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章 青玉棺,永鎮地獄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青玉棺,永鎮地獄
孟取義和岳丘潛行離開後,李唯一和沈淨心繼續朝無聲鬼域方向行進。
沒有去追蹤戴黑英面具的老者和血昶,僅僅只是目前了解到的敵人實力,便不是他們可以應對。
能避則避。
李唯一不想節外生枝,只想儘快挖到五彩仙泥,趕回歲月墟。
……
無聲鬼域,在整個瀛洲頂尖修行者認知中,都是最危險的禁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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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到底是一片何等巨大的區域,無人知曉。
或許有人研究過,圍繞其邊緣飛行丈量過。但各大生境對其的記載是少之又少,便可推測,凡是研究的人都沒有活下來。
進入活火山大量分布的地域,這裡大地板塊極不穩定,溫度是生境中的數倍,毒瘴密布。別說生靈絕跡,就連逝靈的巢穴都會避開這一帶。
又行了兩天,李唯一終於再次站在無聲鬼域的邊緣。
空氣稀薄。
跨過一條無形的界限,所有聲音一瞬間全部消失。
視野中,漂浮著一具具棺槨。其中一些,離地也就數尺,探手就能觸碰,棺蓋上布滿灰塵。
離地足夠遠的,卻像是位於九天之上,只能看見一個個黑點。而且,根本不知道最高的棺槨,懸浮在何等遙遠的虛空之外。
這裡的天空,與在生境中看到的似乎不一樣。看不見星辰,永恆昏暗,黑雲一層比一層高。
李唯一收起紫焰狻猊車架,與沈淨心穿著黑白無常衣,化為一黑一白兩道殘影,小心謹慎的,控制速度和聲音,穿梭在一具具懸浮棺槨之間。
沒有聲音,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不敢發出聲音,是一件很壓抑的事。
身周和體內的所有微弱聲音因此而放大,心跳聲變得異常響亮,呼吸聲、血流聲、骨骼摩擦的聲音、法氣運行的聲音……
天地似乎消失了,自己變得無比清晰。
隨進入無聲鬼域的時間越來越久,若不是擔心遭遇危險,李唯一早就封閉五感。反觀沈淨心,卻絲毫不受影響,清靜淡然。
「仙子這是進入內心宇宙了嗎?為何心緒如此平靜?」李唯一傳音問道。
「你忘了,我已經來過一次?」
沈淨心繼而又微笑道:「佛修常年坐禪,內觀自我。無聲鬼域的環境,對我們而言,如修煉心境的寶地。」
「八佛爺是紅塵中人,喜歡繁華喧囂,形形色色,自然也就從內心深處排斥無聲和枯寂,心緒難免受影響。」
「其實你可以考慮,藉此機會構建心中宇宙圖。」
「構建心中宇宙圖,豈不是自縛內心,使心中宇宙陷入局限?」李唯一有自己的大道追求,學習各家之長,不會照搬曼荼羅殿宮的修行路。
他突然停下,細細感受身周的大地之氣和祖田中的土行泉眼:「天地間的大地之氣果然在提升,聖臨山強者在這裡修煉聖地,必然可以事半功倍。」
「仙子可知這些棺槨為何能夠懸浮?」
無聲鬼域中,遍布一道道大地裂痕。
此刻,他們二人沿其中一條裂谷的邊緣,向鬼域深處行去。裂谷中,陰氣鬼霧濃厚,呈灰黑色,竟也有棺槨懸浮在其中。
沈淨心輕搖螓首,紅唇不動,傳出意念之音:「曼荼羅殿宮的前輩研究過,但看不透原因。就像,沒有人知道這裡為何無聲,沒有人知道這裡為何懸浮著這麼多棺槨,又是誰裝殮了他們?」
李唯一看向懸浮在裂谷中心,一具布滿銅鏽的青銅棺槨,問道:「當年被曼荼羅殿宮前輩帶走的棺槨,到底有何特色之處?」
此事,沈淨心自然是問過的:「據說無聲鬼域的棺槨,從低到高,分為四個層次。」
「分別為:木棺、銅棺、金棺、玉棺。」
「木棺數量最多,遍布整個鬼域。雖木材特殊,萬年不朽。但無盡歲月過去,已經有不少腐壞,棺中屍骸或懸空,或墜地。」
「懸空的屍骸,保存相對完好。墜地的屍骸,則出現不同程度的腐朽,甚至已化為灰塵。」
「當年曼荼羅殿宮那位前輩,帶回寺中的,皆是最高規格的玉棺……你看,那便是一具玉棺。」
李唯一沿沈淨心的視線望去。
只見,前方一處三條裂谷交匯的地方,出現「棺聚」的顯現。
大量木棺、銅棺、金棺匯聚在一起,懸浮在不同的高度。
群棺的最中心,赫然是一具青玉棺槨。
長時間定睛觀察,就會發現,群棺不是靜止的,而是圍繞青玉棺槨緩慢移轉。
李唯一不禁慢了下來,在峽谷邊緣的草地上停下。
天地昏暗而寂靜,黃褐色的大地之氣如雷射般升騰在虛空。眼前這一幕,有一種說不出的恢弘感。
它們在此地懸浮了不知多少年月,不知為何而懸浮,也不知它們生前有著何種精彩的生命歷程。現在卻都聚集在一起,像有某種意義。
「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一道若有若無的微弱聲音,毫無徵兆的,在李唯一腦海中響起。
多日來,李唯一首次聽見除了沈淨心之外的第二道聲音。太突兀,將他驚得連忙做出防禦姿態,轉身橫劍,嘴裡本能的低聲吐出三個字:「什麼人?」
很輕。
但在無聲之地,卻如驚雷。
等李唯一反應過來,周圍所有懸浮棺槨,皆被這細微的音波,震得向遠處移動。木質的棺體發出一道道咯吱聲,交織成宏大的樂章,像有東西要破棺而出。
銅棺和金棺則是向下沉降,攜帶陰寒刺骨的氣息,朝李唯一和沈淨心飛來。
以沈淨心的心境,臉色也驟然一變:「走,趕緊離開這裡。」
驀地。
懸空的那具青玉棺槨,散發出一圈微弱的光亮。
光亮波紋般蔓延出去,頓時所有移動的棺槨,如被定住了一般,重新恢復平靜。
一具具原本是飛向二人的銅棺和金棺,停下後,自動兩分,讓出一條道路。道路的盡頭,赫然便是那具青玉棺槨。
這詭異的一幕,讓沈淨心難以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李唯一目光注視半空中的青玉棺槨:「剛才,似乎有人在對我說話,我無法確定。它……這是要見我嗎?」
「看起來,像是一種邀請。」
沈淨心轉而又道:「小心一些!據說,生靈和逝靈中有不少厲害人物,看出無聲鬼域的特殊性,在生命晚年,便鳩占鵲巢,躺進這裡的一些棺槨中。玉棺,肯定是他們的首選。」
「葬在這裡,被盜屍毀屍的可能性的確小得多。」
李唯一再三斟酌後,還是決定去會一會那具青玉棺:「仙子你且先退遠一些,若真是某老怪物在引我前去,一旦戰鬥爆發,你不必管我,先走便是。我有手段,可以應對。」
沈淨心沒有退,站在原地。
李唯一手持黃龍劍,又喚出五行逆命輪護體,輕盈無聲的,腳踩一具具懸浮棺,很快到達離地百丈的青玉棺附近。
他站在金色的懸浮棺上,微微擡頭,細細觀察。
近在咫尺的青玉棺,並非尋常的橫陳之態,而是如一位孤傲的君王,筆直的豎立在虛空中。
在周圍無數木棺、銅棺、金棺那斑駁腐朽的襯托下,青玉棺光潔如新,表面流淌著一層淡淡的幽微光澤。
李唯一瞳孔驟縮,在棺蓋中央看見一滴血痕。
不知多少萬年過去,血痕依舊鮮艷,已經浸入棺體。
一股難以言喻的血脈共鳴,順著李唯一視線,瘋狂湧入他腦海,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他連忙捧劍行禮一拜,向棺槨傳音:「晚輩李唯一,見過前輩,是前輩剛才在對晚輩說話嗎?」
一片死寂,沒有回應。
李唯一想了想,直接開口說話:「請問,剛才進入我腦海的,是前輩的聲音嗎?」
依舊寂靜無聲。
他聲音,沒有引發周圍的群棺震動。
李唯一朝遠處站在峽谷邊緣的沈淨心看了一眼,終是壓不住心中那股強烈的悸動,輕輕探出手指,觸摸向棺蓋上的血痕。
「轟!」
身體巨震,意識晃蕩。
李唯一視覺被黑暗吞噬,剎那間來到一處規模浩大的戰場。
天穹裂開,無數氣息渾厚的身影站在宇宙中,旌旗蔽空,戰鼓聲洪亮。他們手持各持神兵利器,打出焚天煮海的神通術法。
地面上,一座座仙山在崩塌,大河被蒸乾,城池灰飛煙滅,地表被犁了一遍又一遍,一派末日景象。
「吾乃李玄霄,只能站著死,絕不跪著生,今日率族中英傑迎戰爾等。」一道騎著五爪真龍的白袍身影,從李唯一身旁飛過,直向上方破碎的天空殺去。
「轟隆!」
密密麻麻的電芒,從天空的裂痕中落下,將其淹沒。
李唯一渾身一個激靈,意識回到無聲鬼域。
頭很是疼痛,猛烈喘息,立即從青玉棺上收回手指。
「剛才那道騎五爪真龍的身影,李玄霄,就是棺中之人嗎?」
李唯一腦海中的畫面,揮之不去,頭蓋骨疼痛如被針刺。就好像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畫面,遭到魂靈反噬。
驀地。
所有棺槨重新無聲運轉起來。
一具具金棺和銅棺,似乎有意的一般,朝李唯一撞來,將他驅離。
李唯一雖心中好奇得要命,卻也只能連忙返回地面,與沈淨心匯合。
天穹,吹來一股陰風,鉛黑色的雲層散去了一些。
雲層縫隙中,飛出一隊詭異的逝靈。
它們是人形,上半身是實態,長有頭顱和雙臂。下半身是虛態,如一縷氣。
臉上沒有嘴巴和耳朵,只有一隻站滿整張臉的豎眼。
李唯一和沈淨心先一步察覺到異常波動,立即催動無常衣,隱身潛藏到一具木棺下方。
沈淨心不敢傳音,以手指在李唯一掌心寫字:「那是守護無聲鬼域的目鬼,極其危險。」
「嘩!」
目鬼的眼睛中,射出一道道光束,窺望下方。
繼而又落到青玉棺槨附近的地面,分散而開,仔細巡查。
顯然,是剛才群棺的異常,驚動了它們。
其中一隻目鬼,從距離李唯一和沈淨心只有數步的地方飄過。它無聲無息,身上寒氣極重,上半身長有鱗片,雙爪又長又鋒利。下半身如同一層薄紗,閃爍陰鬼經文。
那隻豎眼足有巴掌大小,漆黑如深淵。
領隊的目鬼,一直懸浮在青玉棺槨上方,手持一根長長的黑色木杖,眼睛中發出陰測測的詭異聲響,像笑聲,極細微。
它在青玉棺頂部,狠狠敲擊了幾下,就像是在敲打一般,繼而下令收隊,消失在天空中。
李唯一從木棺下方走出,盯著目鬼消失的方向,目光驟冷:「看起來,這些目鬼不像是在守護無聲鬼域,更像是在監視和鎮壓。」
先前意識海中出現的身影,自稱「李玄霄」。都姓李,且血液共鳴,李唯一自然對目鬼敲擊棺槨的狂傲姿態生出牴觸情緒。
李唯一和沈淨心繼續前行。
去葬神淵路途遙遠,二人邊走邊修煉,或探討「五氣周天功」,或研究七十二頁《地書》,或打坐吸收此地的大地之氣。
李唯一總是心神不寧,被路上遇到的一具具玉棺,拉進一些遠古的記憶。
哪怕他沒有接觸棺槨,也經常在打坐中昏倒。
又一次被拉扯進恐怖的遠古世界:
一隻巨大到無法想像的手掌,從星空中而來,打碎空間,將整座瀛洲打得在宇宙中消失,周圍星空中一顆顆星球湮滅。
耳邊響起一道讓人魂靈都顫慄的聲音:「永鎮地獄,打入魂海。」
李唯一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能夠看見這樣的景象。亦不知,為何看見一座世界被打得消失,就斷定那是瀛洲。
就像與某人的記憶重疊,所以能夠看見,能夠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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