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寡婦

  第532章 寡婦

  被陳玄天一陣忽悠,指了一條明路,潘獐也沒心情繼續逛街了,約好了晚上到南宮家吃席就和陳玄天告辭。估計是準備抓緊時間,回家收拾金銀細軟,準備著隨時跑路了。

  而陳玄天看看時候還早,便溜達到塢口樓船坊市,南宮家已包船設宴,準備在此款待離疆大大小小的頭領,部將,家主,官宣少主拜鎮南將軍的消息,封官許願,拉攏人心。

  而陳玄天也在樓船街市里穿街走巷,東瞧西逛,一路溜達到一家劉氏當行前時,陳玄天已經搖身一變,從那個肥胖大肚的板寸頭陀,變化成一個文質彬彬的貴公子,一身新買的皮草大衣,香囊錦袋,一進門就嗅著鼻煙打噴嚏,紈絝氣十足。

  

  「客官請上座,上好茶!」

  掌柜的也是鑒貌辨色,一看這人的樣子,就知道是北面來的世家子,沒什麼眼力勁又不差錢的主,掃了一堆爛貨把錢花光了,這是來死當做肥羊來了。

  陳玄天也不客氣,翹著二郎腿一坐,打了個哈欠,聞了聞茶喝了一口,漱漱口吐了,「你們是哪個劉家的開的啊~~」

  掌柜的舔著臉奉承,」回客官的話,是北地劉氏。」

  「北地?宿衛家?」

  「客官說的是,東家祖上歷任北地、雁門太守,為征虜將軍,當年追隨大將軍南征,受封於離土,便舉家遷來了————」

  陳玄天呵呵,「哦~原來是王閥的門生故吏,可征南自己都給夷了族,腦袋懸在城頭了,你們在朝廷里沒了靠山,以後還怎麼做生意哦~」

  掌柜的依然一副笑臉,「東家的事,就不是我一個小人可以計較的了。總歸現錢交易,也不會少了客人您的。」

  陳玄天呵呵,「可我怕你家這點體量,吃不下我要典的東西呢。你也做不了主,不如叫你們東家出來聊聊。」

  掌柜的面不改色,「還請客官見諒,如今我家是夫人長家,不方便見外客,還是小的看過吧。」

  陳玄天一聲冷哼,把茶杯一放,將丹盒遞給他,」你們這地方怎麼回事,怎麼都是女人當家呢————哼,拿去看吧!」

  掌柜的接過丹盒,看了一眼那妖血丹,一時皺眉。

  陳玄天呵呵,」認不得吧。還不拿去給你們夫人看。」

  「客官稍候。」

  掌柜的陪著笑,帶著丹盒進了裡屋。過了一會兒,出來有請。

  陳玄天大搖大擺得跟他去了後院,一進門就挨了一棍子被打翻在地,然後撲上來幾個大漢給他五花大綁了,熟練的裝麻袋裡,扛著上了條小船,把輕舟疾馳,直送入蘆葦從中,一艘藏在沙洲灘頭的貨船上。


  「東家問,你是什麼人,此丹從何處得的,有什麼陰謀詭計,再不開口,剁了你餵魚。」

  船艙之中,一眾身披重甲,手持刀兵的死士圍繞被蒙著頭的陳玄天,刀架在他脖子上逼問。

  陳玄天倒也不介意這待遇,淡淡道,「離疆這點收成,南宮一家就占了三成,有這三成他才可以招兵買馬,養熟十二隻惡虎,甚至供奉的起一個化神來和三垣分庭抗禮,才有閒錢去買個將軍做做,才能拉攏軍心,餵飽上上下下這麼多張嘴。

  盧,崔,鄭,劉,這四大家族占了兩成,其他還有大大小小三十家又占兩成,但他們不能如南宮那般自己享用,因為這幾家本質上都是門閥的分家支系,是替三垣里的公卿靠山,採買打獵的雜役走狗罷了。

  如此算來七成盡去,其實都給頂流門閥士族收走了。而這剩下的三成,還有一成是駐留本地的藩軍宿衛收入囊中,一成是地主土豪鄉黨士紳瓜分,都是動彈不得的。

  只有最後不足一成的份,才能落到離國千千萬萬草民百姓手裡,只有南疆九成以上的人口分到手裡的,這麼不足一成的一丁點,才是朝廷的稅基。

  近年來中原大亂,三垣連年北伐苛捐雜稅,也都是從這一成里反覆壓榨抽取的。當年開拓南疆說好的四公六民,如今少說增了一倍,一年到頭忙活下來,能有個三分到手都不錯了。再怎麼壓榨他們,即便壓到他們餓死也搞不出更多錢了。

  因此即使輔國將軍能接手這個爛攤子,奪到手裡的也不過就是三成三分,這三成三分里少說還有盧崔鄭劉四家和他們背後的門閥要分,還有琅琊新軍數萬人要賞,還有藩軍宿衛,地主豪強,大大小小三四十家山頭勢力需要安撫拉攏,肯定是不夠的。

  如今南宮家有此滅門之禍,說白了還是這幾年,整個南疆獵團的收成都不好,各家都得吃老本,一旦老本吃光,錢不夠花了,人心散了,就有滅門的禍事。南宮家首當其中,自然成了肥肉。

  因此即便輔國一戰而勝,摧枯拉朽,掃平南宮。倘若拿不到南宮家剩下的家產來大賞三軍,收買人心,這個離疆也一樣坐不安穩。

  而即便他得了南宮的家業,能應付一時,這麼點錢想拿來北伐叛軍克復中原也遠遠不夠,長此以往坐穩南疆也捉襟見肘,歸根結底還是要各仗刀兵來搶的。」

  然後人群中有個女人開口,「那公子說,輔國應該怎麼辦呢。」

  陳玄天道,「也沒什麼難的,盤子一時做不大,那就只能把分肉的砍幾個上桌了,挑上幾家,鏟了滿門,搞到錢了,這點問題自可迎刃而解。

  譬如北地劉家,原本就是王閥的舊部故吏,當年特地被大將軍放在這兒監視牽制南宮家的,如今王閥倒了台,朝中沒了靠山,而且家裡的男人最近也在征討妖族時戰死了,那自然是第一個上桌的。


  倘若我是輔國,便虛與委蛇,去信聯絡劉家當家少奶奶,許諾只要她改換門庭,攜劉家之眾歸順朝廷,來日相約一同動手,滅了南宮家門,交個投名狀,可保一家安寧。

  如此不費吹灰之力,可驅虎吞狼,挑動離疆內亂,只等南宮家一滅,大權在握,就拿劉家開刀,以刺殺鎮南之名,殺他滿門,奪其家產,水到渠成。」

  一眾兵丁一時騷動,女人緩緩開口,」這麼說來,公子是給南宮家做說客來的。」

  陳玄天大笑道,「哈!那你也太高看南宮家的器量了!當年他們被滿門流放,同王閥仇深似海,更被你們欺壓多年!怕不是見了面就想起這些年的屈辱來吧!如今大仇得報!怎麼能忍!怎麼會忍!

  你道為何朝廷這麼明目張胆的挑撥,授予南宮少主鎮南將軍之位,他們還會捏著鼻子咽下麼!因為朝廷給的不止鎮南大印,還有開府持節之權!旌以專賞,節以專殺!持節可殺無官無位之人!

  而王閥已滿門就戮,還有哪一家可以傾瀉他們積鬱多年的怒火的!說白了朝廷就是在拿你闔府人頭!收買人心!給南宮這條好狗餵根骨頭吊著他罷了!

  你看著吧!只等南宮家持節拜將!殺的第一家就是你劉家!到時候滿門誅戮!抄家滅族!報仇雪恨!生剖了你肚子裡兩個孩兒,血祭他南宮家廟的時候!

  你看我說的對不對!」

  一時船中竟無了聲響,只剩下一群人沉重的呼吸,仿佛都要在沉悶陰暗的船艙中窒息了。

  「————都退下。」

  於是一群死士退出船艙,有人給陳玄天揭開繩索,摘了頭套,果然是個有孕在身的婦人,披麻戴孝,在面前下拜,「請先生給我家指一條生路。」

  這婦人首纏白練,亂鬢垂絲,襯得鬢黑如漆,面皓如雪。身裹粗縗,體服縞素,纖腰不復,手常撫其娠,似慰亡魂,又似護珠胎。

  雖不施粉黛,亦難掩綽約,絕俗風韻,蛾眉微蹙,似鎖千重哀緒,星眸含淚,如蘊萬頃愁瀾。顏慘若梨花經雨,目幽如深潭積悲。直令人見而生憐,聞而斷腸。

  陳玄天也不把這位劉夫人扶起來,只面無表情受她的拜,淡然問道,「你帶來多少兵。」

  劉氏拜在地上,「先夫留下八百親兵,都是霸體神罡,陷陣精英,皆備甲冑,藏刀兵,發給血狂丹,盡數帶來了,請先生差遣。」

  陳玄天點點頭,」受了誰的命。何處得的丹。」

  劉氏呈上信箋,「是輔國將軍帳下主簿居中策劃,從離疆各家取化神大寶煉製,相約舉義,共誅南宮。

  如今因果糾纏,誰也不能離叛,成丹也同主薄親筆書信一道送來,印鑑俱在,請先生明鑑。」


  陳玄天接過來看看印章,掐指一算,「這主簿可是命你後日丑時,乘虛而入,縱兵入城,劫掠宮藏府庫,屠殺南宮全家。」

  此事當然不是寫在紙上的,劉氏拜服於地,」先生神算。」

  陳玄天沉吟片刻,」你家有化神大寶是吧,我要一件。」

  劉氏拍拍手,掌柜的立刻進來,從船艙里取出個被符咒貼滿的匣子,打開來給陳玄天看。

  「我家祖上為征虜時,為朝廷立下大功,得紫薇垣御賜護法御騎,神獸窮奇O

  這一對窮奇翼,便是御騎戰死沙場後,遺骸所剩化神大寶。

  此番專程帶來,以備不測,還請先生笑納。」

  陳玄天點頭,「可。」

  掌柜的退出去,劉氏直接咬破舌尖,解開封印,把窮奇翼送給陳玄天。

  於是陳玄天掐指算算,看看她,「叫你的人不要用血狂丹,這藥里加了東西,雖然發力更猛,但副作用也更大,藥力一過,筋麻骨軟,動彈不得。

  可選五百死士,依舊按原計劃行事,其他人晚去一時三刻,當能見到南宮親兵之外,至少還有兩三方人馬廝殺的。

  屆時可趁著他們兩敗俱傷,縱兵殺出,坐收漁利,將一干人等誅殺殆盡。」

  劉氏拜道,「是。」

  陳玄天看看她,「你不問為什麼。」

  劉氏拜在地上,「我一介女流,沒有什麼主見,更不知廟堂的深淺,只要能保全劉氏血脈,先生說什麼就是什麼。」

  陳玄天點點頭,「輔國要坐穩離疆主位,光靠殺人也不行,這麼多年下來,離疆上下已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繫。

  南宮家眾矢之的,不可不誅,但倘若把四大家族也殺伐殆盡,難免殺戮太過,寒了人心,上下離叛,反而被外人有機可乘,乘虛而入了。

  屆時門閥世家心懷二意,地主豪族不敢效命,斷了人脈羈絆,地方的國人土著半點使喚不動,想重拾人心,不知要耗費多少工夫。

  那主簿也算到了此處,因此叫你們劉家做第一波祭旗的炮灰,又安排了盧,崔,鄭三家來收尾,就是要你們四敗俱傷,給輔國將軍掃乾淨屋子。

  而只要你家能度過此劫,還能一夜盡誅盧,崔,鄭三族之部曲,之後不要接受朝中招攬,只投靠輔國將軍,做一介孤臣,那他自然也沒的選,必要依仗你們劉家,來做鎮守離疆的股肱。

  即便我計不成,你也不用擔心,我既然收了你一對窮奇翼,必會出手,至少保住你一對麟兒。」

  劉氏拜了三拜,「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三拜之後,抬起頭來,面前的人已經不見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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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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