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祖嫡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祖嫡
又一個多月過去。
李唯一意識已渾渾噩噩，疲憊不堪，頭疼欲裂，像有無數聲音在對他說話。
沈淨心看出他狀態很差，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一些自己無法理解的事：「要不，你先進入界袋？」
「無妨，有些東西不是躲就躲得開。」
李唯一擺了擺手，在地上打坐，準備調息片刻。
不敢合眼。
每次合眼，都會出現異常的記憶片段。他很想探尋這些記憶片段背後的秘密，挖出自己的身世，但……他真有些扛不住了。
半個時辰後，眼皮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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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一眼前一黑，再次睜開，耳邊響起一道道慘叫聲和殺戮聲，到處都是人影在奔逃，將他撞得站立不穩。
一位老人被光束穿透，身體在他旁邊嘭的一聲四分五裂。
一群少男少女，在四尊披甲修者的保護下撤退，被天外落下的一團火球，砸得盡數灰飛煙滅，只剩燃燒著的血霧。
天穹太亮了，亮得李唯一眼睛都睜不開。
一輪烈日在極速移動……
不，是一面太陽那麼巨大的鏡子飛在宇外，焚煉大地，毀滅萬物，一切生靈都似活在熔爐中。
又使用鏡光，尋找著什麼。
宇外，一道洪亮震耳的聲音響起，音波傳遍九天十地：「李氏祖嫡，通陰陽造化，契生死法則，可招魂禁忌，讓逝去的大恐怖復生，威脅甚大，必須盡數誅殺。」
「我有《祖嫡名單》，還有十四人未死。殺乾淨了，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
「非祖嫡血脈者，先不必理會，成不了氣候。」
李唯一如身在噩夢之中，惶恐萬分，四處躲藏，卻終被找到。
隨著一聲驚魂的「找到你了」響起，一道粗大灼熱的鏡光，從天外落下，擊中他身體，整個身體隨之燃燒起來，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皮膚血肉熔化。
李唯一被驚醒，深深吸氣，雙拳緊握，渾身顫慄，臉上掛滿淚痕。
一根白色絲巾，帶著余香，遞到他面前。
一貫詞鋒凌厲、善於言談、總是掛著幽淡微笑的沈淨心，變得沉默，不苟言笑，似乎能猜到他在經歷什麼。但，從不主動詢問。
懂得鋒芒畢露，也懂得克制和理解。
李唯一接過絲巾，拭去淚痕，投去一道感激的眼神，繼而豁然站起身，整個人越發挺拔，望向無聲鬼域的深處：「我無妨，我更期待前往葬神淵了。仙子，我們繼續出發。」
四天後。
一片宏偉的仙山古岳，出現在地平線上，籠罩在黃褐色的大地之氣中，神秘而悠遠，像是在一步步走向一座遺落的遠古世界。
是真正的仙山。
哪怕隔得很遠，都能看見其山體呈四彩色，亮瑩瑩的，仙壤密布。霞光並不璀璨，卻有一種古老厚重之感。
懸浮棺變少了，不再有木棺，只有銅棺和金棺。
地面呈三彩色，皆是靈土，碎石遍布，溝壑縱橫。
地裂寬得不可跨越。
沈淨心進入無聲鬼域後，首次開口：「據說，那片仙山峰巒的後方，便是通往地獄的深淵，山中葬著仙靈和神明，是古仙巨獸時代落幕的最後戰場。」
李唯一詫異的看向她。
沈淨心風情絕世，展顏淺笑：「那片仙山的仙靈之力，能與無聲鬼域對抗，這裡已經可以允許聲音出現。」
「我們不用進葬神淵，那些仙山中就可能挖到五彩仙泥，不過，登山的生路發生了改變，與曼荼羅殿宮那位前輩記錄的不一樣。」
「上一次，我和青子衿連山腳下都沒有到達，便被迫折返而回。」
一路上，李唯一和沈淨心都有留意青葙的蹤跡。可惜，無聲鬼域太浩瀚，想將她找到，如大海撈針。
「有黑暗氣息。」
李唯一的天魂生出感應，與沈淨心立即隱身。
在女皇靈界吸收「椿枝掛月」的靈神光雨後，他天魂和人魂皆已提前壯大，如同凝魂了數百年。論感知能力，那些掌教級強者也未必強得過他。
四尊黑暗騎士，籠罩在四團黑色雲霧中，一字排開，在離地數丈高的位置無聲前進。
他們是從另一方位，趕向遠處的仙山群峰，距離李唯一和沈淨心足有二三十里。
二人悄無聲息的跟上去。
隨距離仙山群峰越來越近，宏偉神聖的氣息撲面而來，壓迫感恐怖，讓人情不自禁的生出敬畏之心。
視線穿透仙霞和黃褐色的大地之氣雲霧，可看見更多細節。
只是能看見的仙峰，便有數十座，一座連著一座，崖壁陡峭，懸掛著瀑布，長有植被。
李唯一突然頭皮發麻，朝旁邊的沈淨心看去：「群峰後方的虛影……我沒有看花眼吧？」
沈淨心輕輕搖頭：「你沒有看錯，我也能看見，是一根從宇外垂落下來的鎖鏈。」
「世間怎麼可能有這麼粗的鎖鏈？」
不怪李唯一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那鎖鏈，比山峰還要粗壯。
而且，因近大遠小的緣故，位於仙山群峰後面的鎖鏈，肯定遠比視野中更加粗壯。不敢想像，若是此刻有人站在其中一座仙峰頂部，與那鎖鏈對比，得是何等渺小。
漸漸的，李唯一和沈淨心距離仙山群峰更近，不到百里。
前方視野已完全被群山遮蔽。
只見，大量玉棺豎直的懸浮在山間，除了青玉棺槨，還出現了少量的白玉棺。
「不要再逼我們了，前面真的不能闖。那是禁地，武道天子都不敢去的禁地。」
「沒有人可以靠近那片仙山的，靠近就得死。」
「死了，都死了，凡是被你們驅趕的修者，全部死在了半路上。既然橫豎都是死，老子憑什麼聽你們的……啊……」
「啪！」
一尊穿著鎧甲的藍骨噬魂軍骨靈，手持一根三丈長的藍色火焰鞭子，抽在一位虎首人身的妖族修者身上。
那妖族修者被打回赤虎原形，脊梁骨被鞭子抽斷，傷口焦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短時間內它死不了，只能一直這般經受痛苦的折磨。
「不聽法令者，直接鞭殺，別讓他們死得太容易。」
「聽命配合的，只要助我們進入仙山，就可活命。統領大人一言九鼎，說一不二。」
持藍色火焰長鞭的骨靈，足有四五十尊，都是藍骨噬魂軍中的長生境強者，驅逐從百境生域擒拿的俘虜，朝仙山群峰行進蹚路。
響亮的鞭子聲和慘叫聲不時響起。
李唯一和沈淨心不敢靠近，遠遠望去，數千尊身穿鎧甲的藍骨噬魂軍強者，分布在方圓數十里的區域，從各個方位尋找進山的生路。
其中，有不少超然的強大氣息。
七尊騎著真靈坐騎的黑暗騎士尤為醒目，聚集在一座臨時行宮的附近。
臨時行宮漆黑幽深，坐落在地面，位於軍隊後方，被一隻山丘大小的墨玉殼老龜駝載。
只是那老龜，便帶給李唯一極度危險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能形成直徑數十里的黑色氣息漣漪。和戰丁一樣，是修煉出了蠻王玄武骨的黑暗真靈所化。
另一邊，藍骨噬魂軍的副統領，姚舛天王，與參加過道爭的藍骨將軍姚休站在一起，位於十數里長的骨龍背上的行宮外。
他們極目眺望前方籠罩在霞霧中的群山，眼神中透著激動和憧憬。
無聲鬼域和葬神淵對逝靈王者而言，亦是禁區。他們是首次到達這裡，心情不言而喻。
「黑暗真靈的確不簡單，手段玄奇，居然可以跨越無聲鬼域。回去後，得提醒東皇，多提防他們。」姚休如此向旁邊的義父進言。
黑水骸府四皇，以葬東皇為首，葬北皇為末。
藍骨噬魂軍，便是葬東皇座下的嫡系軍隊，統領「夜天王」，十大副統領中的「姚舛天王」和「午羊天王」，在宗聖學海和劍道皇庭及周邊生境是凶名赫赫，時常率軍東進掠食。
姚舛天王朝右側的黑暗行宮看了一眼，只見一尊戴黑英面具的老者，站在宮殿門外，眺望前方群山。他冷哼一聲：「先利用他們，採到五彩仙泥再說，仙壤也得多挖一些回去。」
他此言，包含無數信息。
有將黑暗真靈的眾人坑殺在葬神淵的想法，不想讓他們得逞。因為，姚舛天王無法確定，他們如此大費周章挖掘五彩仙泥的目的。
被驅使的俘虜，在靠近仙山的過程中，有的身體毫無徵兆的膨脹，繼而爆開。有的快速衰老，無聲無息倒在地上。有的走著走著，直接化為飛灰。
明明是一片仙山，卻死亡力量恐怖。
「他們正在一步步靠近仙山，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生路。我們必須比他們先進入山中，挖到五彩仙泥後，立即離開。」
李唯一和沈淨心小心翼翼的，從藍骨噬魂軍和黑暗真靈軍隊的後方繞行，準備從另一方位進山。
路過一具懸空白玉豎棺下方時，沈淨心突然抓住李唯一衣袖，阻止他前行。
「仙子怎麼了？」
李唯一立即停步，從未見過沈淨心如此失態。她神情緊張，眸中流露驚色。
「我剛才，似乎看見了一個和你很像的身影走過。」沈淨心屏息凝氣，手中丈道劍已緩緩提起。
葬入白玉豎棺，比葬青玉豎棺規格更高。
豎棺下方，方圓百丈的泥土玉化，使三彩靈土多了一種詭異的玉質光澤。
「你別嚇我，一路來，我遇到的詭異之事，已經夠多……了……」
李唯一環顧四周，整個人突然僵硬，眼神凝注。
他也看見了！
那道身影筆直而高俊，以木冠和玉簪束髮，身穿玄黑色道袍，五官比李唯一要更加立體和凌厲，身上有一股霸道而深邃的氣勢，就站在白玉棺槨的正下方，雙目銳利，擡頭在觀察著什麼。
他和李唯一只是長得像，絕不會是同一個人。
下一刻，那男子朝李唯一和沈淨心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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