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決戰東城
帝子塬和葉朝朝心情前所未有的急切,只感一切都失控了,與他們最初預計的相去甚遠。只因,他們十分清楚,李唯一和姜夜城趕向東城門意味著什麼。
城外的人神六部,很可能已處理完了內部矛盾,完成集結,即將進城。
他們想不通,李唯一這樣的人,為何會同意並幫助人神六部攻打仙墟古城。
也想不通,霧人的軍隊為什麼會幫助李惟一去開啟城門。難道霧人不知道,人神六部進城,比亡者幽境更危險?
無論如何,在城外瀛北幽境、瀛西幽境、黑暗真靈操控的禪海水域凶獸和屍煞鬼煞,三路盟軍兵臨城下前,必須守住城門不失。
黑暗始祖的弟子天王爵,驅趕登陸上岸的禪海水域凶獸和屍煞鬼煞,便是葉朝朝當初謀城的第三步。
這支力量,足可顛覆整座仙墟古城。
七鳳站在距離東城門七八里外的一棟古樓頂部,膜翅開闔,身上羽翼的五彩光華甚是絢爛。
古樓下方,廣場上,三千霧人長生軍列成戰陣。
戰陣中,三件鼎形的至上法器,在三位聖上境霧人統領的操控下,緩緩升空。
三隻鼎一圈圈變大,法器經文逸散出來,威能激增,朝趕往東城門的帝子塬和葉朝朝兩路人馬飛了過去。
「轟!」
「轟隆!」
……
三鼎攻擊過去的地方,整片城域被掀了起來,建築碎片和石塊滿天飛。
城域中的霧人,早已遷走。
李唯一察覺到身後霧中的強勁動靜。
帝子塬和葉朝朝舍下原霧湖的霧人,趕來這邊,絕對是來拖延時間。是想儘可能的,阻止人神六部進城。
「嗡!」
鐘鳴聲響起。
不滅鍾黑沉沉的,從祖田中飛出,懸於虛空,在李唯一全身法氣催動下,緩緩旋轉。
鐘身上的經文,一列列的浮現出光華,散發出越來越強的氣息。
天空的雪,地面的塵,跟著一起旋飛起來。
「老李,這麼急著逃走做什麼,我們再親近親近。」葉朝朝高喊。
瀛南幽境和第九倉的高手,擋住長生軍的攻擊。
帝子塬和葉朝朝一左一右,閃電般沖向李唯一。數里的距離,對他們而言,頃刻間就到。
「定魂。」
不滅鍾飛了出去,重重撞擊在城門防禦陣法的薄弱區域,打得陣光劇烈向內凹陷。
「鐺!」
鐘鳴聲震耳欲聾。
部分音波,傳入陣幕內。
所有支撐陣法的瀛東聖修,全部渾身一顫,頭昏耳鳴,精神意識短暫失守。
站在城樓頂部的東洲龍王,修為深厚,精神力強大,眉心靈光萬丈,竟不受鐘聲影響,長笑一聲:「李唯一,你沒有機會了……」
「咚!」
鐘聲過後。
鼓聲再鳴。
府字石鼓飛出祖田,被李唯一催動至一丈八尺高,沉重如被壓縮的山體。
石鼓飛了出去,直向城門。
李唯一腳踩步法,緊追在石鼓後,一掌又一掌擊在鼓身上。鼓聲音波,一圈又一圈的衝擊向,籠罩城門的陣文和龍文。
虛空晃動。
「咚!咚……」
鼓聲震天響,向數千里外傳去,像驚雷,又像天兵天將的戰鼓被敲響。
大地上下起伏,城牆輕輕晃動。
站在城門口和城牆上的瀛東聖修,包括五條盤在城樓上的蛟龍,他們體內聖魂,被鼓聲震得一次又一次離體。
身體好像不屬於自己,變得很麻木。
他們拼盡全力守魂鎖意。
便是修為強如姜夜城,和後方追來的帝子塬、葉朝朝,皆被鼓聲影響,如有大錘在砸他們頭頂。
如此威勢的戰器,在坤元境之下,簡直聞所未聞。
「嘭!」
鼓聲震散擋在前方的陣文和龍文。
李唯一驟然停步,體內血氣翻湧,雙掌齊出。沉重的鼓身,重重砸向城門。
轟隆一聲巨響。
厚重的城門,山嶺般的城牆,巍峨的城樓,包括城門前的大地……所有一切,一起坍塌,籠進灰黑色的塵土中。
一派毀天滅地的氣象!
一直在關注這一戰的金骼天族眾人,無不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李唯一憑一己之力,攻破了半仙玉帝座下一眾強者鎮守的東城門。
「那石鼓是什麼法器?以前沒聽說,李唯一掌握有這樣一件重器。」施文道。
施嬈輕輕搖頭。
她也是第一次見,那傢伙居然還藏了一手?
施武若有所思:「像五聖骸的戰器……但,威力怎如此強大?不應該啊!」
「轟!」
石鼓碾碎擋在前方的一切,飛出城門後,又飛了一里多遠,撞擊在護城大陣的陣幕上,才是停了下來,沉悶的落到地上。
城牆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
護城陣法的陣基,損毀嚴重。
眼前這一幕,震撼姜夜城、東洲龍王、帝子塬、葉朝朝,皆看出那石鼓非同一般,威力恐怖。
既攻擊魂靈,又有實質的物理破壞。
李唯一攜不滅鍾,衝出城牆缺口,追向城外的石鼓。
「唰!唰!」
帝子塬和葉朝朝後李唯一一步追出城。
一個釋放三朝時環和時間經文,撐起時間場域。另一個催動周天點星霸體,釋放藍光道環。
兩位至上級強者聯手,二打一,在這種搏命的狀態下,在近身合圍難以閃避的情況下,他們有信心十招之內速殺坤元境之下的任何人。沒有人可以在抵擋他們其中一人全力攻擊的同時,還能靠後背擋住另一人的全力殺伐。
如李唯一和姜夜城聯手,一人出一招,就能擊殺龍芝。
而一對一想殺龍芝,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李唯一衝至石鼓旁邊,身體瞬停。
「嘩!」
腳下出現一道太極印記,身周凝出黑白聖域。隨李唯一身體轉動,掀起旋轉的光明和黑暗旋風,捲起地上的府字石鼓和不滅鍾,同時撞向後方追來的二人。
「嘭!」
「鐺!」
在鼓聲音波和鐘聲音波中。
帝子塬和葉朝朝,被石鼓和銅鐘撞得倒飛出去,形成兩片音波雲。
二人聖魂激盪,眼前昏黑,努力用腳尖去尋找地面。
李唯一戰意高昂,速度迅疾,念、武、器三者結合,從石鼓和銅鐘之間沖了出去,施展出六如焚業第九層大成的「六景天境」,撞向帝子塬和葉朝朝。
十八頁《光明星辰書》,懸浮在六座業火天境世界中,像六座小世界砸向他們。
「轟隆!」
帝子塬和葉朝朝了得至極,撐起力量抵擋,再次向後爆飛出去。二人口鼻中有鮮血噴出,被這股巨力震傷,身體齊齊退砸回城內的街道上,雙膝沉入地底。
石鼓和銅鐘浮空旋轉疾飛,追進城牆缺口。
「嘭!」
「鐺!」
葉朝朝雙腿展開如立馬步,雙眼神光外射,身周經文億道,體內衝出的法氣化為九條長河,打出三朝時環,與不滅鍾對碰。
帝子塬的藍光道環,被石鼓撞碎後,體表浮現出四層仙道經文,啟用「四煉仙皮屍甲」。
體內一百四十三顆星辰亮起,施展「周天點星霸體」。
相比與玉景朝一戰時的一百三十八顆,在煉化吸收五位儲天子的彼岸天丹和血氣後,周天點星霸體已是變得更加強大。
他忌憚鼓聲,按出一道充滿綿柔力量的掌力,擊向飛來的石鼓,想以柔克剛。
剛一接觸,帝子塬便真切感受到石鼓的沉重,身體止不住的向後倒退,腳下的街道一丈丈塌陷。
葉朝朝穩住退勢,將不滅鍾震飛回去。
「唰唰!」
十八頁《光明星辰書》,水銀瀉地般密不透風的向他飛去,根本沒有喘息之機。
李唯一腳踩銀色電光,抓住不滅鍾,直奔帝子塬而去。
同時捲走被葉朝朝打飛的一頁頁《光明星辰書》。
「李唯一,哪裡走……噗……」
葉朝朝眼神陰鷙,將所有《光明星辰書》全部打飛,不等邁開腳步追向李唯一,一道纖細的銀光飛來,洞穿他胸口,留下一個指頭粗細的血窟窿。
那銀光太快了,穿透力恐怖。
他的護體法氣和身上法袍,就像紙做的,完全擋不住。
「嘩!」
銀光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飛回站在殘牆頂部的李令怡手中。
正是李京州蘊養的那件天子戰兵,鐵筆銀勾。
此刻。
第一縷朝霞,灑到仙墟古城的城牆,落在李令怡背上。她身後,是滿天橙紅色的霞光,驅散漫漫風雪夜的陰寒淒冷。
透過城牆缺口,向外望去。
護城大陣的光幕雖沒有完全消失,但,已經擋不住城外的聖上境強者。
風知情、吳勝等皇部和人部的武修,相繼跨越陣幕,身上法氣和念力先一步向城內湧來。
「亡者幽境的諸位,我皇部來了!」
「人部吳勝誰來賜教?」
……
「葉朝朝,現在知道鐵筆銀勾的威力了吧?我父親在哪裡?」
李令怡腳下瀰漫出黑暗法氣,釋放黑暗仙意聖魂,身著鎧甲的嬌軀,俯衝向下。手中,四尺青玉畫筆,散射出上百根玉玄絲。
「李京州早就死了,哈哈!」
葉朝朝滿嘴鮮血,胸口猩紅一片,渾然不知疼痛的狂笑,繼而施展玄妙身法,鬼魅般飛掠出去,沖向第九倉的神聖嵐嵐和巨人濤等人。
「唰唰!」
玉玄絲全部擊在葉朝朝剛才站立位置的地面,穿透進石板和泥層。
李令怡雙眸寒芒四射,再次催動鐵筆銀勾,向前打出。
同時,以不輸葉朝朝的速度,暗影般追了上去。
兩個月來,她彌補了修為不夠厚重的短板,又得鐵筆銀勾,戰力邁出最後半步,徹底踏入至上級層次。
城門口的戰場變成一邊倒。
瀛東聖修潰敗。
「轟!」
東洲龍王被打回蛟龍原形,龐大的龍軀,從半空墜落下來,重重砸沉地面。
姜夜城落到蛟龍的鼻頭上,黑色戰劍抵在它一雙巨大龍目的中心,刺進龍鱗三寸,沉聲問道:「姜難在哪裡?告訴我,他在哪兒。」
「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他了……」
東洲龍王話音未完全落下。
「噗嗤!」
姜夜城一劍將東洲龍王的頭顱劈成兩半,龍血染紅他全身,滿是殺氣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風知情,繼而向長空高聲大吼:「姜難,你不現身,我便殺盡瀛東聖修,一個不留。」
風知情見姜難沒有回應,暫時壓下仇恨,帶領八位風族老者,趕向李唯一和帝子塬交鋒的方向。
「皇部部眾聽令,攔截北城來敵。」
北邊城域。
大批黑暗真靈的聖上境強者,撐起一片片絕對黑暗領域,操控一支智慧低下的真靈軍隊,潮水般湧向東城城門。
「人部儒修聽令,掌控陣法,鎮守東城門,接應人神六部聖修進城。」
「人部道修聽令,隨我向西,迎擊瀛東的逝靈大軍。」
吳勝高舉人字旗,頭頂凝聚出「太上金剛琢」念術,帶領一群穿道袍的聖上境人部強者,沿長街,浩浩蕩蕩的沖向帶隊殺回的魑尊使。
……
八位風族老者,各催動一張陣圖。
「嗷!」
八隻儲天子層次的戾鬼鬼獸坐騎,飛出陣圖,在他們身下,凝聚出獸身與八人手中陣圖一起,結成鬼旗八圖陣。
八騎一個衝鋒,便將帝子塬帶來的,瀛南幽境的十數位逝靈聖上境強者震飛出去。
另一方位。
李唯一與帝子塬、風屍、雷屍、電屍激鬥不止,電火四射,雷聲震盪,鐘鳴鼓響,從地面打到天空。
五人力量層次太高,無人敢靠近,無法參與進去。
「李唯一,我來了!」
風知情手持地燃劍,一個蹬射,衝進半空中的風火雷電陣勢,加入進戰圈。
陣內,李唯一壓力大減,暫舍府字石鼓和不滅鍾這兩件重器,以搶身法速度。他青煙雲霧般,繞過風屍,將後背交給風知情。
下一刻。
李唯一近身雷屍和電屍,捏出劍指,雙臂齊出。
雷屍和電屍,體內釋放出雷雲和電海,揮出雷旗和刺出電錐。
一人二屍,以雷電對雷電。
「噗!」
「噗嗤!」
一百四十四柄銀色雷電戰劍,從四塊天罰銀雷鎧甲周圍衍化出來,化為劍雨風暴,將二屍洞穿成了篩子,嘴裡慘叫連連,直向地面墜去。
那些天罰銀雷凝成的九霄雷殛劍,並未湮滅,而是重新化為一道道電柱,繼續落向二屍。
「啪!啪……嘭……」
二屍身體碳化,魂靈盡滅。
李唯一喚出黃龍劍,重新殺回去,一劍將風屍劈飛十數里遠,直奔帝子塬而去:「子塬兄今日就別走了吧!」
帝子塬一拳震飛風知情,目眥欲裂的轉身,藍紫色的長髮倒豎起來,四層仙道經文覆蓋全身。
仙火流金在他手中凝成一長一短的兩根棍子。
長的那根一丈二尺,酒杯粗細。
短的那根僅四尺長,粗了一倍。
由「真相四仙獸」修煉出來的「古塬四仙骸」,在他的藍光道環四方升起,腳步越來越快,沖向李唯一。
李唯一掣出另一柄劍,雙劍在手,亦沖了過去。
念武結合,六景天境凝聚出來。
「轟隆!」
六座天境撞擊四尊仙骸光影,施展的皆是念武結合的仙術級道法。
二人周圍的一切建築,瞬間夷為平地。
從一種種道術對碰,到近身相擊,城域被撕裂,白霧被打散。再到近身交鋒,雙劍與雙棍碰撞出大片火花和法氣勁浪。
二人速度奇快,各有優勢。
招式逐漸化繁為簡,完全進入搏殺狀態。
帝子塬手中雙棍變化莫測,可瞬間熔化,變成飛劍、飛針、飛刀、火雨,也可變成盾牌和鎧甲防不勝防。
此刻的戰鬥,和以前的鬥法,完全不一樣。
只有攻殺,沒有防禦招式,不給對方任何逃走的機會。
李唯一被擊中三次,皆被護身帝符的符光,和身上的鎧甲擋住。
帝子塬則被黃龍劍和鳳棲劍,劈中十一次,身上所有護體力量消耗殆盡。
「噗!」
第十二次被擊中,黃龍劍的劍尖,橫著划過他胸膛,留下一道一尺長的血痕,胸腔的骨骼被斬斷。
長長的血痕,在他胸口燃燒了起來。
帝子塬感受到了黃龍劍的可怕,劍氣入體,血肉灼痛,火焰迅速蔓延,必須分出許多力量才能抵擋。
但與李唯一交鋒,若不全力以赴,身死就在瞬息間。
「李唯一,天蝴帝來了!古仙戰場禁區的逝靈霸主們,來為五聖骸報仇了!」
帝子塬丟下這句話,藉助一張遁符,轉身沖向城門。符光所過之處,人部和皇部的攔截者,皆被他一招擊殺或重創,擋不住瞬息。
沒辦法不逃。
他已經試過了,他已經全力以赴,已經拼命,但……
打不過!
只要逃出仙墟古城,外面還有瀛南幽境的人馬,藍潭古海本部、洞墟鬼城、紅沙漠、銀澤屍海、黑水骸府……他絕對可以捲土重來,再戰李唯一。
帝子塬並不是在恐嚇和欺詐李唯一,霧中天蝴帝的身影,是真的出現了。
一隻山嶽般巨大的蝶影浮現。
翅翼呈半透明,腐爛處有仙骨骨架,鱗粉如雪花般灑落。它緩緩振翅,仙道威壓攜屍族死氣席捲全城。
是一隻仙蝶隕落後,在古仙戰場誕生的新靈。
一隻聖上境的逝靈,能夠稱「帝」,還被整個中土的生靈所承認,可見其戰力的強大。
「嘩!」
一柄巨大無比的天劍,從虛空落下,在城門外,截斷帝子塬去路。
「天行十三劍!」
帝子塬抬起頭,看向從頭頂上方飛過的玉景朝。
玉景朝沒有絲毫停留,腳踩一隻黃金小船,持劍飛向天蝴帝。他身後,武鯤鵬和與天妖后一左一右,展翅同行。
再後方,瀛洲一尊尊聖上境強者,天夏刀聖、將菩、四佛爺、程敦、左丘懸明、嫦魚鹿、鳳丘妻……等等籠罩在聖光中的熟悉身影,撞向古仙戰場禁區的滾滾死氣雲霧。
帝子塬回頭看了一眼,一條黃龍和一隻火鳳飛出城牆缺口,穿透他身體,根本避不開。
龍吟悠長,鳳啼嘹亮。
他人形的身體,裂成四塊,屍血飛濺,全部灑在仙墟古城已經十分虛淡的陣幕上。
黃龍和火鳳崩碎,化為兩柄劍在虛空飛行一圈,落入出現在城外陣幕下的李唯一手中。
太陽初升,黑牆白雪。
陽光下,地上鮮血分外鮮艷。
城外的雪原上,闡部諸聖浩浩蕩蕩而來,正好看見帝子塬的兩分四裂。頓時喧吼連連,振奮長嘯聲不絕,「李師兄」三個字震動雲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