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闡部部首
「遇事難決,需要有人拍板定音時,自是要聽命身份地位最高者。但,聖試戰場上的,皆是坤元境之下的聖修,誰敢說自己能承擔後果?」
一位姜族族老,立即站出來,如此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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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分老辣,深悉陰謀算計。瞬間便聽出李惟一不懷好意,想把姜夜城推出來扛事。
誰都知道,姜夜城乃是《六部聖尊榜》第一,斬殺姜難後,功法大成,戰力已是一騎絕塵,與其餘至上級高手拉開巨大差距。再加上,他姜族嫡子的身份,家族背景雄厚。
整個聖試戰場上,還有誰的身份地位比他更高?
只有風知情、悔海大師、李唯一可以一比。
但三人各有短板。
李唯一問出的這第二個問題,分明是在給姜夜城挖坑,想讓姜族和帝部承擔攻打地倉失利的後果。
姜夜城卻不這麼認為。
他遠比姜族的那些老者更了解李唯一,看出李唯一此刻身上的孤絕和傲然。不是在挖坑,而是在立柱。
此柱,頂天而立地。
姜夜城道:「李師弟想做人神六部一言定音的那個人?」
「我本不想站到風頭浪尖,奈何兩個月前做出了承諾,今日勸不住諸位,因分歧讓人神六部站到了內亂的懸崖邊。暗處危機四伏,前路殺機密布,既有檯面上的唇槍舌劍和新仇舊恨,也有沒有上檯面的至強法令和上界意志……」
說到此處,李唯一頓了頓,繼而才是以鏗鏘有力的聲音:「那麼,我只能被迫接管聖試戰場。」
這道初聽無奈,細思卻霸氣無比的聲音,清晰傳入在場每一位聖修耳中。
無疑是在告訴所有人,一切後果,他李唯一負責。
「這小輩不簡單,已養出一口至尊之氣。如此心性,只要不夭折,註定是要成為瀛洲繼阿彌陀佛和半仙玉帝之後,最令人生畏的強者。」某艘船艦的船艙底部,一位藏於陰暗中的坤元境強者,做出如此點評。
一位帝部領袖道:「李師兄是否高估了自己,你有什麼資格……」
姜夜城抬手,打斷了他:「不得放肆!李師弟連斬帝子塬、信王爵,又奪葉朝朝彼岸天丹,豈是你可冒犯?」
姜夜城立於棧橋橋頭,身形英朗:「李師弟敢於承擔責任,此心性,讓人欽佩。但人神六部從不缺頂天立地的兒郎,李師弟有心中的堅守,我也有不得不肩負的重任在身。」
「風知情、謝靈心、悔海大師、吳勝你們也都收到各部老輩人物的法令了吧?都身不由己。」
「現在我來代表人神六部,與李師弟爭這個進退。李師弟是聖臨山巔峰,與我差了一境,但事關重大,我無法相讓。這樣吧,如何對決,由李師弟你來決定。」
姜族、帝部、截部,以及在場許多聖修,都覺得姜夜城的決定太兒戲。
若不是傳說,他修成了《天玄帝皇經》,沖開了神闕,此戰十拿九穩,早就有人跳出來反對。
「李唯一有什麼資格接管人神六部?就憑封仙士弟子的身份?聖試戰場上,封仙士弟子怎麼也有小數十個。」
「十界聖修被李唯一一人,擋在了原霧島外,就算他此戰敗了,同樣會威震天下。」
「我想,人神六部也被地倉仙和仙陣弄得騎虎難下,已有不少人在思退。闡部、皇部、佛部的領袖,退意已經很明顯。」
……
各大勢力的聖修議論紛紛,便是他們也分成進退兩派。
有的認為,仙墟遺蹟和地倉情況不明,聖試的水太深,心中很是擔憂。
有的則迫切想發起攻擊。
真相如何,只有打進地倉才知道。
闡部的領袖們,皆鬆了一口氣,暗呼李唯一高明。
這對闡部而言,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若姜夜城擊敗了李唯一,進攻地倉出任何意外,都是姜族和帝部的責任。李唯一本身就差了他一境,就算敗了,也不損威名。
而李唯一若僥倖贏個一招半式,就此退走,前往禪海聖試,更是皆大歡喜。他們心底,都已萌生退意,只是不敢做決定。
李唯一輕輕點頭,無論風儀是不是死在他手中,姜夜城能有如此心氣和絕斷,將來成就便絕不會低。
李唯一道:「諸位不是好奇,仙墟遺蹟中的危險是什麼?現在,我便將它放出來。你們親眼見識它的力量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姜師兄可有興趣掂量那股危險力量?」
姜夜城對仙解法則下的一切皆無懼,笑道:「這是李師弟給我出的考題?」
李唯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隨即傳音出去。
陣天神樓的百里遲,聽完傳音,神情一怔:「需要這麼多人?」
「去辦吧!」李唯一道。
「好!」
不多時。
百里遲從九天神樓的聖修中,挑選出包括各樓大師兄在內的,九十九位頂尖高手。
他們在冰原上,緊鑼密鼓的,安插定界尺,以鎖定空間。又釋放出各種器具,布置一重重聖陣。
「有必要出動這麼多高手,擺出這麼大陣勢?嚇唬誰?」一位帝部領袖,輕哼一聲。
另一人道:「虛張聲勢。」
姜夜城神情凝肅,深知李唯一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故弄玄虛,即便如此,仍內心平靜。
「姜師兄,你想進地倉,先試一試能不能過這一關吧!否則,就是帶著大家進去送死。」
「嘩啦!」
李唯一從袖中,扯出數丈長的雷旗,高舉於頭頂。
紫黑色的大旗,像一片雲,飄在他手中。在寒風中,發出旗布翻折的響亮聲音。
李唯一離地飛起,猛然將雷旗擲向九十九位闡部強者鎮守的那片方圓數里的小天地,以天罰銀雷包裹旗布。
旗布飛進陣內。
李唯一操控天罰銀雷,將鎮壓在雷旗中的仙殺念,釋放了出來。
「嗷!」
仙殺念是一道青色的人影,衝出雷旗,便爆發出沖天殺氣,飛向范開鎮守的方位。
轟隆一聲,它撞擊在定界尺凝成的空間壁障上,震得空間出現一道道漣漪,浮現出密集的陣文。
又閃電般掠向另一方位。
范開後退了一小步,驚道:「這是什麼東西?不像是鬼煞,被空間壁障和陣法困住了,叫聲傳出來,還能讓我聖魂有一種刺痛感。」
「大家頂住了!這東西,的確從未見過,頗為詭異。」
「我怎麼在它身上,感應到了仙的氣息?」
在許多人好奇和驚疑的眼神中,李唯一講述起來:「地倉,遠古便已存在,想打它主意的不止各位。但哪怕是仙,都隕落在了裡面。」
「這便是古仙死後,殺念不滅,匯聚而成的念靈體。有骨靈儲天子,被它近身,瞬間化為了一堆骨粉。」
「姜師兄可敢入陣,一試它的力量?」
……
姜族的法器船艦上,一位姜族族老冷聲:「李唯一,你怎如此歹毒?你讓夜城入陣和仙殺念交鋒,分明是想借刀殺人,置他於死地。」
相隔十數艘船艦的另一方位,風族一位族老針鋒相對的冷笑:「若六部第一的姜夜城,都對付不了一道仙殺念。那麼,姜族帶領我們十界百島的聖修去攻打地倉,與送死有什麼區別?」
姜族族老:「風田青,什麼叫姜族帶領十界百島?你們風族不想進地倉這還沒有開始攻打,就要先推卸責任?」
「是姜夜城要頂天立地,要和李唯一爭一錘定音的話語權。」名叫風田青的族老,從船頭的椅子上站起,大笑起來:「老夫覺得,李唯一此舉甚好。大家一起,請六部第一人入陣。」
「請六部第一人入陣。」
風族和皇部的聖修,率先齊聲高呼。
風族自然不希望姜夜城這樣的天之驕子崛起,同時,也是真對地倉的危險,生出憂慮和疑惑。
面對湖面上,一重疊一重「請六部第一人入陣」的聲浪,姜夜城鎮定的走向闡部布下的陣域。
路過李唯一身旁,略微停步。
他道:「李師弟看到了吧,這就是人性。只要一件事,關係到大眾的安危和利益,任何人都是可以犧牲的。先前是你,現在是我,我們都是被局勢推著走的可憐人。」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只不過,我選擇了順勢而為,你選擇了逆勢而上。」
姜夜城眼神瞬間變得鋒利,身形箭矢般向前閃移,沖入陣域。
「嗷!」
青色人影被殺念驅使,化為一股青風,朝他撲去。
姜夜城並未輕敵,早已釋放出聖域、經文、護體法氣,卻發現,這三層護體力量,竟無法阻擋仙殺念。這道仙殺念,就像太虛族般,不懼物理攻擊。
姜夜城立即施展身法,以無與倫比的速度閃避。
李唯一站在陣外觀戰,暗暗推演和評估姜夜城現在的實力。
修成《天玄帝皇經》和沖開神闕後,他戰力的確達至與所有人拉開明顯差距的嶄新高度。
或許,真能生擒幽明聖日。
又或許,五天前那一戰,他並未展露全部實力。
風知情來到他身旁,注視陣域中的戰鬥:「正如姜夜城所說,其實大家並不完全是為了利益,的確身不由己。你所說的很多東西,幕後那些老傢伙都有考慮,也有應對之策。但我決定了,哪怕遭受責罰,也支援你退兵的決定。」
李唯一轉過頭,含笑的看向他:「這是為何?」
「因為,輸不起。」風知情道:「但我只能盡力而為……很多人頭上,懸著一把刀。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李唯一眼神一凝:「上界那位這麼強勢?」
「你知道?」
風知情詫異的看向他。
「知道真相,為何還要逆勢而行?」悔海大師雙手合十,來到李唯一的另一邊站定,低念一聲佛號,又道:「聖試的資源,不是白拿的。上界有的人認為,唇亡齒寒,必須保住第九層地府,覺得十界百島絕不能失。但還有一些人,不是這麼認為的。」
「鎮壓罪族,守護生境,我們義不容辭,拿聖試資源是幫他們守第一道門。但要我們,用性命去為一些人蹚路和謀利,那可不行。」
李唯一說完這話,腳踩冰面,大步朝帆林旗海的方向走去,雙眼眯起。
看見,其中一些船艦上,大批聖修在快速奔走。
甚至有的船艦在悄然向原霧島靠近。
顯然有坤元境的老傢伙,察覺到風向不對,啟動了備用方案,準備直接派人強攻。
參加聖試的聖修,不到九界百島聖修的一半。老傢伙們要進逝靈霧域,身邊肯定是有大批聖境高手保護,不可能在裸奔。
「你們這是哪裡去?」
「嘩!」
一道大江大河般的雷電風暴,從李唯一體內衝出,朝那些前行的船艦飛去,將它們攔截。
雷電風暴中,刺耳的劍鳴聲響起。
一條巨大的黃龍,從天而降,凝縮成劍,插到冰面上。
李唯一每踩出一步,腳下就有滾滾法氣蔓延過去,湧入黃龍劍。
黃龍劍的劍體上,六甲秘祝的九字古文逐一顯現出來。繼而,半透明的劍影暴漲,凝成一柄數百丈高的巨劍,猶如神峰聳立,劍意滂湃。
「嗷!」
六尊六甲陽雷凝成的陽神,六位巨人般在劍影下方的雷電冰原上顯現出來,朝船上諸聖咆哮。
「糟了!」
正在控制困仙殺念陣域的范開、謝靈心、百里遲等闡部領袖,大呼中計,這才反應過來,李唯一是故意支開他們。
他根本就沒有寄希望,用仙殺念對付姜夜城,以退六部大軍。
黃龍劍的巨大劍影下。
李唯一腳踩黃龍光影,一步登天而起,懸空出現到六甲秘祝九字的上方:「黃龍真人賜我黃龍劍,我若不作為,他老人家先受辱。今日我以闡部部首的身份,正式接管聖試戰場。人神六部聖修,誰敢不聽號令?」
字字化驚雷傳遍仙墟古城。
又傳出仙墟古城。
八百里原霧湖,湖水震動。
正前方的一艘艘法器船艦上的聖修,全都被驚懾住。
既懼於李唯一自身的戰力,更被「部首」二字,鎮得不敢放肆。耳邊帆布震響,直以為自己聽錯。
冰原上、棧橋上的各部領袖全都色變,相互傳音,相互詢問。
這已經超出所有人認知!
吳勝怔住片刻,問道:「部首,什麼意思?這到底什麼意思?李師姐,闡部的人都去主持陣域了,你和李唯一關係最好,你肯定最了解。」
李令怡眼神冰冷,語調憤然:「你們逼的嘛!我怎麼知道……別問我。」
坐在椅子上的截部領袖們,傷勢突然好了大半,紛紛站立而起。
「這完全不可能啊!部首,幾乎都是一部的最強者,便是封仙士都要聽其號令,闡部的部首怎麼可能是一個彼岸境小輩?」天象聖尊無法接受,激動得傷勢加劇,說話時滿嘴噴血。
另一位截部領袖,雙眼瞪得如銅鈴:「我早就有聽說這個傳聞……但一直不敢信……」
「虛張聲勢,肯定是虛張聲勢。」
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武鯤鵬,底氣大漲:「虛張你妹啊,連我都聽說,一千一百年前那場征戰後,闡部的部首就空缺在那裡。難道你們沒有想過,為什麼空缺?是闡部的武道天子們,都不想做部首?」
武鯤鵬本來是頗為忌憚人神六部的,不敢得罪得太死,此刻徹底沒有了顧忌。
湖上各大勢力的聖修如炸鍋了一般。
其中,黎轅轍遭到重點照顧,完全被瀛洲的聖修圍了起來,七嘴八舌的詢問。
「老黎啊,你藏得好深,難怪青銅船艦的主人都來接他。」左丘門庭的儒門老祖左丘冉,連聲抱怨,但眼神中卻滿是喜色。
寄春君與夏瑾等花妖聖修站在一起,眼中露出寒光。她不相信此事畢方棠那老匹夫不知道,竟一直瞞著她。若早些知道……
「我是闡部部首的親信,部首是多大的官?」膽小鬼高聲詢問,對面船上的闡部弟子。
那些闡部弟子哪有時間理會他,都在熱議。他們關注的地方,不是「部首」這個身份,而是「黃龍真人傳人」這件事是否真實。
黃龍真人的影響力,絲毫不輸天帝和玄皇。
……
船艙內,隱藏中的金骼天族眾人,也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齊齊驚愕。
施文站在昏暗的窗前,眺望遠處的劍光:「闡部這也太扯淡,選一個小輩做部首?」
「我倒覺得,闡部高明。」
施武坐在黑暗中的椅子上,手持一隻羅盤把玩,又道:「事情已經很明瞭,李唯一和半仙玉帝、神聖朝暮一樣,都是從外面來的。半仙玉帝和神聖朝暮來的時候,不也都是小輩,然後迅速崛起?闡部用了相同的招術,從外面挑選了一位絕頂天資的年輕人,來主持血海上的大局。」
「本來闡部可以繼續掩人耳目,給部首爭取更多的成長時間。結果,被人神六部自己給破壞,硬是把李唯一的身份逼了出來。」
施嬈俏生生的站在一根木柱下,玉指托著下巴,輕咬紅唇:「若他真是黃龍真人的弟子,這來頭可就太大了,今日這一戰,恐怕真要被他強行截斷,我們得立即思考撤退事宜。」
施武點了點頭,忽而一笑:「若李唯一是這樣的身份,公主殿下首先應該考慮的是,族皇那邊的態度。畢竟黃龍真人若點頭,金骼天族或許有更好的方式逃離出去。」
「哪有那麼簡單。」施嬈輕搖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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