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贔風之壁
「你說魔教的陣法如何如何兇險,不過玄門這個大概也不怎麼安全吧?風如此大,要怎麼過關?」唐仙兒背著寶劍抱著娃兒,跟著荀靈瑞來到那堵風牆前,老遠就感覺到拂面而來的風壓,嗚嗚風聲如同龍咆虎哮,仿佛靠近一步都會被卷跑吹飛,碎成灰灰,也不由得心中生懼。
雖然知道對方逼逼叨叨說破了許多神教魔法,但對玄門秘術卻絕口不提,只怕是對自己還有些防備。不過真要一頭往大陣里撞,猶如跳崖墜海,尋常人哪裡有此等膽氣。還是忍不住想問個詳細。荀靈瑞也手搭拂塵,掐指運算,隨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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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魔教之陣為何呼為十絕,便是因為入陣即走絕境,必要粉身碎骨,絞成血泥,不留活路,斷人生機,可謂凶邪至惡無比。
反觀我玄門陣法天地之造化,凡於世間行走必留有一線生機,因此即便是這器風之中,必也留有一道生路可以安全入陣。只要等生路到了,抓緊時間過陣即可。
是正是邪,由此可見,一眼便知。」
唐仙兒想了想,
「那倒也不好這麼說吧?畢竟他們神教煉血神子的,即便道身打碎了不也可以重新捏起來麼,那對人家來說十絕陣又算什麼絕境,豈不是處處都有活路?」
荀靈瑞扭頭瞪了她一眼,
「唐道友,等會兒見了山人千萬不要如此說話,魔教就叫魔教,萬一碰上計較的,要剪肢拔舌的。」到底誰魔道啊喂……
唐仙兒只得閉口。
荀靈瑞讓她伸出手來,沾著硃砂在掌心上寫了一道符,
「這是定風符,如今風大我也看不清陣路,而且玄門法陣時時刻刻都在變陣,手中沒有陣圖,不通其中原理,不懂靈機應變,光靠悶頭硬算也是算不破的,只能靜等生機。
不過我識得此風名喚船風,門中也教過破解之法,你只含一口先天真息閉住七竅,再把這隻手蓋住頭頂鹵門,等會兒風力停歇立刻隨我過陣,可保性命無虞。」
唐仙兒見狀把娃兒的手也拿出來讓她寫。
荀靈瑞目放金光,朝陳系夷身上掃過一眼,卻搖搖頭,
「他倒也不必了,這忍風是我玄門九天三災,自鹵門中吹入六腑,過丹田,穿九竅,倘若是肉體凡胎,濁身穢肉,必被吹得骨肉消融,其身自解。所以即便魔教這滔天血海也不敢趨前,否則必化劫灰。我等肉體凡胎,道果未成之人,自然也抵擋不住這品風橫吹,一觸即被潰散。但只要那練悉功夫到了,把一身道力煉至先天,臻至絕頂,守住烝海精關,自可如常進出,不懼三災厲害,無有半分憂煩。而他是先天道子,胎降已來,先得天雷淬體,周天烝竅齊開,呼吸間煉化先天道息,避三災,乘五難,這恩風吹血碎肉卻吹不動他。
而且不僅無害,反而有利,甚至可以趁此機會,淬鍊道身,通竅清腑,把先天真悉往內景中灌滿了,如此洗鍊淬體,抵得過人家千年苦修了。」
唐仙兒聽得也不由一愣,
「這麼厲害的嗎?一個娃兒千年功力?走路都不會能飛起來了都?」
陳希夷拿眼斜她。
拂塵跟著風嚎起來,
「這又豈是什麼好事!主角越強說明遊戲難度越大啊!天命不給你腳男增強一點,怕不是品風這一關都過不去!那我們這些沒有天命庇護的可不是更慘!一吹就全死球了!」
唐仙兒一愣,不由緊張起來,
「對啊,照這麼說,這風如此厲害,玄門如此好殺,劫數如此兇險,那豈不是之前和我一道那些教民百姓,如今也早已都給吹死了?」
荀靈瑞想了想,安慰道,
「那倒也不一定,勛風乃三災之風,九天玄法,也不是什麼隨隨便便能使出來的神通。至少也得掌門神君一級才使的出來。
雖然不入陣中,我也看不破此陣的路數,但我猜測只有最外圍一兩道風牆才是最風,主要是為了阻擋十絕陣的血水才布置的,否則上來消耗如此巨大,還如何再與魔教鬥法。
更何況,陣法終歸是守成有餘,進取不足。如今魔教勢大,隨時都會圍堵上來,我玄門也不可能坐以待斃,駐足於此以陣對陣地硬耗,必須得抓緊時機破劫而出才是。
不過,在此耗了兩日麼,未免拖得也有些久了……連我都能看出此地不宜久留,按理說玄門現在已經破陣才對……嗯,或許今日就可以見分曉了吧。」
唐仙兒心下稍安。
荀靈瑞掐指算算,又看看𫄶褓,
「不過此次特意把最風招出來麼,我看山人也是算準了有道子降生,專門為他而來的,你現在又抱他回去,只怕羊入虎口,我也不一定能護住你。」
唐仙兒也是搖頭苦笑,
「無所謂了,我早也想通了,劍宗那位掌門肯青眼相看抬我一手,就是要我撐到你來接人罷了。也罷,其實這娃跟著你,渡過此劫的生機比我大,若有個萬一,你就帶著他走就是了。
我自己去救人就是。」
荀靈瑞越發不解,
「道友這又是何必·……」
唐仙兒搖搖頭,捲起袖子,露出身上包紮的血色繃帶,
「我知道,她們是群凡人,還信奉魔教,在仙人眼中不值一提,大概這一次也是在劫難逃的吧。但之前和大家走了一路,我也多受照顧,雖然還算不得什麼救命之恩,總歸受人一番好意。滴水之恩尚且湧泉相報,我們江湖兒女,一諾千金,既然答應了找到生路一道出去,斷不能捨棄大家這樣逃了。
走吧。」
見她心意已決,荀靈瑞也不再多勸,點頭道,
「好,風要停了,我們走!」
風果然停了,之前還龍咆虎嘯,呼呼橫吹的忍風一眨眼功夫就斂氣停歇,方才還在隨風搖擺搖擺,左右搖擺的拂塵的毛都垂落下來了。
倆人立刻按照之前的定計,含一口先天道烝,又用掌上法篆封住鹵門,防備還有勛風入竅,一道匆匆入陣急行。
不得不說這玄門的陣法是真的陰損,雖然留了一些生路,但窗口期極小,才入得陣中不過一息,立刻又有龍捲風起,封住去程,身後立時狂風大起,堵住退路。倘若貿然遁身撞進來,只怕立刻就要一頭撞在風牆上,給攪成粉碎,碾成粉芥。
而且所謂的生路,也給設計的七扭八歪,如同蜿蜒蛇徑,幾乎每走兩步就得繞一個急彎,那最風起時又無色無形,時時刻刻都防備忽然有陰風從足下捲起,把你整個人血皮吹飛。可謂步步驚心,險象環生。唐仙兒雖然說說也是有千年修為在身,唐門一個化神的姥姥,可真的踏入三大派的殺陣之中,才能切身體會到自己真就是個垃圾雜修。啥也不懂,啥也不會,啥也不明白,一不小心就要遭人暗算,稍不留神就要死於非命,真的是透一身冷汗,肝膽皆駭俱裂。
可倘若真的是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看不懂,什麼辦法也沒有,那死的或許還輕鬆一點。但偏偏她現在又站在那個門檻上,屬於似懂非懂,會又不會,解也解不出,逃又逃不掉。明明就差那麼一丁點了,可就是邁不過去。反而異常的焦慮躁鬱,幾乎道心失衡。
不過好在有人搭她一手。
是的,荀靈瑞的基本功底相當紮實,入得陣來和回了娘家似的,足蹬三才,腳踏七星,閒庭信步得踏陣而過,還有餘力關心旁人,時不時把拂塵一甩,搭在唐仙兒臂膀上把她一牽一帶,免得踏錯掉隊。再加上還有背上的寶劍和懷裡的𫄶褓助力,縱然真有些許勛風拂體,有這一前一後得護著,真就給她隨手把劫數都擋掉了。
於是這兩人還真是有驚無險的,穿過了第一道風牆,又可以有片刻的喘息了。
是的,第一道,這一回又百丈之遙,又立有第二道風牆。還真如荀靈瑞的推算,是個環狀的架構。而且你還別說,這距離其實卡得也是剛剛好,即便真有人血影神行,強行遁身,穿牆而來,硬頂掉一層血皮,遁光才要落地,迎頭就要撞在第二堵風牆上,也是陰險得很了。
荀靈瑞掐指算算,點點頭,
「可以了回悉吧。」
唐仙兒也鬆了一口氣,隨即不由得又心生憂慮,這一環又一環,一陣又一陣的,天知道要過多少關,真的能把大家帶出來嗎……
青陽劍忽然一震,
「劍鳴!有人鬥劍!往這邊來了!」
一時兩人又緊張起來,趕緊運起道悉,凝結法力,做好戰鬥準備。
而這須臾之間,只見天邊極遙遠處,驟然亮起一大片璀璨的虹霞,遠望去好像什麼電光雷閃,要打雷下雨似的。忽而從兩道遮天蔽日,直蜿蜒向天邊的風牆之間,十數道劍光陡然一轉,折躍而出。紫白金青赤,五色的劍芒鋪天蓋地湧現而出!
那繁華劍光幾乎快到分不清軌跡,無窮光影就在天際中交匯兵擊,明滅閃爍,交錯絞殺,直把天穹蒼野都切割得支離破碎!形成望之令人窒息的囚籠!把天幕都編織成一道溢彩流光的虹光劍網!死死兜纏住網中一道猙獰刺目的血芒!
然而那血芒雖然被群起圍攻,卻如飛龍一般,能升能隱,能大能小,騰挪游弋,光挪電閃,直在劍網中倏忽穿梭,任憑萬千鋒芒劈落,竟無一刃可以加身!
而猛然間又有血光大盛,好似一輪晴日初升,驟然一道華光沖天,所過之處五色劍芒齊喑,萬道輝虹熄滅,劍網支離破散,道虹黯淡無光,碎刃濺落如雨,仿佛五色劍虹反過來被那血虹鎖喉逆卷,絞殺如龍!而不等這驚天的廝殺分出個輸贏勝負,那劍光霓虹已裹挾震天撼地的金鳴音爆,猶如一場劍刃的雷暴海潮,眨眼間呼嘯著卷到面前!
荀靈瑞只定睛照去,便發覺自己連那劍刃風暴之中,正兵刃相交,挪移鬥劍的人影都看不清明,登時心中一凜,猛地把手中拂塵一甩!
登時萬道雷絲普化,如同黑色的洪流一般傾瀉而出!如同蛛絲黑繭一般,瞬息間將自己和唐仙兒裹成一團!七孔中道熙噴出!眉眼間神光照庭!口舌中道音唱響!
「九霄雷殛陰陽逆亂日月晦明兩儀合德四象承天之壁!」
「轟!」
「噗!」
就在拂塵黑絲閉合的剎那,滾滾音爆炸響,浩蕩劍力傳來,如同滾滾重錘怒雷,直砸在拂塵黑絲庇障上!
雖然其實只是給這激鬥中外溢的道力擦著一下,然而那浩蕩而來的澎湃劍力,竟直接把荀靈瑞震得口鼻噴血!肺腑震盪!當場內傷!
然而更要命的是就在此時!之前隱患內傷也一時發作!足底湧泉如烈火烹煎,以至拚力運功抵擋之際,雙足經脈痛徹心扉!腰部以下幾乎癱瘓!
唐仙兒大驚,
「荀姑娘!沒事吧!」
「別碰她!」
拂塵急嗬道,
「泄力!泄力!泄力!千萬不要硬抗!優先護住經脈!把劍力引到地面上!就像驅雷導電一樣!」荀靈瑞也是痛得渾身發顫,仍然咬牙堅持,強運內功,雙腳踩在地上幾乎踏出兩個坑,直踩得地面褶皺皸裂,而周圍那蛛絲黑繭競似颶風一般高速流動,將外頭劈來的無窮劍力偏移轉化,盡數泄入地里,直打到大地都吹拂掀動起來,如同蛛網般層層破碎開來。
而此時被擋在身後的唐仙兒也只能瞪著眼乾著急,她自然看的出荀姑娘雖然師出名門,聰慧絕頂,道法精熟,可惜年紀尚淺,功力不足,比之自己的內功都要差那麼一點的。
因此哪怕荀靈瑞也有器靈仙寶在手,可以抵擋得住迎面而來的劍光,但還是抵擋不住人家隨手一劍道力鎮壓的。
而倘若對方只顧及著自家性命,或許還不至於如此重創,但強要多庇護她一個,這才難免力有不逮,一時內傷吐血的!
不過僥倖的是外頭的人只是戰鬥波及了她們,這彈指工夫,劍力風暴暫歇,顯然是那一對高人斗挪移飛閃,斗到別處去了。
而可能也是剛才多吃了一個果子,增了那麼一口悉力,荀靈瑞總算是勉強接下了這一招,一時重傷脫力,口鼻噴血跪倒在地,拂塵黑絲也都癱軟散開下來。
「荀姑娘!你還好嗎!再吃個果子吧!」
唐仙兒趕緊摟住她,正想查看內傷,然而拂塵尖叫道,
「傻了嗎!沒藍了!還不快跑!」
跑?
唐仙兒一愣,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血衣人立在半空,低頭俯視著她們。
那人身長八尺,戴一張血玉面具,披一件血衣,右手中一把血劍,左手提一串人頭。
從此時正散落四方,接連跌落在般風之中,粉身碎骨,當空化作一抹嫣紅的屍骸看,此皆是方才一瞬間,鬥劍斬殺的玄門修士。
而那人頭戴之面具,猙獰燦爛,兇惡無比,如同什麼剝落麵皮,肌肉痙攣,猙獰嘶吼的修羅惡鬼,更是格外醒目,唐仙兒自然識得。
這正是那十絕神教至寶,神主面具,戴此神主面,猶如神主親臨,十絕神教之中,自是只有十絕至尊有資格佩戴。
而那神主面具之下,一雙銀光閃閃的眸子,毫無感情地朝唐仙兒望來。
哦,不,他不是在看自己,是在和她懷裡的娃兒對視。
咦,他們的瞳色,居然是一樣的……
不,沒時間計較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了!此情此景,唐仙兒哪兒還不知道眼前是誰呢!
無情劍主!
逃……在人家手裡如何還能逃得……對了!
「劍君!出手啊!該輪到你出手了!」
然而青陽劍愣愣道,
「咦,咦?不,不對啊……為什麼……為什麼劍宗掌門會有兩-……」
「嘩!」
只聽劍宗二字,假面男瞳色一厲!血身一閃!已突到面前!一劍朝荀靈瑞脖頸劈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