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時辰未到
鐵蛋一拳就毆了上去,直砸向蕭寶琴的小腹,想都沒有多想。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假如能在這個解決這個騾,那固然是大吉大利。即便摧毀的只是對方一道投影,也不能讓這傢伙利用東海大劫的機會,臨盆降世,魔胎轉生,否則後患無窮。
但是當然的,這一拳被攔住了,那種構成了金字塔的黑色的物質,好像一堵牆似的擋在神龕前。縱然鐵蛋的渦輪拳全力全開,砸在黑盾上別說擊碎,居然連個聲響都沒有。毫無任何氣浪振動和轟鳴,仿佛這一拳之力,被盡數傳遞到了黑暗的盡頭,一瞬間泯滅無蹤。
一拳不能解決就兩拳!!
渦輪爆發魔龍疾走!在轉瞬毫忽之間,鐵蛋的拳影爆發開來!如同蜂鳥振翅野蜂狂舞亂拳輸出!將哥嗶拉之力百拳千拳萬拳的猛毆暴打出去!這等殲星滅世之力,便是錘爛火星北極挖洞也夠了啊!然而還不夠,遠遠不夠,根本不是一種機制。
黑盾並不存在所謂的材料強度疲勞上限的說法,恐怕絕非物質界元素周期表上的某種元素,而是某種更黑科技更神秘側的東西。
不止鐵蛋的拳力無法傷及分毫,每當他試圖靈活走位,從側移繞道偷襲的時候,黑盾都會一個平移封堵住他的去路,一步也不讓他踏上神龕。
不,與其說是平移封走位,倒不如說原本就什麼路也沒有。
鐵蛋看明白了,其實從始至終只是一面黑牆杵在面前,神龕上的女人,周圍的甲蟲,都是顯示屏一樣播放來的投影。所以再怎麼撞顯示屏,也不能和那誰一樣爬到電視機里去。雙方已不存在同樣的空間裡,自然無論揮出多少拳也無濟於事了。
「不同的不是空間,是時間。」
蕭寶琴,那東西,或者,騾,坐在那王座上開口道,
「你已經能觀測到弦的存在了,但被困在三維里,是無法斬斷高維的弦的。你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磨鍊你的劍。」
鐵蛋姑且停下拳擊,冷笑,
「趕我走?你把我的魚餌搶過去當媽了我能這麼走?」
騾搖搖頭,
「她需要在高維轉化才能成為承載我的母體,這個過程需要二十個序列才能完成。那個時候你再來取吧。」
「二十個序列?一千兩百年?嗬!好!你問問它答不答應!」
鐵蛋一口噴出黑劍,一劍刺來。
這一回黑盾倒是有反應了。
黑盾在躲。
雖然比起罡拳打上去毫無卵用好了一點,不過也就僅此一點。一劍一劍,好像刺進塑料薄膜里似的,鐵蛋一時也有些詫異,見狀又甩了個劍花,於是黑盾也和水波一般捲起道道漣漪,層層漩渦,但也僅此而已了。雖然黑劍和黑盾能有些許互動,但依劍刃卻始終不能觸到盾的表面,更別提割破切斷這一層結界了。騾就在旁看著,閒得無聊似的指點道,
「你的劍鋒差得太遠了,有多久沒有洗劍了,這樣是沒法斬弦的。
簡而言之,光把一個世界的規則悟道極致是不夠的,必須要融合所有其他的側面,從多個維度一齊斬來,才能斬殺一個世界。
你雖然也吃了不少來自異域的神魔,在體內凝鍊了不少道痕,但只是一團亂麻,全部被堆砌成肉罷了。這些資源不拿來鑄劍,等於光吃不煉,光殺不洗,就好像劍鋒上沾了太多的血肉,劍刃自然就鈍了。去找個地方洗劍,快刀斬亂麻,把道痕錘鍊到劍痕里,把道力摻雜到劍鋒里。一遍又一遍地洗劍,才能鑄礪出可以斬破諸天的刃鋒。
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有資格殺我了。」
鐵蛋盯著那藏在腹中的騾,不得已只得先收了劍,一臉狐疑,
「你到底有什麼圖謀?給我一千兩百年磨劍,然後來斬你?找死嗎?你真的是那個騾?要毀滅世界的那個?」
騾透過蕭寶琴的眼珠看著他,挑起蘸著墨跡的手指,在虛空中畫出一條線,畫出一個圈,圈圈繞繞,延延綿綿,匯聚成無窮的圓,仿佛一個巨大的球。
「所有的騾都會毀滅世界,但毀滅世界的騾並不一定是我。就好像你是斬騾的劍,但不一定所有的劍,都能斬斷這因果。」
鐵蛋有點明白了,
「所以我是外地劍,沈旦是本地劍,你是本地騾,也可能是外地騾,但總之還有無限的劍和無限的騾。而你們中的一個會是終焉的騾,但無論是誰,最終必會死在我的劍下。所以你提前跑來認個爹,跪求我饒你一命是不是。」
騾也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想像力還挺豐富的。不過又不是我自己要來的,是有人在召喚我。」
鐵蛋把萬眼瞪來,
「怎麼和你爹說話呢!」
騾也懶得和他插科打諢了,把手一揮,
「總之寶劍未成,時辰未到,你走吧。」
鐵蛋也是無語,
「你老是趕我走,我這往哪兒走啊?」
騾不耐煩,
「你從哪兒進來的?」
「蓬萊……」
於是鐵蛋眼前一閃,前一秒還在水底的黑色大金字塔,下一秒發現自己手裡捧著鴦劍,站在陽光明媚的沙灘上,睜眼望去,身旁有神山五座,根盤萬里,頂接三光。
眼望去,正是峰巒皆作琅玕色,石罅常生碧髓膏。朝則赤霞為扉,暮則絳霧為牖。雲氣繞巔,松聲滿谷,五烝斑斕,虹霓交射,琪花爭艷,瓣若琉璃,蕊承靈露,盈盈欲墜。醴泉之水,九曲成紋,火樹銀花,枝柯扶疏。
其下更有巨螯負岳,隨潮汐沉浮。潮至則萬壑雷鳴,浪濤飛雪,潮退則千岩靜默,鷗鷺眠沙。此五山連環成陣,似青蓮出於瀾,映血霞而光明滅,隨洋流飄蕩週遊回互,日月升沉,光華不二,道烝氤氳,共成玄象。誠造化之奇觀,實乾坤之奧府。
誒?臥槽?等一下,這裡莫非真的是……
「唰!」
忽然一道血光從山巔照來!鐵蛋緊急把身一轉,以無相劍球將周身藏住!
「什麼人!咦?」
那血光在沙灘上空一轉,隨即化作一道血虹照落下來,現出一道人影來。
果不其然,這人是個扒了皮的,一臉血爛,望之如夜叉惡鬼,披著身赤袍又使的血影神行遁法,自然是神教的修士無疑。
不過同那些一般教眾不同,他的血衣不止是血染的,還是用自己的皮精心製作的法袍,衣料還間雜著用了層層蠶絲緞錦,以金線蠶絲繡上血符神篆,可以有效防禦道傑攻擊,將周圍真烝轉化己用,最大程度提升修煉效力。
至於袍下也不是純純血肉,而是全身披掛著精鍛的仙宮魚鱗鎖子甲,宛如在皮肉之間植入一層護甲,雙手戴著一對玄鐵臂甲護腕,左臂帶著可收縮展開的玄鐵盾,右臂佩著機弩暗箭。
背上負著兩把法劍一把弓,腰間蛟皮帶上也帶著各種血玉血佩藥兜錦袋箭囊,一副大敵當前,全副武裝的模樣,明顯是把一身家當都帶滿了,雖然臉上沒皮也看得出神經緊張得很。看來玄門圍攻,神教的壓力也很大。
不過那神教修士繞著沙洲踱了兩圈,卻啥也沒看到,一時疑惑,
「奇怪,剛才好像有東西混進來了啊?是錯覺嗎……」
那神教修士東瞧瞧西看看,雙目好像手電筒一般掃出紅霞漫天,可鐵蛋早已破解了神教元神法頻率,於是那些光線直接從無相劍球偏轉開去。
於是他又在掌心畫了一道血篆,往海面一招,於是海浪翻卷,波濤滾滾,從水裡鑽出兩個龜……妖一族的巡海夜叉,龜殼上被烙印了血篆的傀儡血獸。
「拜見護法。」
「可曾發現什麼異狀!」
兩個龜小心翼翼地稟報。
「回稟護法,大陣結界一切正常,魔門依然在海外圍攻。」
「回稟護法,洋流沒有任何的變化,一條魚都沒有路過。」
「難道是錯覺……罷了,繼續巡察!若有風吹草動,立發血符稟報!」
神教護法又轉了兩圈,可實在是看不到跟在身後,亦步亦趨無影無形無蹤無相的鐵蛋,也無可奈何,又遁光帶著鐵蛋飛回山巔。
光從山外的景象都可以一窺此仙境寶地的富饒,飛入結界之中,更是清晰可見,被五山環抱的蓬萊內海之中,東海分壇已經自成地水火風,被神教陣道煉成一方結界守護的洞天世界。
按照之前從須彌寶鑑上一窺的景象,蓬萊最外圍是正被玄門攻打的護山大陣和水牆海界。原本被神教經營的天衣無縫,鐵蛋也沒什麼辦法,卻不知道怎麼的就給金字塔投過來了。
中間層的蓬萊五山作為各種靈田礦脈獸欄漁場,充當外圍屏障和資源,並基於太極五烝根基作陣,藉助洋流潮汐輸送的靈燕,形成生生不息的道悉循環,將五燕源源不斷沖入這神教分壇之中。
而這一方小世界作為神教的核心分壇,俯瞰去倒也不覺有絲毫血腥,反倒是風光甚是綺麗,藍天白雲玻璃海,微風徐徐,清波蕩漾,無數仙宮道閣鱗次櫛比,如聯排的水屋般漂浮在海面上,宛如五星級度假村一般。端的是一處人間仙境。
也難怪東方尊者捨不得這東海總壇,不肯聽教主的速度撤退。偏要頂著魔門和一堆魔神死扛到底。實在是蓬萊這等仙境,整個中原十二國也當屬第一梯隊的洞天福地,這些年更是花費東方尊者不知多少心血才能打造成這樣,又有幾個能捨得把這麼好的道場拱手讓人呢。
而這些年拜在東海分壇座下修行的神教修士其實也是一樣,只有極少數二話不說,立刻就走去躲災避難,一部分捨不得積年的道藏資源,偏要押運著千艘寶船逃難,結果也都餵了魚。至於剩下的絕大多數,都追隨東方尊者堅守蓬萊五島,誓與神教共存亡。
不錯,雖然海外殺了一支艦隊,但如今東海分壇依然還留有眾多人口。而且同崑崙山那邊情況迥異,能在這蓬萊仙境居住的幾乎沒有凡人教眾。一眼望去中東海分壇之中,足有數萬修行煉悉之士!加上那些使喚奴僕化行妖獸,簡直是個巨大的仙人都市!
而且鐵蛋注意到,此處分壇之中,似這護法一般,全身扒皮的正統神教其實數量並不多。一般本體能煉到這般模樣的,已然都是煉成了血神子大法,而蓬萊又有無數天才地寶奇珍供養,血神子前期練起來很痛,但忍一忍痛過之後疊起來就很快,很快就能衝到化神級,成為神教護法,主要戰力。只不過此法修煉的兇險難度也可想而知,觀著沖天血悉,霸道神識望去,大約也就區區百人罷了。
而其餘多達數萬的修士,其實統統都是血奴傀儡!不錯,雖然都是神教,但東海分壇這邊居然是奴隸制的!
無論是人是妖,是怪是魔,是女婢宮嬪還是侍奉童子,無論是煉精化烝還是元嬰化神,來來往往的修士額頭神庭正中,都能看到清晰分明的神符篆印,正是中了神教元神之法,已然被煉化血奴。在神庭之中被血主種植埋下了血神子,成為隨時可以拿來奪舍的道身傀儡了。
說白了這些血奴,雖然現在看上去雖然和常人一般無二,甚至還可以正常修煉,但其實完全是血主的私有財產,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已經被血主掌握於心,但凡有絲毫反抗叛逆之意,被血主心思一動,都要被瞬間抹殺神魂,扒皮血煉。收回血神子,煉成一把血銖錢。
不過鐵蛋倒也沒有特別驚訝,畢競此事在《血篆神劍靈虛子注》之中原有一番記載,神教的基本制度他是早就知道了。甚至不如說即便有此等顯著的弊端,神教如今依然是天下第一大派,無數散修趨之若鶩,求著拜入神教麾下。
這固然有天底下的人大都慕強的原因在,寧肯為奴為婢捨棄人格尊嚴也要求著成仙。主要是這世道當個人也活不下去。即便不被當成傀儡控制,一介凡人在亂世中和豚犬沒什麼兩樣,無非是喪生妖口或者其他口中罷了。
更何況血神子也需要時間和心血煉製的,根本不可能做到見人就發一個。所以說白了能被選種血奴傀儡的,基本都是或者資質絕頂,或者相貌出眾,反正得千里挑一出類拔萃的人材才能入得法眼。只不過蓬萊仙境的環境無以倫比,所以把整個東海的血奴人材,都送來一起修煉,顯得和人材市場一樣特別壯觀罷了。但人家自己其實還當成是一種福利制度哩。所以千里挑剩下的九百九十九凡夫俗子們也不必瞎擔心了,你丫就沒有當血奴的資格……
「老爺」您回來了~」
鐵蛋跟著那神教護法落入一處莊園,立刻就有國色天香的侍婢上來伺候。
然而那護法毫無尋歡作樂的心思,隨手一抓把那侍婢臉皮撕了,那皮囊里居然空空如也,骨頭肌肉早已煉化乾淨,不見蹤影。只是個遍布著樹根般血管的皮脂套子,而顱竅之中懸浮著一顆赤紅血亮的明星,一閃一閃亮晶晶的在皮囊里輝明,正是一枚血神子了。
那護法伸出二指摘了血神子,從眼睛裡射出一道神光投送到血神子上,把海灘掃描的元神投影傳遞過去,一邊口中默念,
「啟稟師尊,弟子今日巡查外海,忽然心神不寧,卦相吉凶難測。恐怕魔門已經做法潛入陣中。煩請軍團速派偵查無人機前來相助,至於是否即刻發動獻祭,還請師尊明鑑。去!」
於是那護法甩手一擲,那枚血神子便化作一道血虹飛出天際,直朝天際升去。然而在天穹之中忽然一閃,虹光驟然消滅,從眼前一閃即沒,消隱無蹤,仿佛穿越去了什麼異世界似的。
不過這一閃也足夠給鐵蛋一萬減四隻眼捕捉到了。
不是穿越,天上停著一艘船。
找到了,冀州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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