖,戚繼光只覺得渾身難受。
而王崇古卻是緊緊的抓著戚繼光這位親家的手。
長吸一口氣。
王崇古終於是開口將盤亘在心中一整天的擔憂問出。
「元敬!」
「你說說,大將軍是不是要害了我!」
今天在將王之誥等人押入後營囚籠,要將這些人押解入京時,嚴紹庭那無意之間的眼神,實在是讓王崇古提心弔膽了一整天,直到現在也未能入眠。
不敢睡啊!
不敢閉眼。
王崇古一想到這周圍數萬大軍,全都受嚴紹庭掌控。而嚴紹庭雖然是文官出身,不曾久在軍中,可他治軍卻又有一個最大的優點。
優待士卒。
同樣是在邊鎮當差多年的王崇古,只看這營中那些將士看向嚴紹庭時的眼神就知道,只要對方一聲令下,這些當兵的就敢二話不說將自己這位四邊總督的腦袋砍了。
如今身處大營之中。
王崇古卻沒有半點安全感,只覺得是肉身待在數萬虎狼群里。
可戚繼光卻是徹底看不懂了。
他眉頭皺起,目光凝重的看著眼前已經變得慌亂不安的王崇古,只得沉聲詢問:「大將軍所圖不過是邊鎮安寧,此番拿下王之誥等邊鎮罪臣,也將要班師回京,督撫何故如此不安,竟然還有此等質疑?」
他想要抽手,離開王崇古的雙手緊握,可對方實在是太過用力,戚繼光也只能是作罷。
而王崇古卻是連連搖頭:「不不不。元敬,我知你是嚴家一力提拔,你又與大將軍相交多年,但你我卻也是兒女親家。我不要你去害大將軍,但你也得與我說個明白,就算是死,也得要我死個明白。」
戚繼光當即輕嘆一聲:「王兄,你多慮了,可是近來在營中奔波,未曾歇息好?」
王崇古依舊是搖著頭:「今日……大將軍看我的眼神很是有些不對勁,就在他將王之誥等人拿下之後!元敬,你久在大將軍身邊,可知他有何用意,若是尋常,大將軍大可說出來,我王崇古豁出去了照辦便是,現在這般模樣……這般模樣……」
真的太嚇人了!
王崇古覺得自己要是不弄個明白,不將嚴紹庭的意圖摸清楚,自己遲早能被嚇死在這草原上。
戚繼光則是目光遊走:「王兄是說,今日大將軍拿下王之誥等人後,對你的眼神有些不同?」
說著話,戚繼光還在觀察著王崇古的反應。
只見對方是好一陣的點頭。
戚繼光眯起雙眼,似乎是有些明白過來:「王兄,既然你一直在說你我已是兒女親家,那有些話我便不得不說了。」
聽見戚繼光如此說,王崇古立馬是點頭應下。
在他看來,如今這大營里,也就戚繼光能保住自己了。
「元敬快說!」
戚繼光嗯了聲,便問道:「首先,我是覺得王兄多慮了,大將軍定然是沒有要害王兄之心。至於不得不說之事,其實想來王兄也該明白……」
說及此處,戚繼光終究還是有些猶豫。
王崇古卻是急了,雙手更加用力:「元敬,有什麼話你就只管說,便是天大的難處,我王崇古也不是那等翻臉不認人的人。」
戚繼光這才說道:「王兄該知道,如今大將軍統領三軍,一役收復河套,更要建城、牆於陰山以北。那往後九邊是不是必然要有變動?王兄出自晉地,為晉人翹楚,又是邊鎮重臣。朝中正欲清軍,再有如今大將軍復套之後變革九邊之事,王兄覺得,晉地之人是否會全然認同朝廷和大將軍的謀劃?」
只是一瞬間。
在戚繼光的解釋下,王崇古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是他的目光卻在不斷的閃爍著,顯露出他正在飛快的思考著問題。
而見王崇古安靜下來,戚繼光卻是飛快的看了一眼營門處,隨後便收回視線。
半響後。
王崇古這才重新開口:「終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元敬今夜所言,其實原本我又何嘗不知?只是身在局中,王某實在是不願去承認此事……」
營帳外,有細小的腳步聲,正在漸漸遠去。
王崇古此刻全部精神都在與戚繼光的對話上,自然沒有注意到。而戚繼光則是耳廓動了動,也沒有吱聲。
王崇古繼續說:「九邊之事,起自太祖、成祖,二百年來,九邊實則早已鬆弛不堪任用,此番征討亦如此。想來,今日大將軍問罪王之誥等人,其實也有問責於我這個晉地之人的意思。恐怕……在大將軍看來,我王家作為晉人翹楚,在這邊牆內外,於那走私一事也有參與的。」
戚繼光當即面露笑容:「那王兄與家人,又是否參與這些營當?」
雖然自己和王家定下了結親一事,已成兒女親家。
但若是王家當真有不法之事,他也定然會斷了這門親事,哪怕背下不仁之名。
與王家結親,一來是兒子到了年齡,也該有一門合適的親事,二來則是自己要常駐九邊,若有王崇古這等北地人家,又久在邊鎮做事的人,自己也能有所依仗。
雖然自己如今儼然是嚴黨之人。
可嚴家在邊鎮的力量卻是小,而自己日後常駐邊地,還是要在九邊地方上有一份力量支撐。
所以那日嚴紹庭詢問起來的時候,戚繼光毫不避諱,直言承認。而對方也沒有別的反應,這就說明結親這件事情是被認可的。
王崇古在一旁慢慢挪動腦袋,直視戚繼光,當即沉聲開口:「王家絕無參與!我王崇古為官多年,久在邊鎮,或許有為權勢而鑽營之事,但絕無敗壞邊牆內外規矩的事!蒲州王家,雖然多有積攢,也是家中旁支行商開中所得!」
戚繼光微微一笑。
他再次問道:「那若是有朝一日,大將軍在朝,欲要王兄出面以為表率,清查邊軍,退屯還兵,嚴防邊關走私,王兄又欲何為?」
王崇古立馬開口:「自當是……」
可是話一開口,王崇古卻又猶豫了起來。
他只是反覆重複著:「自當是……自當是……」
最後,王崇古的臉上露出一抹尷尬。
戚繼光只是笑而不語。
終了。
王崇古深吸一口氣:「元敬,今夜你為我開釋,我也不與你隱瞞。朝廷如今新政,看似風風火火,可暗中卻也充滿兇險,稍有不慎便是新政新黨滿盤皆輸。」
戚繼光依舊是笑而不語,只是一味的點頭。
王崇古轉口又說:「元敬與嚴家親近,亦算作新黨之人。按理,我與元敬結兒女之親,該鼎力入新黨。但我王家卻也是一大家子老老少少,都要依仗著我過活。」
戚繼光依舊不語,一味點頭。
王崇古輕嘆一聲:「王某自小讀聖賢書,也知報效國家,以求國家富強。今夜元敬所問之事,我只能說,若朝中新黨壓過一切,大將軍欲行九邊之事,王某自當竭盡全力,效犬馬之勞!」
戚繼光終於是輕笑一聲,點點頭卻又搖搖頭。
話從口出,可往往這些話都要分成兩瓣來說。
如今王崇古這般言語,他自然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一切。
都要看新黨在朝中爭鬥的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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