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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章 關鍵人物

  陰玄寂,燭陰島雨皇的親傳弟子,身形清瘦頎長,背生一對寬大的鷹翼,腳下黑水瀰漫。

  天象聖尊,始虛界截部領袖,《六部聖尊榜》前十,身軀高達三丈六,人形體態,脖頸上是一顆水缸大小的白色象首,象鼻長達六七米。

  ……

  截部十二人,是經歷聖試連番大戰活下來的十二位領袖,皆戰力強絕,其中十位是頂尖儲天子,其中五位煉化過龍虎丹。

  天象聖尊氣勢最為浩蕩,頭頂妖雲凝結,戰力只遜色帝子塬、葉朝朝那種層次的人物一兩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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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需二到四位領袖聯手,就能與至上級一較高下。

  十二大強者一字排開,聖魂外放,擠滿十數里湖面,那股魂念氣場,壓得整個天地都安靜下來。

  天象聖尊腳踩白色的厚厚冰層,高大的體魄,站在棧橋下,如似神魔:「這斷絕酒,我截部來喝了!」

  「這酒,不是我們斷絕與你的師兄弟關係,而是逐你這個吃裡扒外之徒出人神六部。」

  隨這道冷沉的聲音響起。

  陰玄寂第一個站到棧橋橋頭,其身後黑水化為浪瀑,腳下經文瀰漫,狹長的雙眼,看向端坐在正前方的李唯一。

  其餘截部領袖,緊跟其後登了上來。

  此時,與李唯一同桌的闡部七大高手,有的轉身冷笑,有的雙臂抱於胸前,有人仰首傲視。

  若有一支畫筆,必可畫出,闡部和截部從未有過的對峙景象,可謂:「半橋溫酒半橋敵,一襲黑衣一肩雪」。

  「陰玄寂,你在狗叫什麼?你截部好大的威風,敢逐我闡部弟子。」范開大喝一聲。

  陰玄寂冷冰冰掃了范開一眼,並不理會。

  今日的局面,闡部這些人,絕不可能和他們動手。移開李惟一這個絆腳石,是人神六部的共識。

  各方採用的方式或許不同,但目標是一致的。

  罵名他們截部背了,其餘五部的人即可做好人,不損信義,又坐享其成。因此,雖然沒有明說,但實際上已經形成默契,今天誰都不能對截部動手。

  這也是風知情來了後,一直在那裡喝悶酒的原因。

  金鰲島之於截部,如黃龍島在闡部的地位。

  金鰲島呂鰲之下的第一高手「火佟」,是一位渾身燃燒著灰白色鬼火的乾瘦老者。

  他走到截部桌旁,沒有坐下,手指撥了撥桌上的玉冊,低聲道:「李唯一,你天縱奇才,老朽不想毀掉你。最後勸一句,你現在離開原霧湖去禪海,還來得及。不然,等待你的將是身敗名裂,到時候闡部也跟著被連累。」


  闡部七人臉色皆凝重起來。

  范開立即向李唯一傳音:「火佟不會拿金鰲島的聲威開玩笑,他敢說這話,必然是掌握了什麼對你不利的證據。」

  李唯一鎮定自若:「閣下對我,看來是有誤解。李某不是正道領袖,不是道德君子,沒有鑄這些金身,只求恩怨分明。人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人。霧人守信,我也就守信。有人若不擇手段,那我的手段一定更厲害。」

  他不知道截部有什麼底牌,只能見招拆招。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火佟見李唯一冥頑不靈,目光看向李令怡:「當初,是李師妹將仙墟古城霧長老的一半屍骸,送到截部,求取和談玉冊,說那是給截部的交代。可有此事?」

  「有。」

  李令怡又道:「但這求取二字……當時諸位可不是今日這般勝利者的高高在上的姿態。」

  當時呂鰲身死,截部群龍無首,又隨時面對第九倉和仙墟古城的圍剿,可謂人心惶惶。是李令怡前去,才穩住軍心。

  「請李師姐莫要顧左右而言他!可還記得自己曾說過,呂鰲師兄的死與霧長老有關?」陰玄寂道。

  李令怡道:「說過的話,我自然認。」

  「很好。」

  火佟輕輕點頭,繼而神情一凜,話鋒突變:「可是霧長老不是死在你和李唯一手中,是葉朝朝殺死。這也算是給截部的交代?你這是在騙取和談玉冊。」

  「我從來沒有說過,霧長老是我和李唯一殺死。另外,殺死呂鰲師兄的主要兇手,是葉朝朝。」李令怡道。

  李唯一坐在座位上,暗暗思考,火佟到底是從何處知道的此事。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

  陰玄寂渾然不聽李令怡的解釋,笑道:「騙來的和談玉冊,還要我們截部強行認下,滑天下之大稽。」

  火佟占據上風後,不再給李令怡開口的機會,立即發動更加猛烈的第二波攻擊。從界袋中,取出一具霧人的屍體。

  李唯一定睛看去,眼中訝然。

  心中頓時明瞭。

  地上躺著的晶化屍骸,赫然是原霧宮大長老,幽明聖日。

  火佟身上鬼焰釋放寒氣,沉聲道:「這原霧宮大長老,乃是帝部的姜師兄擒拿,審問和搜魂出了許多駭人聽聞的秘密。可惜,被人滅口了,是誰做的,不言而喻。」

  「轟!」

  姜夜城擊殺姜難,本就已經聲威大振,如今再擒幽明聖日,自然更上一層樓。

  戰績上,比李唯一有過之而無不及。


  「幽明聖日這種級數的強者,都能生擒,姜師兄看來真如傳聞中那般,已修成《天玄帝皇經》,沖開了神闕。」

  「姜師兄戰力,已是天下獨一檔。」

  「修成《天玄帝皇經》,無法沖開神闕的比比皆是,姜師兄顯然超越了他們。」

  ……

  品嘗霧果的玉景朝,笑道:「那就請閣下把話說清楚,到底是誰做的?這般含沙射影,聽得人實在是摸不著頭腦。」

  「我怎麼感覺,像他們自己做的?」與天妖后道。

  武鯤鵬道:「妖后慎言,這話可不能亂說!我覺得,他在吹龍皮,幽明聖日壓根就沒有被生擒,在那編故事呢。」

  兩位長著羽翅的妖,說完,碰杯走了一個。

  「是否生擒,你們以為我們沒有烙印下靈光畫卷?」

  火佟並未拿出靈光畫卷,而是目光掃向李唯一雙腿:「李唯一,你腿上兩塊護腿甲,是地倉中的霧人強者給你的吧?」

  李唯一併不認為幽明聖日是被生擒。

  姜夜城和截部怎麼可能讓這麼重要的人證被滅口?

  要分析出天罰神鎧的護腿甲來自地倉,並不難。

  甚至,也不需要確定它來自地倉。火佟問出這話,完全是用不存在的「幽明聖日的口供」詐李唯一。

  畢竟幽明聖日根本不知道此事。

  李唯一看透了這一切,卻沒有什麼不敢承認。他敢在這裡擺宴,就等於是擺下了擂台,自然敢面對一切質疑和挑戰:「沒錯,是白嶼前輩給我的。確切的說,我只是暫時保管。」

  截部眾人見李唯一中計,皆大喜過望。

  「你認了就好。」

  火佟又道:「我再問你,你是否從地倉拿到了帝靈晶用於修煉?」

  這,幽明聖日還真可能知道。

  李唯一道:「是兌換了一批。」

  火佟道:「你的《光明星辰書》原本只有十三頁,突然變成十八頁。多出來的五頁,霧人給的?」

  「你們不是審問了幽明聖日?拿出靈光畫卷便是,何必又是推測,又是試探?」便是左丘紅婷都看出端倪,如此說道。

  李唯一卻毫不避諱:「我拼死,從葉朝朝手中救下武蒙。幽明聖日叛亂,又幫助霧人守住原霧宮,怎麼都該值些價錢吧?」

  「他又認了!」

  陰玄寂長笑一聲轉身看向湖上一艘艘法器船艦:「來自十界百島的諸位看到了吧?李唯一滿口信義,實則早就被霧人收買,所謂和談,不過是犧牲我們所有人的利益,獨飽他一個。若非擒拿了幽明聖日,我們皆被蒙在鼓裡。」


  天象聖尊道:「這幾日來,李唯一連斬帝子塬和信王爵,而威震八方,讓無數聖修驚為天人。但,他若沒有從地倉拿到的,能提升天罰銀雷威力的鎧甲,他殺不了帝子塬,早就死在風火雷電陣勢之中。若沒有從地倉拿到的五頁《光明星辰書》,他也不是信王爵對手,更無法將其擊殺。他的所有榮耀,都建立在出賣人神六部之上。」

  「這樣的人,待在人神六部,可謂人神共憤。」

  「擒拿李唯一,讓他交代,到底收了霧人多少好處。」

  「直接戰吧,還談什麼?攻入地倉,本聖也想看看帝靈晶長什麼樣。」

  ……

  一艘艘船艦上,早就安排好的截部和帝部聖修,如此高聲喊出。

  少數人的聲音,無法顛倒黑白,但卻可以讓在聖試中受挫的人和自認為自身利益受損的人,為之憤怒,成為盲從者。

  早在仙墟古城大戰前,李令怡、范開等人就預料到,李唯一繼續一意孤行,很可能最後落不到半分好處,反會成為眾矢之的。

  因為,擋天下人利益,天下人共殺之。

  左丘紅婷擔憂的看向李唯一,局勢無疑是朝最壞的方向倒去。

  眾人的情緒被點燃,已有船艦向前行駛。

  天崩地裂就在一瞬間,到時候萬千聖修攻打原霧島,誰擋在這裡,誰就要灰飛煙滅。

  闡部的七位領袖,也沒有想到,截部手段如此之狠。更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擒拿了幽明聖日這個關鍵人物,別說李唯一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就連他們也被蒙在鼓裡。

  姜夜城看向李唯一,發現他仍是處變不驚的坐在位置上,彷佛聽不見湖上的謾罵。

  「啪!」

  李令怡摔碎酒杯,豁然站起身。

  吳勝和秦至臻對視一眼,隨時出手攔下她,不想她隨李唯一一起被眾人的怒焰焚掉。

  「哈哈!」

  棧橋後方的原霧宮,響起武蒙的笑聲:「若沒有李唯一,你們十界百島的聖修,傷亡至少翻倍。還想擊敗亡者幽境、第九倉、黑暗真靈?純屬做夢。」

  「恕我直言,若五頁《光明星辰書》就能收買李唯一。帝子塬、信王爵、葉朝朝,早就開了價,哪輪得到我們?」

  一貫看不順眼李唯一的空長老,聲音緊接著響起,傳遍整個仙墟古城,冷道:「你們截部,最應該感謝的,就是李唯一。沒有他,兩個月前霧人和第九倉聯手,率先便滅了你們截部。那個時候,你們拿什麼抵擋?」

  「嘩!」

  棧橋的盡頭,護島大陣的陣幕,開啟一道四尺寬的縫隙。


  空長老押解著一位被符鏈鎖起來的霧人,來到棧橋連島的青石牌坊下,冷笑:「死的,沒有說服力。我給你們一個活的,這個更有用。」

  「他乃是大長老府邸的親兵統領,霍驍。」

  陰玄寂站在棧橋橋頭活動十指,蓄勢待發的模樣,低沉笑道:「這是想翻供?李唯一自己都承認了!」

  空長老如同看白痴一般的看了他一眼:「兩個月前,蘇玉蘿進城,欲將截部各大分部的據點,告訴葉朝朝。葉朝朝繼而以此為籌碼,與霧人談判。」

  「截部的諸位,懂這是什麼意思?就是,葉朝朝、瀛北逝靈大軍、霧人長生軍,可以根據蘇玉蘿給的情報,半個月之內把你們全部剿滅,一個都別想跑。」

  「當時,接蘇玉蘿進城的,就是你們眼前這位霧人。他同時也親眼看見,親耳聽到,葉朝朝和幽明聖日的商議,知道二人最多的隱秘。」

  「若沒有李唯一把蘇玉蘿攔截下來,你們現在還能站在這裡?」

  「背信棄義,恩將仇報。人神六部,以後改名小人六部吧!哈哈!」

  空長老指著原霧湖,身體後揚,率先放聲大笑。繼而,身後的原霧島上,所有霧人一起轟笑。

  截部眾人臉色皆變,陰晴難定,不確定空長老所言真假。

  李令怡將蘇玉蘿交給他們,他們並沒有審問到這一層。

  「嘭!」

  空長老直接將霍驍摔扔出去,轉身走回陣幕內:「是審問,還是搜魂,你們自己看著辦。」

  「唰!唰!」

  范開和謝靈心閃電般衝出去,將霍驍拿下。

  保護了起來。

  李令怡已壓下心中怒火:「要驗證,其實簡單。蘇玉蘿就在截部手中,一審便知。但我很好奇,火佟師兄、天象師兄你們沒有審問出,是她泄露了呂鰲師兄的行蹤,才導致其被葉朝朝截殺?若你們沒有審問出來,我這裡有那夜烙印下來的靈光畫卷。」

  說完,李令怡已將蘇玉蘿進城那晚,詢問她時烙印的靈光畫卷取出,直接展開。

  玉景朝放下筷子,拍手鼓掌:「有意思,真有意思。截部自己內部的部眾,與第九倉勾結,導致截部大師兄慘死。卻把鍋,扣到救了整個截部的人頭上。我也算見過世面,沒有見過這麼離譜的。」

  姜夜城緩緩閉上雙目,知道想兵不見血刃的移開李唯一,已以失敗告終。

  霍驍被謝靈心和范開押至闡部桌旁。

  闡部眾領袖見截部齊齊啞火,不禁都揚眉吐氣。范開趁此機會,冷嘲熱諷:「丟臉啊,人神六部沒有任何一部,丟過這麼大的臉。」


  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唯一,站起身,從袖中取出葉朝朝的彼岸天丹,輕輕放到桌上一隻白色碗碟中:

  「我在這裡擺下酒宴,將和談玉冊還給諸位,不是在求你們退兵。是想告訴你們一些道理,因為有人告訴我,人神六部還是好人多一些,有講道理的地方。我家鄉有人指著一條河立誓,因無信,而遺臭萬年。從此之後,凡是被指像他者,皆不得好死。我怕將來,所有盟友,也如此避人神六部如洪水猛獸。」

  「我沒有忘記聖試是你們曲解了聖試。」

  「聖試的目的是為了提升修為,提升修為的目的,是為了對付逝靈,以守十界百島的生境。」

  「景朝太子,你們玉衡仙朝在瀛洲歷史悠久,請問霧人可有攻擊過瀛洲的生境?」

  「不曾聽聞。」玉景朝道。

  李唯一輕輕敲擊桌案:「聖試結束,逝靈霧域的所有陰神,所有三色法骨級霧獸,一定會反撲,一定會報復,瀛洲所有生境首當其衝。」

  「我們有盟友,可以幫我們一定程度上的牽制它們。但我們現在,要滅掉我們的盟友。到時候,我們真的擋得住嗎?」

  所有瀛洲的聖修,神情都凝重起來。

  這的確是一個事關生死存亡的問題!

  至此,本就以李唯一和佛部馬首是瞻的瀛洲聖修,徹底被爭取了過來。

  文道理講完了!

  李唯一目光掃向在座的各部領袖,及棧橋橋頭的截部十二強者:「攔你們,是不想你們進仙墟遺蹟和地倉送死。聖試以來,死傷已經夠多。」

  「地倉中的仙,仙墟遺蹟中的詭異恐怖,足可讓諸位成片成片的死去。古仙都攻不破的地倉,你們憑什麼可以?」

  李唯一每說一句,坐在位置上的各部領袖,眼神就凝重一分。

  有人被「仙」驚住,有人慾開口詢問何為「詭異恐怖」。

  李唯一緩步走在一張張桌案邊,繼續道:「還有暗中的敵人!敵人只是被擊退了而不是已經覆滅。湖上聖修萬千,來自十界百島的各大勢力,魚龍混雜,船艦一艘艘,你們知道有多少敵人隱藏在其中?」

  「天王爵、金骼天族、天蝴帝、赤渺……他們或許此刻就在某艘法器船艦上,界袋中裝著逝靈大軍。或許還有坤元境的逝靈強者,準備隨我們一起潛入進去,在仙解法則轉弱的那一刻,成片的收割諸位。」

  「好不容易才取勝,難道要讓這一切,付之東流?」

  李唯一此言憤然而不甘。

  他是看到南宮白菜的出現,生出的這一猜測。

  湖上,其中一艘中型船艦。施嬈纖長的玉指,將窗戶推開一道縫隙,寒風隨之灌入進去。

  她美眸閃爍異彩,難以置信望向棧橋。

  施嬈難以置信的是,別的聖試聖修都沉浸在擊潰亡者幽境的勝利中,欲攜大勝計程車氣,攻入地倉。本該焦頭爛額的李唯一,居然能察覺到暗處的危險。

  棧橋上,圍桌而坐的各部領袖,背心冷汗直冒,立即望向湖上,方才警覺過去幾日被勝利沖昏頭腦,失了警惕。李唯一所言,確有可能。

  李唯一平復心中情緒:「於道義,輸道義。於盟友,今後再難有真心之盟友。於生死,九死一生。於輸贏,有輸無贏。地倉之戰,不可打,這是我最後的忠告。我講完了,誰贊同,誰反對?」

  ……

  「我反對!」陰玄寂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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