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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他搶我台詞啊!

  第520章 他搶我台詞啊!

  「他就這麼走了?」

  「他海剛峰這是什麼意思?」

  「怎麼著?這不是顯得我家欺負他了?」

  嚴府巷中,嚴世蕃看著扭頭就走的海瑞,一臉茫然,接連三問。

  而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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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幫不知身份的好事人,在看到海筆架竟然是惱火至極的拂袖而去,雖然不知道巷子裡究竟都談論了些什麼,但結局卻是很明顯的。

  靠著回京第一天堵門,成為徐階一家倒台最關鍵的海筆架。

  今天在嚴府巷吃癟輸下陣仗了。

  這可是大新聞。

  比之他海瑞又一次堵了當朝權貴人家的門,還要勁爆。

  人群迅速散去,都要抓緊時間將嚴府巷裡發生的事情送到該去的地方。

  而嚴府門口,老少三人沉著臉走回家中。

  繞過府門後的照壁。

  嚴紹庭便開始笑了起來。

  聲音不大,但臉色卻是無比的精彩。

  嚴世蕃眉頭皺起:「都被這個海瑞堵門了,你還……」

  不對!

  瞬間,話沒說完,嚴世蕃就閉上了嘴。

  不對勁!

  很不對勁啊!

  他立馬看向還在笑個不停的兒子,而後又看向老子:「爹,海瑞這廝不會是故意的吧?」

  嚴嵩眯著眼:「故意不知道,但故意為之卻是肯定的。」

  嚴世蕃眼睛飛快的眨著,然後重重的拍了兒子的後背一把,瞪著眼道:「別笑了!當老子的人了,能不能有點正形?」

  嚴紹庭被拍的吃痛,側目看向嚴世蕃。

  嚴世蕃卻是又笑著轉口道:「說說你的看法,是不是和你爹我一樣想的。」

  雖然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但嚴世蕃卻又有些拿不準。

  兒子似乎看的比自己更明白點。

  不問白不問。

  反正不要錢。

  嚴紹庭撇撇嘴:「海瑞今天來,是兩個目的。一來確如他所說的,我家如今在朝中權勢太大,亦文亦武,有違文武之分。其次便是為了警醒我家,他能如此質問我們,朝中其他人便也能如此。」

  「這倒是與我想的不謀而合。」


  嚴世蕃嘀咕了一聲。

  然後眉頭一挑。

  「這個海瑞倒是坦蕩,是個漢子!」

  說完後,他便轉身又向府外走去。

  嚴嵩沉著臉問:「你這是又要去作甚?」

  嚴世蕃這時候已經走出一大截,回頭道:「他海瑞是個漢子,我家怎能不領這個情?兒子這就去尋他,請了他去百花閣吃酒!」

  百花閣。

  是最近在南城金魚池附近開的一家青樓。

  也不知道東家是誰,從揚州那邊弄了一批鼎鼎的瘦馬,一時間名震京師。

  嚴嵩頓時一臉黑線。

  但嚴世蕃卻已經是一溜煙消失不見。

  嚴紹庭只能是上前攙扶著老爺子往後院書房走去,低聲開口道:「父親怎可能去尋海瑞,他還不至於幹這種傻事。」

  「他幹的傻事還少了?」

  嚴嵩享受著大孫子的攙扶,卻是瞪著眼罵起了兒子。

  嚴紹庭笑呵呵的:「這兩年父親也穩重了不少。」

  雖然這話說的有些怪異。

  當兒子的說老子穩重起來了。

  但爺孫倆都沒人覺得有什麼問題。

  嚴嵩哼哼了兩聲,轉而說道:「海瑞今天上門,這件事卻也是給咱們提了個醒。如今太子尚未即位,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你最好還是要小心些。」

  嚴紹庭點點頭:「您是覺得,高拱會對付我們?」

  「高肅卿?」嚴嵩問了一聲,然後搖頭道:「他不過是表面性子急躁罷了,內里比如今朝中所有人都看得透。老夫以辭歸獲允的新政,就是披在我家身上的一層袈裟,他高拱也得要扯一扯這層袈裟。」

  嚴紹庭笑著問:「所以,高拱只會與我們和而不謀,或者獲為了主導新政,刻意與我家交惡?」

  嚴嵩點點頭:「你看得透,也看的明白,他高拱大概也只會這麼做。」

  嚴紹庭笑了笑,沒再說話。

  倒是嚴嵩繼續說:「只是他高拱卻恐怕還是沒看明白一件事。」

  嚴紹庭側目看過來。

  思考了一下。

  他說道:「太子。」

  「正是太子。」

  嚴嵩肯定的說:「他高拱雖然當初是裕王府的先生,可太子這幾年下來,卻難道還能和當初一樣?今日在宮中,他讓你去協理京營戎政,這就是將京畿安全交給了你和顧寰,進而想要讓你們整頓京營。這等雄心志向,還能受高拱控制?」


  嚴紹庭笑而不語。

  所謂雄心,是最能迷惑人,也能麻痹一個人的。

  想來現在已經住在東宮的太子,就已經被他的那份雄心給麻痹了。

  這個時候他朱載坖,又怎麼可能會輕易受控於高拱。

  而按照老爺子的說法,只要繼續下去,等到朱載坖登極即位,勢必會因為朝堂之上的事情和高拱產生爭執。

  到時候。

  高拱再想要做什麼,就得要備受掣肘。

  首輔無暇他顧,嚴家也就能高枕無憂。

  嚴紹庭緩緩開口:「那現在……」

  嚴嵩哈哈一笑。

  拍了拍大孫子的手背。

  「且由著吧!」

  ……

  「不可使由之!」

  深夜。

  大內。

  東宮。

  燈火通明。

  一聲低吟。

  太子朱載坖站在東宮寢殿內的一張大明堪輿圖前,就連身上的衣袍都未曾更換。

  望著堪輿上屬於大明的兩京一十三省,九州萬方,朱載坖只覺得心中陣陣激盪。

  再有一些時日,這天下九州,便都是自己的了!

  朱載坖的雙眼不斷的閃爍著光亮,嘉靖一朝的朝堂之爭,不斷的在他心中浮現著。

  如今先帝駕崩前,可謂是以雷霆手段鎮壓宵小不臣,推行新政。

  自己即位,自然是要繼續推行新政。

  如此。

  那麼自己在位之時,自己的朝堂,就不能再允許這些臣子們繼續漫無目的的爭鬥。

  更不能再放任這些臣子把持權柄。

  於是。

  朱載坖就想到了嚴家。

  今日他在乾清宮,想讓嚴紹庭去協理京營戎政,便是因此而為。

  自己現在在朝中最大的援引就是嚴家,而嚴家如今也是世襲勛貴,替自己去掌握京營,借著嚴家身上暫時披著的那層文官的皮,一步步將京營重新掌握在皇家手中,將文官踢出去,就是自己諸多設想之一。

  那麼接下來呢?

  自己那位王府潛邸的高師傅,自然可以用其來為自己清理朝中那些冥頑不靈的舊黨官員。

  不過今日在皇極殿,李春芳當眾指責嚴紹庭,而高拱不曾開口,這一點卻也讓自己甚為滿意。


  朝廷嘛。

  就不能真的讓臣子們一團和氣了。

  先帝在世時的制衡,雖然也帶來了朝堂上激烈的爭鬥,但也未嘗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而這一點,也是朱載坖今天才剛剛悟出來的。

  或許。

  這就是身在其位的真正含義。

  「來人。」

  朱載坖站在堪輿前,沉聲喊了一句。

  旋即。

  已經被內定為御馬監提督太監的馮保,便出現在了朱載坖身後的陰影中。

  「奴婢在。」

  朱載坖也不回頭,只是交代道:「告訴司禮監,先前西苑被毀的玉熙宮,無需重修,自此停建。」

  馮保當即躬身:「奴婢領命。」

  隨後,在餘音中馮保便已消失不見。

  而朱載坖卻是面露笑容。

  停建內廷宮殿,此舉應當能讓前朝的臣子們誇讚自己一句勤儉了吧。

  也不知禮部會給新朝定一個什麼年號,但總之新年號,必須要比嘉靖朝更讓臣子伏拜才是。

  ……

  「跪!」

  

  翌日清晨,皇城內傳來一聲呼喊。

  已經聚集在思善門前的王公勛貴、文武大臣們,齊齊跪在地上。

  「拜。」

  又是一聲。

  眾人伏拜在地。

  「哭。」

  於是。

  哭聲響起。

  在人們的哭喪聲中,哀樂四起。

  大行皇帝的梓宮棺槨,便正式從乾清宮移入奉先殿內。

  自此之後,朝中官員每日都要在這思善門前哭臨一遍,而後回衙當差,直至梓宮發引入皇陵地宮。

  等到眾人哭的差不多了。

  皇室成員也在太子朱載坖的帶領下,走到了思善門前。

  按理說。

  這個時候。

  太子是要說些話的,然後臣子們就可以各回各處。

  但卻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按照品級跪在地上的人群中,前列位置,李春芳動了一下。

  就在他要站起身的時候,卻有一人比他更快!


  穿著素服的海瑞,噌一下就站了起來。

  「啟稟太子,臣海瑞有本要奏!」

  已經半起身撅著屁股的李春芳,立馬回頭看向手中捧著一道奏本,完完全全站起來的海瑞。

  李閣老的臉上立馬閃過一道晦氣的表情。

  這年頭,就連奏事也開始有人要搶個先後了。

  什麼世道!

  李春芳雙手藏在袖中,捏著一份奏本,只能等著海瑞奏事完畢。

  不過在場眾人,也似乎有所醒悟。

  昨晚在嚴府巷發生的事情,可早就已經傳入他們耳中了。

  如果按照海瑞之前回京時的操作來看。

  頭一日堵門。

  第二天必然就是要上疏彈劾的。

  又是可以看好戲的一天了!

  而朱載坖則是眉頭皺起,眼裡帶著一絲不悅的看向海瑞。

  他知道海瑞的能力,也知曉海瑞的清廉,更知道海瑞是真正的直臣。

  但不分場合,卻也是他的毛病。

  朱載坖緩聲開口:「如今先帝停靈奉先殿,朝中諸事暫歇,按理本宮亦只是太子,都御史言事即可,不可善用進奏之詞。」

  海瑞也算規矩,點了點頭,便開口說:「臣要言太師嚴嵩、刑部左侍郎嚴世蕃、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嚴紹庭、龍虎大將軍嚴鵠、資治少尹嚴無憂。此五人同出一門,乃祖孫四代,皆在朝有官,蓋文武皆授,比幼齒食祿,權勢之大,無人可比,我朝凡二百年,任何一家,亦無先例可循。嚴氏一門,祖孫四代,官隆而勢盛,盛極則權,權則傾之,國何以主?」

  思善門前。

  海瑞一言壓住了所有人的動靜。

  而還跪在地上給老道長哭臨未起身的嚴紹庭,抓了抓耳朵。

  這個海瑞。

  偷懶了啊!

  報個官職竟然都沒有報全。

  難道是這大內地方太小不夠站了?

  李春芳則是瞪大雙眼,雖然心裡已經有了預料,但當海瑞說完後,他卻是傻了眼。

  海瑞他現在說的,可都是自己準備要說的話啊!

  李春芳趕忙轉動腦袋,看向一旁的高拱。

  海瑞他搶我台詞啊!

  而海瑞則是繼續說:「事無前例,臣進言,嚴家四代五人,皆在朝中,屬為不可。嚴紹庭乃為人臣,昨日卻僭越禮制,奉大行皇帝還駕乾清宮,當申斥降罰。嚴無憂不過孩童,尚且咿呀學語,當奪其官。嚴鵠驟升,執掌軍馬,拱衛皇城,亦有不妥,當罷或轉。」


  李春芳徹底麻了。

  藏在袖袍下捏著奏本的手,也已經鬆開。

  海瑞已經將自己想要說的所有事情,都已經說完了。

  自己這個時候再進言,也不過是拾人牙慧。

  只是他有些不太明白。

  海瑞原本瞧著不是和嚴家走在一塊了嘛,怎麼這個時候卻忽然要對嚴家彈劾。

  總不能是為了演戲吧?

  那也沒有這樣拿著自家官職權位演戲的!

  朱載坖亦是滿心疑惑,更是有些不滿。

  這個海瑞,過去就喜歡鬧事,現在又是如此。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臣子們。

  「本……」

  朱載坖剛剛開口,他準備是以自己還只是東宮太子,不可僭越處理朝臣奏本,將這件事先壓下去。

  但是。

  就在朱載坖剛開口之際。

  嚴嵩卻已經是從袖中掏出一本奏疏。

  「臣,嚴嵩,進奏,請太子准允臣辭去太師一職。」

  朱載坖眉頭一挑,而高拱等人亦是鎖緊眉頭。

  海瑞剛彈劾完,嚴嵩竟然就立馬掏出奏本請辭太師一職。

  這分明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只是不等他們反應。

  嚴世蕃也已經在人群中走到了前面,跪在地上,亦是從袖中掏出一本奏疏。

  「臣,嚴世蕃,進奏,請太子准允臣辭去刑部左侍郎一職。」

  當嚴世蕃說完後。

  思善門前眾人無不是面露詫異。

  嚴嵩請辭,就算是早有準備,但這也在情理之中。

  可嚴世蕃出來請求辭官,這就不正常了。

  可是嚴家父子二人出來請辭,已經讓眾人驚訝不解,鬧不明白究竟怎麼了。

  嚴紹庭也已經站了出來,走到朱載坖面前。

  亦如老嚴頭和小閣老一樣,從袖中掏出……

  整整三本奏疏!

  「臣嚴紹庭,代臣弟嚴鵠、臣子嚴無憂,進奏。」

  「請太子准允,臣辭去太子賓客、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詹事府少詹事、翰林院侍讀學士之職,臣弟嚴鵠辭去龍虎大將軍一職,臣子嚴無憂辭去資治少尹、亞中大夫之職。」

  「臣等依祖宗成法,按大明律令,先帝駕崩,百官進辭,呈奏進言,請殿下降准!」


  隨著嚴紹庭將三本奏疏高高捧起。

  整個思善門徹底譁然。

  就如同昨日嚴紹庭忽然帶兵出現在人們時一樣,讓所有人震驚不已。

  誰能想到。

  海瑞一道彈劾奏疏,就讓嚴家滿門老小都上奏辭官。

  可是很快眾人又反應過來,無不是臉色驚恐。

  完了!

  完犢子了!

  老嚴家這是把所有人都綁架了!

  要拉著大夥一起完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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