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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高肅卿你是要謀反嗎?

  第509章 高肅卿你是要謀反嗎?

  臘月十三。

  因為連綿大雪,到下午的時候天色就開始逐漸暗淡了下來。

  原本。

  像這樣的天氣,人們基本就是縮在家裡,老婆孩子熱炕頭。

  但北京城裡圍繞著皇城周遭的街道上,卻布滿了車轍和腳印。

  五城兵馬司的人與順天府、大興縣的差役罵罵咧咧的結隊,在街道上巡哨。

  名義上自然是因為大雪天氣,防止城中民房垮塌,官府可以及時探查解救受困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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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實則上究竟是為了什麼,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北城德勝門附近的日忠坊、發祥坊因為地勢高,又有積水潭、什剎海屬於上游水源,因此坊內多是勛戚家宅。

  成國公府,亦是坐落於此。

  只是今日正午時分,成國公府卻是忽然就緊閉家門。

  府內。

  成國公朱希忠臉色凝重,看向今日午後自家中後門入府的定國公徐延德、英國公張溶二人。

  「鎮遠侯顧寰已經去了內閣,想來今日他是不會出城了的。」

  張溶審慎著開口說了句。

  定國公朱希忠卻冷眼沉眉:「陛下歷來信任顧寰,如今內閣召他坐鎮文淵閣,也是應有之意。只要顧寰那邊不出問題,京營就不會出大亂子,京師也就無虞。」

  定國公徐延德卻搖頭道:「京師無虞,可地方上只怕是要鬧騰起來了。加之京中勛臣武將無數,這些人這麼多年下來乾的什麼事情,你我都知道,這一次皇上有此清軍旨意,他們難道不會慌?難道不會害怕?」

  「怕就能成他們對抗皇上和朝廷的理由嗎?」

  朱希忠沉著臉,冷哼了聲。

  張溶在旁開口勸說:「眼下還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該是想想他們這些人這麼多年在地方和邊鎮,造兵冊吃空餉,如今皇上要清軍,他們會不會做些過激的事情來。」

  「怎麼?難道他們還敢造反不成?」朱希忠老大的不爽了,滿臉怒色。

  勛貴和軍中將領這麼多年,暗中造兵冊吃空餉的事情,他這個成國公不是不知道。

  只是過去因為種種緣由,他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自家就算不去吃空餉,不去剋扣官兵錢糧,可成國公府也在過往受歷代皇帝厚賞無數,家中田地更是不計其數。再加上成國公府這麼多年下來,各種姻親門生也是不少。


  這些人在軍中吃空餉剋扣官兵錢糧,他也不可能全然約束了。事後知曉,也只能是幫著隱瞞擦屁股兜底。

  英國公張溶看著怒氣沖沖的朱希忠,笑著開口:「皇上要清軍,朝廷要新政,這是改不掉的事情。你我三家身在其中,家中兒郎如今也在軍中效力,以為表率。如今以我看,皇上恐怕是要看我等人家的表現了。至於下面其他人,恐怕皇上另有後手以備不測。」

  造反?

  若是因為皇帝降旨清軍,就有勛臣和軍中將領造反,恐怕才是皇帝和朝廷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如此就能藉機清理一遍勛臣將軍,將清軍的事情敲死落實。

  徐延德在旁搖頭說道:「現在麻煩就麻煩在,皇上是一日三道旨意,又是度田又是清軍,還要讓宗室造冊登記。這等情況下,難免會有些人暗中找到朝中勛臣將領,兩方合力一處,到時候我等就是想勸想攔,只怕也勸不住攔不住了。總不能真就看著京師血流成河,人頭滾滾吧?」

  這位定國公實在是有些擔心。

  就算徐家沒有大問題,可架不住自家那些姻親舊故在軍中是必然有不法行徑的。

  朱希忠哼哼了兩聲,看向兩人:「那你們說,現在該怎麼辦?」

  英國公張溶目光轉動,緩聲說道:「依我看,還是要派人各系聯繫各家,讓他們勿要擅動。皇上要清軍,這是好事。他們這些年也吃了不少好處,利滾利也早就富裕一方了。如今朝廷要清軍,他們還是早些把手收回來的好,若是有缺額的地方,各家一併商議著出些錢糧給補足了。都是與國同休的勛臣人家,知錯就改,加之今年俺達部辛愛黃台吉領兵十萬攻打宣大兩邊,如今轉去河套屯駐,賊兵不退,開春之後必然還有大戰,皇上終究是不會嚴苛對待的。」

  說完後,張溶便看向定國公徐延德。

  徐延德琢磨了下也是點頭道:「我看這個法子可以,現在見好就收,終究是還有情面在。缺的多了,就補上,朝廷也不會太過追究。真要是那等還冥頑不靈的人,吃了罪,被砍了也就砍了,怨不得旁人。」

  隨後。

  兩人同時看向了成國公朱希忠。

  京師里,如今就他們三家為勛臣之首。

  他們三人敲定主意,基本也就能代表京中勛臣人家的態度了。

  朱希忠望著看向自己的兩人,臉色一陣變換,最後也只能是點頭長嘆道:「陛下……陛下終究待我等人家不薄。朝廷新政,繼往開來,清軍各處也是應有之意。與國同休……與國同休,若是國家都沒了,我等人家又如何同休?」

  這位已經上了年紀的國公爺,終於是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門口,看著屋外飄雪。

  「就按這個法子辦吧,現在就去通知各家。」

  張溶和徐延德兩人也走到了這位老兄弟身後。

  定國公徐延德小聲道:「若他們不願鬆手呢?」

  朱希忠眉頭一緊,眼裡閃過一道殺氣。

  「那就怨不得該他們死了!」

  ……

  「都走到現如今了,這一條死路還能回頭?」

  「回頭是死,不回頭也是死。」

  「難道還能怪得了我等?」

  同一時刻,亦是在京城之內。

  一屋子滿滿當當數十人擠在一起。

  這裡面有身著武勛官袍的將領,也有穿著綾羅綢緞的士紳商賈。

  說話的是一名勛貴。

  只是皮膚細嫩,面容嬌柔,全然沒了武人的悍勇,顯然是個勛貴後代。

  「罪不至死,罪不至死。」

  一名商賈笑眯眯的說著:「這天下,南來北往,各地衛所的兄弟本就艱苦,平日裡照拂我等買賣,我等也願出些辛苦茶水費,順便幫著帶些東西販運。大家你好我好,不過是尋常而已。就算是邊關那頭,總不能讓弟兄們穿著單衣在這個季節守邊吧?」

  此人剛一說完。

  立馬就有另一名士紳模樣的人開口道:「可不就是這個理!朝廷的定額就那麼多,真要是不私底下做些買賣,賺點閒散錢糧,這邊牆誰來守?如今辛苦諸位將軍,邊牆還算無虞。真要是半條路子都不給,別說是將軍們了,就算是我們也不願意再往邊關跑生意了。」

  一眾勛貴武將默不作聲。

  倒是在場的士紳商賈嘴裡話術不斷。

  「咱們都是掙的辛苦錢。」

  「走邊一趟,那都是拿命去換銀子。」

  「一趟下來賺的還沒有賠的多,朝廷又禁鹽鐵,大頭都是旁人賺去的。」

  「就是就是,咱能掙幾個子啊?」

  「可如今要清軍,這是不讓我們活了啊!」

  終於。

  一幫士紳商賈,將目光投向了在場的勛貴武將們。

  「皇上的旨意,朝廷的命令,你們說該怎麼辦?」

  「難不成要我們去造反?」

  一眾士紳商賈立馬齊齊搖頭。

  其中一名大概是領頭的,笑著說道:「律法昭昭,哪能做造反殺頭的事情。我等……就是想著,前些日子宮裡不是傳出來,皇上有恙的風聲嘛?如今皇上又從西苑還乾清宮居住,這裡面是不是……」


  「有隱情?」

  「對咯!」士紳商賈領頭之人雙手一拍:「我等估摸著,若當真是皇上染疾病重,會不會可能是宮裡和朝廷有奸人,隔絕內外,假……」

  「假傳旨意!」

  一名已經傳承了好幾代的年輕伯爺,兩眼一亮,順著士紳商賈的話將假傳旨意四個字說了出來。

  眾人一陣沉默,眼神卻在不斷的交流著。

  很顯然,所謂宮裡和朝廷有奸人在隔絕內外,這樣的話其實不必去深究是真是假。

  他們只是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光明正大去表示不滿的理由而已。

  等徐延德、張溶、朱希忠三位老國公好不容定下謀劃,開始派人各處聯絡傳話的時候。

  已經有數十名在京勛貴武將,穿著朝服,自大明門入,過承天門、端門,,一路到了午門,這才停下了腳步。

  隨後這些人就開始公開呼喊,言稱宮中有奸佞小人,趁皇帝病重,隔絕內外,意圖不臣。

  至於目的。

  很簡單。

  他們要見皇帝。

  這個時候。

  正是高拱頭一天親自坐鎮內閣。

  聽到制敕房中書舍人蘇愚的通稟後,高拱又雙叒叕一次險些被氣的暈厥過去。

  不久前才被召來文淵閣坐鎮的鎮遠侯顧寰,亦是被嚇了一跳。

  在他的視線里,在聽到消息後,首輔高拱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然後眼珠子猛烈的翻了幾下,脖頸都已經青筋根根分明了。

  還好。

  高首輔最近經歷的實在是太多了,經驗也愈發的豐富起來,終究是沒有如第一次聽到百官跪諫西安門時,直接被氣的昏厥過去,醒來又吐了一大口血。

  可如今勛貴武將跑到午門前。

  高拱也是被氣的心裡直撲撲。

  他看了眼顧寰。

  顧寰立馬沉聲開口:「如今陛下聖體情形不明,元輔有何吩咐,只管示下,本侯與京營將士,勢必拱衛京師皇城宮闈!」

  殺!

  一個殺字,差點就從高拱的嘴裡蹦出來。

  他是真恨不得讓顧寰帶著京營的兵馬,直接將跑到午門前鬧事的那幫勛貴武將給砍了。

  而等高拱與顧寰兩人趕到午門外,見到現場,卻是真的眼前一黑。

  只見此時午門前聚集的勛貴武將人數又多了不少。


  這裡面有承爵的勛貴,也有恩奉的親貴,亦有無爵而在錦衣衛襲位的將領。

  而領頭的。

  高拱看的清清楚楚,竟然還有安平伯方承裕、玉田伯蔣榮。

  這兩位可都不是尋常人。

  首任玉田伯蔣輪,那是當今皇帝的舅父,慈孝獻皇后的堂弟。蔣輪在嘉靖元年五月封伯。嘉靖五年卒,由其子蔣榮襲爵。

  至於安平伯一系,則是孝烈皇后的家人。

  說起這位在嘉靖二十六年就去世的孝烈皇后,那就得要提一下嘉靖二十一年十月,宮女楊金英等串聯謀逆,刺殺皇帝的事情。

  當時,曹妃姿色頗好,老道長甚是寵愛,晉封端妃。楊金英等宮女便利用這個機會,準備用繩子將皇帝勒死。但好巧不巧,繩子被打成了死結,因此刺殺未遂。

  跟著楊金英一同謀逆的宮女張金蓮怕了,偷偷跑去方皇后的寢宮請罪。方皇后驚聞之後趕忙帶人趕到乾清宮,這才將繩子解開,將皇帝給救了出來。

  隨後方皇后又處變不驚,命令太監張佐逮捕謀逆的宮人。當然,方皇后當時也趁機將曹端妃、王寧嬪以及楊金英等一眾宮女處死。

  事後也同樣是為了表示感激,皇帝將孝烈方皇后的父親方銳封為安平侯。

  方銳死,便由兒子方承裕襲爵,降等為安平伯。

  一個是皇帝舅父家的外戚,一個是皇帝已故皇后家的外戚。

  這兩個都是本朝正兒八經體面的不能再體面的外戚了。

  高拱看著兩個已經上了年紀,卻還要跑到午門這裡來的伯爺,只覺得後腦勺一陣抽抽。

  可安平伯方承裕、玉田伯蔣榮兩人卻不管首輔腦子到底怎麼了。

  方承裕最先開口:「高拱,皇上如今病重,移駕回居乾清宮,我等身為勛戚,要見皇上!」

  「見皇上!」

  「見皇上!」

  「我等要見皇上!」

  午門前,隨著安平伯方承裕的振臂舉手,所有人都呼喊了起來。

  高拱一時頭大,聲音也變得嚴厲了起來:「安平伯!此乃宮闈禁地,你們都是勛戚人家,如何能在此聚眾鬧事?」

  他看向面前的人群。

  基本都是在京無所事事的勛戚。

  而這些人,又他娘的完美契合了度田和清軍兩道旨意。

  自己就是用腳指甲想,也能想到,這幫人是怕了。

  但他話剛說完。


  玉田伯蔣榮便冷哼一聲,揮手指向高拱。

  「高肅卿!我等都是勛戚,與皇上一體!」

  「如今皇上病重,爾為首輔,卻與內廷勾連,沆瀣一氣,隔絕內外。」

  「我等心切皇上龍體安康,欲要面聖見駕,爾卻屢屢阻攔。」

  「你想做甚?」

  「你高肅卿是要謀反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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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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