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侍女
第533章 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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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胖子,別吃了!」
正在南宮家的宴席上專心啃豬蹄的陳玄天斜過眼,莫名其妙看看身邊過來斟酒,突然開口罵他的侍女。
只見這女婢以輕紗蒙面,雲髻高挽,烏絲如漆,綴以珠翠,微微散落幾縷青絲於頸間。眉眼間秋波橫陳,媚態天生。
上身曲裾襦遮身,下配雜裾裙曳地,腰間系以絹帶,裙紗輕薄如霧,綢緞光澤瑩潤,紋飾施以雲氣紋與鳳鳥刺繡。
此時執觴勸酢,嬌軀微俯之間,更顯體態妙曼,腰細如柳,胸豐若丘,一時蘭麝撲面,沁人心脾,俯仰間不覺袒露酥胸一線,半掩半露,雪膚直泄,隱隱露出那絹紅的鴛鴦戲水肚兜————
「怎麼又是你啊————」
這會兒酒過三巡,賓主盡歡,趁著正熱鬧吃喝也沒人注意,侍女使個眼色悄聲道,「餵個葡萄給我吃。
「哈?」
陳玄天順著她眼光看去,只見對面鄭家那個色老頭正借著酒意,把一名奉酒侍女揪在身邊,摟在懷裡強行灌酒,上下其手。而周圍賓客也見怪不怪,視若無睹。
於是陳玄天也明白過來,知道這是進入下半場了,便牽著侍女的手腕,把她拉到身邊坐下,提了一串葡萄遞給她,「有什麼話要說。」
侍女順勢就依在他肩上,輕聲嗤笑道,」你會不會啊,摘了餵我嘴裡啊。」
陳玄天嘆了口氣,摘了一顆葡萄湊到她唇邊,「你是餓了還是怎麼的?要給你炫一塊肉不?」
侍女白了他一眼,掀開面紗,吐著芳舌,勾著葡萄在舌尖打滾,一邊吮著葡萄汁,一邊壓低聲音嘟囔,「別愁眉苦臉的,人家特意叫我來伺候你的,裝得像一點啊,他們在旁看著呢。」
陳玄天無奈望了一眼天,換上色迷迷的表情,一邊看她表演,一邊摟著滑嫩肩頭揉捏,悄悄內功傳音,」他們不是在看你,是在看盧莊主啊。」
「————誰?」
「左手邊的白頭佬啊。」
於是侍女偷偷看了一眼,果然只見一個白髮蒼蒼的中老年文士,挺著脊背,正襟危坐,神情肅穆,整得給他陪酒的侍女也坐立不安的,知道的是他在用餐,不知道的還以為上朝呢。
「這老頭誰啊?」
「他是誰你問我?你怎麼在南宮家當差的?」
侍女往他腰上擰了一把,「我以前都不出內宅的,他又不像十二虎那樣常來侍奉,我哪兒見過!手別閒著!摸啊!你不好意思還是怎麼的?」
陳玄天也是煩死了,端起酒杯給她塞嘴裡堵住,「人家是門閥的藩主,經傳的世家,民間的大儒。不受朝廷的徵辟,自己開館授書,教化離國的百姓。
不僅北方的士人聽過他的大名,地方的豪強遵奉他為教師,南面一大群野人部落也崇敬他的德行,和他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我隨口忽悠了兩句,你家主母以為我和他關係有多鐵呢,還特意安排坐在一道。這是叫你來偷聽我們說什麼呢。」
陳玄天一邊說著一邊笑眯眯,把酒杯從侍女嘴邊抽回來,扭頭沖盧莊主舉杯致敬,先干為敬。
盧莊主也彬彬有禮地舉杯致意,和陳玄天對飲了一盞。
「死胖子,真噁心————」
侍女一看他故意對著杯子上淺淺的胭脂印去呷,嘴角蘸的都是,一時臉頰微紅,錘了他一拳,」那我要怎麼回啊?說你忽悠主母的,其實不認識他啊?」
陳玄天翻了她一眼,「誰說我不認識的,當初我初來乍到水土不服腸胃不適,去他家開的醫館開了一劑方子治痢疾,看到有好多病人,就隨口指點了兩句。
正巧他盧家寨附近也在鬧這病,我這一方不止救了全村百姓,還順帶救了他小兒子,這可不就認識了。」
侍女眼睛一亮,」哇,這麼有緣哦,不過胖子你還會看病呢?那怎麼不治治你這肚子?」
陳玄天白了她一眼,「行走江湖不會兩手歧黃那還得了,何況我這不是病,是營養,消化不掉先囤著,啥也不懂。」
侍女哼了一聲,「是,我就是啥也不懂行了吧。治痢疾是吧,那我就這麼回稟了啊————呀啊!」
侍女正想起身離開,想不到陳玄天忽然摟著腰肢,把她抱到懷裡,一時不禁腰肉發軟,心裡發慌,「你你你幹嘛?」
陳玄天簡直想笑,」你急什麼啊,趕著回去端盤子啊?坐會兒唄,想吃什麼我給你拿。」
侍女正想拒絕,不過看看對面那個同僚都被色老頭剝光了,也是打了個寒戰,哼了一聲,不再掙扎了,就坐在陳玄天腿上,拿了個蝦子,撥了殼塞他嘴裡,肉自己吃。
「哼,死胖子,你討好我也沒用。少主不會把我賞給你的。就是拿我吊著你,給他賣命。」
陳玄天抬起眉毛,「哦唷,怎麼開竅了?你自己想明白的?」
「少主說的————也不是明說,不過我看就是那意思唄————」
侍女撅著嘴,「他讓我轉告你,說這幾天委屈你了,他做兒子的不能違背母親,只能請你再忍耐幾天。
等他拜了鎮南將軍,就徵辟你做將軍府的屬吏,絕不虧待你的。」
陳玄天笑道,「少將軍太客氣了,我一個初來乍到的新人,寸功未立,無以服眾,何德何能在霸府任職?
能把你賞給我,已是格外開恩,頗示優容了,我怎麼還好意思受官呢。
請你回稟少將軍,小僧如今得法師供奉,又有佳人相伴,已經心滿意足了。」
侍女哼,」還算你識相,來,賞你個蝦子吃。」
給陳玄天塞了個蝦子,拿他的僧袍擦擦手,侍女又撩起髮絲,撿了個水晶梨,翹著二郎腿,一邊誇誇啃梨一邊道,「喂,你是不是真的去過很多地方?一定去過三垣吧?」
「那還用問,京畿三垣,天下腹心,自然去過。」
陳玄天也借著酒興,熟練地拾起筷子敲著碗,朗聲唱道,「仙鑾百雉接蒼茫,天闕千門迎旭光。璧玉鋪道三百里,銀瓦華蓋九千家。
香綺千車乘雲過,霜瓷萬擔映日新。九州珠璣呈紫闕,八荒玉粟入神倉。
北宮玉砌夜光璧,南海明珠賤如砂。東市丈二珊瑚樹,西坊綾羅滿街霞。
銅駝陌上羅紈艷,金谷園中笙鼎香。十坊歌台瓊樓舞,琉璃燈徹夜不花。
貢道年年添新稅,宮娥歲歲換新裳。錦繡膏腴今何在,一城燈火萬窗金。」
侍女聽得一時出神,喃喃道,「是這麼好的地方啊————」
一旁的盧莊主聽到了,一聲長嘆,舉杯相敬。
陳玄天和他遙遙相對,又喝過一杯,看看侍女,「怎麼,想去啊?」
侍女搖搖頭,起身給他添酒,「我也不這麼想,就是————好奇————
我娘到死都念叨著想回去,我大哥把我賣給南宮家,就只為換一張回去的船票。
所以我一直在想————三垣,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為什麼他們寧可不要我,也想要回去呢————」
陳玄天沉默了一瞬,」也許只是想家吧。」
侍女看看他,把酒遞給他,」家————喂,你家是哪兒的?」
陳玄天搖搖頭,一飲而盡,站起身。
「不喝了。
侍女跟著站起來,「哦。」
「你跟來幹嘛呢,我入廁。」
侍女鄙夷,」知道啊,我陪你去更衣,怕你沒見過世面,惹人笑話啊。這邊來。」
「船頭解個手不就完了————行吧行吧走走走————」
陳玄天也是無語,又不好說他這就是單純尿遁,只好跟著侍女一道轉入裡間,在迴廊曲徑中彎彎繞繞,轉了七八個彎,這才在幽篁疏柏之間找到一間小門。
你還別說,這地方給陳玄天自己還真找不到。不僅門口有竹石盆栽掩映,自成幽境。開門也完全看不出是間廁所,開門就老大一間精舍,乍一眼還以為是什麼靜修的禪室。
前室內淨潔無塵,四壁以椒泥塗飾,取其溫香。當面以雲母錦紗為屏風廁帷,左懸錯金博山爐,青煙吐蘭,右立侍女捧盤俑,承漢白玉虎子,鮫綃拭巾,並西域澡豆香膏。
越帷而過,只見中屋裡中央設檀木坐榻,中空為函,榻面蒙以素錦。函底積草木灰,用以掩穢。旁置青銅承露盤,貯清泉以備滌盟,另設錯金小爐,晝夜焚香。
內屋還有珠簾隔斷,見一黃木浴桶,以陶管引活水,暗通溝渠,更有以機巧所制銅魚,玉蟾為注水之口,水滿自瀉,泠然有聲。
而侍女也熟練地取用香囊,香膏,以蘭芷奉浸銀盆中,加入溫水,「你這身衣服都穿三天了吧,我就沒見你換過,都有味了。這裡有薰香,脫下來我給你打理一下。」
來都來了,陳玄天也聳聳肩,把僧袍脫給她。
侍女一瞧,紅著臉,眼裡都是笑意,「喲,我說手感不太對,原來你這胖子和熊似的,也有塊兒啊~」
陳玄天也懶得搭理她,越過屏風————
「呃,你怎麼進來了?」
侍女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捧著銀盆,跪在他腳邊,紅著臉,咬著嘴唇,把鮫綃拭巾蘸濕,輕輕擦著他的腿,「當然是伺候你更衣————」
陳玄天看看她,「怎麼,不想裝了,真要伺候?」
侍女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你,你是不是嫌棄我,可是他真的沒碰過我————」
陳玄天搖搖頭,「嫌不嫌棄的,不是在我,是在你。
既然南宮家幾次三番都安排你來,說明冥冥之中,你我之間確實有一番緣分的。
我輩修行之人,迎難而上,遇劫斬劫,既然機緣到了,自然不會逃的。
然而凡事可再不過三,三心二意之人我是不會收的。
侍女咬著嘴唇,大約也是借著酒勁,一咬牙說道,」那,那————那我若肯跟著你,你肯不肯收了我?」
陳玄天看看她,」你可想好了,一時心血來潮,再想回頭就沒機會了。」
侍女呼吸一室,身子一顫,抱住陳玄天大腿,咬緊牙關,含著淚花,「我,我不回頭的————我也沒法回頭了!我以前自恃寵愛不懂事,得罪了好多人,她們個個想我死!就這兩天險些都要弄死我了!
李虎那邊也來信說,這次使團儀仗可大了!朝廷足足送了五百多個女婢給他!個個都是國色天香!傾城之色!
我這樣的家奴,腦子又笨,脾氣又差,他,他根本不會再看一眼了!你,你就收下我好不好?
我,我做奴婢伺候你啊?我不想死,也不想再被送來送去,給那些糟老頭子糟蹋了!你至少性子好,就收下我吧!」
陳玄天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好,我帶你離開南宮家。甭管是安南將軍還是鎮南將軍來討,我都不會把你還給他了。」
「真的!好!好!我跟你走!」
侍女一時欣喜若狂,整個人都顫起來,情不自禁就朝陳玄天身上貼來。
陳玄天也摟著她,低聲道,「準備好,今晚就動身。」
侍女一時愣住,「今晚?這,這麼急?」
陳玄天看看她,正色道,「南宮家刻薄寡恩,連你這樣陪了他多少年的潛邸舊人都不能善待,何況我這樣惹了他嫌隙的外人?
就因為我搶了他的東西,竟不顧救命的恩情!莫說天才地寶,封官許願,根本連一面都不肯見我!日後他豈能容我?
現在還隱忍著,無非是擔心太早暴露了本性,忘恩負義,寒了手下將士的心罷了!
等明天他拜了將,受了印,持了節,離疆再沒人能制他!屆時殺心一起,隨口找個由頭,就可以名正言順把我這樣的白身斬於帳前!
我也是堂堂結丹之士,他都視如草芥,何況是自家買來的奴婢呢?你把他當少主,人家真當你做敝屣的!踩爛了就丟!全不會憐惜!
你今晚想開了來找我,說明你還有一線生機,那我們今晚就走,別磨蹭了!
連著三天他都不碰你,說明如今他心中已經生了刺了!再留下去,遲早也會要了你的命的!」
侍女臉色青一陣,紅一陣,變幻了好一陣,緩緩搖頭。
陳玄天見狀,也是嘆了口氣,鬆開手,「我言盡於此,你若還是不信,我也無能為力,有緣再見吧————」
「不!不!我不是不信!」
侍女渾身發抖,趕緊摟住陳玄天,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今,今晚輪到我當值,南宮家寶庫的鑰匙在我手裡。我怕,我怕走不脫的啊————」
於是陳玄天和顏悅色,把她摟在懷裡,輕聲安慰,」別擔心,萬事有我,聽我的,都會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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