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城內城外
「汪汪!」
犬吠聲在千里外響起。
一隻長著三顆頭顱的冥犬,奔行在雪地上,捲起滾滾血雲。
狗腿每踩出一步,地面冰雪瞬間融化,仙墟古城外的三色靈土大地,隨之化為一塊塊方圓數十丈的血沙地。
正是與龍芝齊名的,紅沙漠領袖「沙吠」。
沙吠在城外一座長滿綠植的山頂停下,血霧中的犬身,凝化為人形。他看起來體形臃腫,中年人模樣,長著雙下巴,挺著大肚腩,很是高大,長著毛茸茸的紅色尾巴。
只有一顆人類頭顱。
脖頸上,左右各有一道紅色的犬首紋印。
沙吠身上死氣濃厚,腳下那座大山,頃刻間生機盡失,化為血色沙丘。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眺望仙墟古城。
以高深修為和非凡眼力,可跨越虛空,看見帝子塬慘死在城門外。
「終究還是遲了一步?那李唯一怎麼能有這樣的膽子,古海大帝的傑出子嗣都敢斬?他不怕凌霄湮滅,百境成灰?」
他這話似自言自語,又似在問身後的,紅沙漠的聖上境逝靈強者們。
一眾妖魔鬼怪,匯聚在沙丘上,無不面面相覷,議論紛紛,被沙吠這話驚住。
帝子塬死了?
先不提古海大帝的威名,和藍潭古海的威勢,便是帝子塬自身的實力,若是要走,聖試戰場誰殺得了他?
才智戰力皆是頂尖,竟然敗亡。
劍殺鬼王和巨靈屍王后一步到來,感應到帝子塬的生機氣息,從旺盛逐漸熄滅。
「好利害的李唯一。」巨靈屍王由衷的如此感嘆。
原本,從劍殺鬼王那裡了解到,李唯一抱上了洞墟鬼帝的大腿,鬼帝對其另眼相看,他覺得十分可笑,心中絲毫不信。
那種級數的女子,一心都在成仙得道和野望天下這兩件事上,怎麼可能看上一個毛頭小子。
現在……
他覺得說不準。
劍殺鬼王含笑走向沙丘頂部的沙吠:「李唯一背後乃是闡部,如今人神六部進軍瀛洲,他哪還會將大帝放在眼裡?」
洞墟鬼帝座下的逝靈,自然希望,有人能把雄踞瀛南數萬年的古海大帝拉下馬。所以,故意以言語挑撥。
李唯一還差得遠,但他背後可是三戒神僧和阿彌陀佛,絕對能和古海大帝扳手腕。
若再能請幾位佛部的羅漢,闡部的封仙士過來,就再好不過。
在劍殺鬼王看來,李唯一展現出來的天賦越高,戰績越輝煌,才越能引起闡部重視,能調動的能量才越大。
至於人神六部會不會滅掉整個亡者幽境,劍殺鬼王根本不擔心。
威脅肯定有。
但外面血海上,源源不斷誕生出來的戾鬼和血煞,人神六部都清理不完。何況,還有不斷往上爬的金骼天族和黑暗真靈。
沙吠哪能不知道劍殺鬼王的心思,笑哼一聲:
「你們洞墟鬼城早就該動手,若凌霄生境在我紅沙漠之側,玉瑤子和禪海觀霧哪有崛起的機會?如今再加上一個背景深厚的李唯一,養虎為患了。」
「我們還去不去仙墟古城?」巨靈屍王岔開話題,如此問道。
別人不清楚凌霄生境的情況,他可是清楚得很。
禪海觀霧有一位神秘莫測的師尊,將雷祖都擊殺。而九黎族的九黎之神,也是一位怪異的存在。
反正他是不願輕易踏足那片生境,怕因小失大。
「去幹什麼?如今的仙墟古城,已成各方聖上境強者的墳場。帝子塬已死,我們還是謹慎一些,輕易別陷進去。進城容易,出城恐怕沒那麼容易。」
沙吠注視向東城門匯聚的闡部聖修大軍,眼神忌憚。
巨靈屍王道:「迦樓王和憐王妃他們還在裡面。」
「巨靈屍王何時變得這麼重情重義,對王妃感興趣?我也感興趣,哈哈!」
沙吠冷笑一陣,才是收止,肅然道:「大家無親無故的,他們死了,對我們難道不是更有利?等聖試結束,瀛南幽境的勢力範圍,就能重新劃一划了。」
劍殺鬼王不像沙吠那般肆無忌憚,說話謹慎:「不做點什麼,必會落下口實。我們可先跟瀛北逝靈大軍,去北城門,若優勢在我們就一起殺進城,去瞧瞧地倉到底長什麼樣。若優勢不在……還是不進城好些。」
「劍殺兄所言,正合我意。」沙吠道。
……
「帝子塬死了!」
「李師兄壯我人神六部雄威,為死去的人部師兄師姐們報仇了。」
鎮守東城門的人部儒修,齊聲歡呼。
從聖試開始,人部便一直遭到以帝子塬為首的瀛南幽境襲殺,死傷無數,結下血海深仇。
「古塬」和「姜難」這兩個名字,深深烙印進了人部聖修的心中,既是仇恨的代名詞,也代表無敵和恐懼。
人部同境界,無人是他們對手。
可想而知,親眼見到李唯一劍斬帝子塬,在他們心中造成的影響。
他們萬分敬仰的李師兄,此刻正在飛速摸屍。
取帝子塬的彼岸天丹和念力星辰。
磨滅其殘魂。
藍潭古海的念師,李唯一很感興趣。需要他們的念力星辰,才能把靈光的第六彩「藍」,修煉提升上來。
聖試讓他修為境界迅速提升,卻也導致念力和金聖骨篇的修煉,落後了一大截。
「百萬聖試成績,足可兌換三株九品帝藥,讓三位儲天子突破到坤元境。而我現在,有兩個一百萬了。」
「祖壯屍、龍芝、電屍、雷屍的彼岸天丹,加起來也能兌換大數十萬聖試成績,咦,火屍的彼岸天丹。」
李唯一在帝子塬界袋中,找到了之前斬殺,卻沒有時間帶走的火屍屍骸,以及別的一些不知來歷的彼岸天丹和諸多寶物。
身為領袖,帝子塬的界袋和祖田很是豐富,看得李唯一眼花繚亂。
其中最重要的寶物,無疑是仙火流金。
此物,即可極致的柔軟,讓人無法防禦。
也可極致的堅硬,破敵防禦。
既像水一樣無孔不入,又像火一樣焚煉萬物。
隨心念而變化。
先前的交鋒,帝子塬就是憑藉仙火流金的玄奇,擊中了李唯一三次。若都沒有護身帝符雙方決戰拼死,算起來,他和李唯一是二八開。
正常情況下,面對如此可怕的對手,李唯一是會放他離開的,不會冒這兩成風險。
這也是,至尊級強者們不會輕易死戰的原因。他們往往相互對峙數萬年,不斷試探,以求萬全。
殺帝子塬,為的就是仙火流金。
按照禪海觀霧的說法,只有在仙墳中,才可能找到此物。它與三色法骨一樣,是煉製帝火聖符疊符的兩種罕見材料。
只有煉成帝火聖符疊符,凌霄生境才能掌握第二種威懾天下的力量。只憑那柄血劍,還是太單薄。
帝子塬的這團仙火流金,已孕育出靈智,是他將來踏入坤元境,用來鑄煉天子戰兵的材料。
李唯一暫時沒有時間馴服器靈,也沒打算馴服,直接鎮壓進了九獄鎮魂塔。
「李師兄,老范我來了,可有來遲?」
闡部以范開為首,一尊又一尊聖上境和念力儲天子,跨入陣幕,圍了上來,個個面帶笑容和敬意。
李唯一掃向陣幕外:「怎麼帶了這麼多聖修?」
不僅僅只是聖上境。
聖臨山、大聖山、中聖山、小聖山,范開將能召集到的闡部聖修,全部帶來仙墟古城。
「這只是一部分,闡部聖修的主力,是黃龍觀的師兄們在帶領,尚在後方,還有半個月到一個月才能趕到。」站在范開身旁的一位符袍老者,長得鶴髮童顏,朝李唯一拱手行禮,微笑的自我介紹:「老夫列天神樓,晏羲,見過李師兄。」
被這樣一位在別的地方德高望重的老者稱呼師兄,李唯一心情怪異。
顯然,對方這是在向「部首」行禮。
李唯一不禁也是端起部首的威嚴,無聲從一眾闡部儲天子之間走過,來到陣幕下方,看向外面男男女女的無數闡部聖修。
「拜見李師兄。」
另一位知道李唯一身份的闡部儲天子,如此高呼一聲。
「拜見李師兄。」
外面闡部眾聖修齊齊跟呼,躬身行禮。
李唯一暗暗無語,卻必須繼續端著:「城內之敵,幾乎都是聖上境層次。聖上境之下,暫時不要參與進去,莫要造成不必要的大規模傷亡。」
一位穿陣袍的老者站出來:「李師兄莫要小瞧大家了有我陣天神樓的陣法師在,足可迅速結成一座座合擊戰陣。論陣法造詣,整個十界百島,誰敢與我闡部相比?老夫陣天神樓,百里遲。」
百里遲也想在部首面前露露臉,留個名字。
李唯一心中頓時一動。
這九天神樓,每一樓精研的,對應的乃是六甲秘祝上的九個古文和九種力量。
先前若有厲害的陣法困住帝子塬,李唯一何必與其硬拼鬥狠?他早就答應了李令怡助她擒拿葉朝朝,追查李京州下落,或許藉助闡部的陣法會更加容易。
不等李唯一開口,聽到一則更好的訊息。
「李師兄,老夫攜九尺時針,專門為對付葉朝朝而來。八千年前,陣天神樓樓主遭難後,列天神樓和兵天神樓痛定思痛,一直在研究和煉製時間法器,專為對付神聖朝暮。九尺時針,就是成果之一。」
晏羲取出九尺長的一根青玉針,如杖般握在手中,催動後,青光逸散,震動周圍地域,形成特殊的時間場。
李唯一為之振奮,要生擒葉朝朝難如登天。
其中最頭疼的,就是他的三朝時環和卍字禁術。
「我看出來了,諸位各懷絕技,都是能人。」
李唯一隨即向范開詢問城外的局勢。
「從禪海登陸的海中凶獸和鬼煞屍煞,威脅最大,到底是誰有如此大神通能操控它們,目前我們還一無所知。但有佛部牽制,兩三天內,來不了仙墟古城,不會影響這邊的戰局。」
范開又道:「其次,規模最大的,是瀛北幽境的逝靈大軍。它們從瀛洲過來距離最近,正在向北城門集結。」
「再其次,是瀛西幽境的逝靈大軍。」
「其餘的瀛南幽境、中土幽境、瀛東幽境、黑暗真靈,主力半個月內都到不了,暫時不足為懼。」
李唯一向北眺望,天際盡頭,陰雲鬼霧遮天蔽日的向仙墟古城瀰漫。
「東城門被我們占據後,它們轉向北邊了,北城門是黑暗真靈一族的至上強者信王爵在鎮守。」
姜夜城大步走出城來,一步一個血腳印,就連長發都被鮮血浸透,唯有雙眼仍熠熠生輝,透著一股無與倫比的精氣神。
他來到李唯一對面:「城內交給你了,武蒙只信你,城外交給我。我去召集帝部,截部,以及九界百島各大勢力的聖修,從後方殺向瀛西和瀛北的逝靈大軍。」
「你們闡部和截部不好談,帝部和他們關係還不錯的。始虛界姜家的大旗,九界百島的聖修也都認。」
人神六部中,只有佛部和截部的聖修已全部到來,實力最為強大。
姜夜城有《六部聖尊榜》第一的名頭,等於是整個人神六部的大師兄,只有他去截部,才最管用。
「我會打穿北城門!瀛北幽境和瀛西幽境,為救城內的那些逝靈儲天子,必會瘋狂行軍,攔下他們。」
二人重重擊掌。
送姜夜城走出陣幕,李唯一也緊鑼密鼓的安排布置起來。
聖上境之下的闡部聖修,也全部進城,駐守東城門,隨時增援各方。
七鳳帶著雷屍和電屍,及他們的法器和界袋,飛來城門缺口處。與它一起來的,還有一位霧人儲天子統帥。
那霧人儲天子統帥向李唯一稟告,當前城內的最新軍情:
「四支長生軍和人部,正在和瀛東幽境交鋒。」
「皇部和瀛洲武修,與以古仙戰陣禁區為首的中土幽境廝殺在了一起。」
「原霧湖的戰鬥進入了尾聲,原本想攻打原霧島的敵人,此刻偃旗息鼓,多半是想等待北城門的逝靈援軍。」
……
李唯一靜靜聽著一則則最新訊息,以聖魂感應,但城內法氣混亂,充斥著各種力量,法器和經文滿天飛。
戰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東城門便先交給闡部的諸位了。」
人部的一位儒修強者,閃身過來,告訴李唯一,吳勝派人前來求援。隨即他便帶領人部儒修,化為一道道殘影,沖向霧中。
戰事瞬息萬變,敵人也有後手。
李唯一問道:「可知道葉朝朝在哪?」
「第九倉的人,應該是往北撤了。」那位霧人儲天子統帥道。
李唯一道:「你去告訴武蒙,此刻敵人沒有能力攻打原霧島。但瀛北和瀛西的逝靈大軍進城,就不一定了,必須把敵人堵死在城門外。」
「我料各路敵人,都會往城北轉移,我需要他的配合。」
「我這就前往原霧島告訴二公子。」那儲天子統帥,立即閃身消失在霧中。
留下十位儲天子級數的老輩強者,與其餘闡部聖修一起,構建東城門的防禦工事和組建聖軍戰陣。
李唯一帶領闡部其餘儲天子高手,向城北趕去。
「李師兄可有見到神聖朝暮的女兒?」范開跟在李唯一身旁,如此問道。
李唯一道:「神聖朝暮的女兒也來了聖試戰場?」
「她,名叫神聖嵐嵐,念力修為和陣法造詣極高,是一個外表極其可愛貌美,若清純聖女,但實際上心狠手辣、精於算計的女子。她想奪取我的萬傀陣,所以之前和她交過手,險些栽在她手中。」范開心有餘悸的說道。
晏羲提著九尺時針追上來,笑道:「老范,你不會是中了美人計吧?」
范開臉上半分笑意都沒有,擺手道:「不是誰都有實力,享受到美人計。萬傀陣展開前,她實力在我之上……嗯,她主要比我強在,掌握著四暮時環。那股時間力量防不勝防,很難應對。」
「四暮時環?」
李唯一腦海中浮現出,在原霧宮見過一面的那位藍衣女子,很符合范開的描述。
心中頓時擔憂起來。
他立即施展天劫行,先一步沖向城北。
三朝時環和四暮時環,聽起來就是一套朝三暮四的時間法器。李令怡若沒有防備,要吃大虧。
「李唯一還我九魂冥血幡,否則今天你哪也去不了。」
魑尊使算到李唯一肯定會趕去北城,於是脫離隊伍,率領十數位瀛東幽境的一流儲天子和頂尖儲天子,暗伏在此處,打出一件件法器,發起突然襲擊。
他要打李唯一一個出其不意。
將之斬殺,來扭轉戰局。
「你說什麼?」
李唯一此刻沒有心情理會魑尊使,施展身法,閃避飛來的各種法器。
「聽好了,本尊使再說一遍,九魂冥血幡送你了,愛要不要。我們走!」
魑尊使帶領埋伏在此的一眾屍鬼,飛速遁走。
李唯一身後的街道上,闡部的大批高手,在混亂的法氣能量和雲霧中顯現出來,紛紛釋放法器、符籙、陣法、戰傀。
「別追了,先去北城。」
李唯一擔心魑尊使伏擊是假,想把他和闡部高手引走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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