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大友義鎮:梭哈!
第593章 大友義鎮: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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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聽說武田義重已經抵達櫻尾城,隨時可能率兵攻入周防。」若山城的渡櫓上,山崎興盛攥著一封最新情報立在陶晴賢身後。
「興盛,你可知這若山城,始建於何時?」
陶晴賢憑欄俯瞰城下,夜市川奔流入海,兩岸的城下町炊煙裊裊,山麓冶鐵作坊的錘鍛聲隱約可聞,一群海鷗在碼頭上低空盤旋,時不時發出刺耳的鳴叫。
「臣不知。」被他這麼一問,山崎興盛搖了搖頭。
「到今年便是整整八十年了,」陶晴賢輕輕嘆息,「八十年前,也就是文明二年,大內政弘公坐鎮京都參加西軍,彼時其叔父大內教幸,與留守的內藤武盛、吉見信賴一起發動叛亂,祖父弘護公雖勢單力薄,但仍堅持與叛軍周旋,最終在次年擊敗了大內教幸,平定了叛亂。」
說著,他伸手指了指正東方向的一處河谷,「最初,本家只是在那處富田川河谷里建有一座居館,當時為了抵禦叛軍,這才在此地修建若山城。結果,就在消滅了大內教幸的第二年,已經投降的吉見信賴卻在政弘公的宴會上,當場刺殺了祖父,當時有傳言是政弘公忌憚本家權勢過大,因而暗中指使,那年祖父才二十八歲。」
「主公,您的意思,臣不是太明白。」山崎興盛也算耿直,有什麼說什麼。
「往前推兩年,曾祖父弘房公,為了大內家戰死在了京都相國寺,同樣死於非命。」陶晴賢攥著欄杆的手用上了力氣,「祖父死後沒幾年,大內義興公趁著本家內亂賜死了時任家督武護公,讓先父繼承家督之位。這麼做,也是為了限制本家的權勢。」
「本家雖然忠心耿耿,卻連著三代家督死於非命,說直白點,直接或間接死於大內家之手,」陶晴賢慨嘆道,「我當初起兵,既是為了剷除奸佞,但實際上,也是不想自己重蹈先祖的覆轍,落得任人宰割、身死族滅的下場。」
「大寧寺那檔子事後,我真以為能夠就此逆天改命,就此執掌大內家,可是沒想到,武田家卻殺了過來。」
他越說越傷感,語氣也沒了剛才的平靜,「就好比,你在海上靠著一塊破木板遊了好久,好不容易看到陸地了,這時候,一個巨浪把你打暈過去,等再次醒來,不僅陸地沒了影,還被掀到了一個旋渦邊緣,隨時都可能被吞沒。」
「說實話,最近我一直覺得,武田義重是上天派來懲罰我的————或者,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有擺脫宿命的想法和行動。」
見陶晴賢越說越沮喪,越說越自我懷疑,山崎興盛不忍道:「主公萬不可這樣說,他武田家說破天,也不過跟大內介、尼子修理一樣,割據一方的大大名罷了,這種體量的勢力又不是沒有過,當初山名家也曾是六分之一殿」,手上還霸占著畿內三國,論實力不比武田家差,可最後不也江河日下、隨風湮滅了麼。」
「臣以為,武田家也會有那麼一天,」他往前湊了兩步,勸慰道,「您現在要做的,就是先把武田家的這波攻勢扛過去,一旦武田家進攻受挫,之前那些牆頭草定會人心思動,到那時,是勞師遠征的武田家能在這異國他鄉站得住腳,還是本家能趁機收復失地,猶未可知。」
「興盛,光是跟著武田義重抵達安藝的軍勢,便有將近五萬人,你覺得本家能翻盤
嗎?」
夕陽西下,陶晴賢看著陸續回港的漁船,眼神暗淡,「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對城下這些憧憬著安居樂業的百姓來說,是不是太殘忍了。」
「兩軍交戰,難免傷及無辜,」山崎興盛覺得並沒什麼不妥,「況且誰又能知道,這些百姓日後若在武田家治下,日子會不會不如現在?」
他努力想讓陶晴賢振作起來,「主公,與其擔心百姓會因戰火損失生計,倒不如戰後好好善待他們,而不是任由他們落入武田家這隻老虎的口中。」
「興盛,我怎麼覺得,你現在跟房榮有些像?不僅說話有條理,考慮問題也很周全。」陶晴賢先是嘴角染笑,但轉瞬即逝,繼而露出了一絲失落和懊悔,「若是房榮還在,我真想聽聽他的建議。」
「主公,往事不可憶,來事猶可追,請您務必振作起來,塵埃落定之前,一切皆未可知。」山崎興盛目光炯炯。
「也罷,不想那麼多了,先把武田家這波攻勢擋下吧,」陶晴賢深吸一口氣,抬手拍了拍欄杆,轉頭道,「現在軍勢集結得如何,還有就是大友家提出的那三個條件,主公那邊有沒有回話?」
「實不相瞞,問田大藏率軍南返途中被吉見正賴擊潰,目前手上僅剩八百多人;內藤彈正聽聞隆春殿下戰死後,動員了領內全部兵力,加上隆時殿下的,一共約五千人,目前已經抵達山口館;房忠那邊帶著兩千人已經從筑前趕到山口館;本家這邊,目前也已經完成動員,大約五千三百人。」
「這麼說,總共也就一萬三千多人?」陶晴賢心算了一下,眉頭隨之緊蹙,「杉彈正呢,還是不願意出兵?」
「那倒沒有,」山崎興盛回答道,「臣已經按您的吩咐,派人給他帶去了大殿和您的親筆信,告知他若是此戰輸了,大內家便完了,若是贏了,什麼都好商量。他回覆說再考慮考慮。」
「時間不多了,你盯緊點,」陶晴賢眼中燃起一絲光亮,「若是他肯出兵,咱們還能至少再增加四千軍勢。」
山崎興盛點了點頭,「另外,大友家的條件,大殿那邊還在考慮,臣待會再去一趟山口館。」
陶晴賢若有所思,「我倒是沒想到,主公出身大友家,卻能為大內家著想,看來當初接他來周防的決定沒有錯。」
「畢竟他現在是大內家督,有些事還是分得清的。」山崎興盛附和道。
另一邊,山口築山館內,大內晴英站在廊下,望著院子裡大內義隆手植的早櫻,已經綻放白色的小花,便走上前摘下一朵,捏在手中觀摩了好久,腦海中回憶起當年也是在這個院子,大內義隆親自為他元服的場景。
「信我已經寫好了,」他背對著候在廊下的橋爪鑒實,低聲道,「你帶去給兄長,告訴他,我現在已經是大內家督,當以本家利益為重。他提的那三個條件我可以答應,但是其他————免談。」
「主公,義鎮殿下說的也不無道理,」橋爪鑒實仍想再爭取一下,「您若是願意回九州,仍能以大內家督身份領有豐前、筑前兩國四十多萬石領地。相較而言,防長兩國不過三十萬石,且如今北面的吉見氏,東面的武田氏步步緊逼,臣斗膽,局勢恐難轉圜,不如渡海南下,還能保有一線生機。」
「兵部。」
「哈。」
「你是奉先父之命前來輔佐我的,心向大友無可厚非,是我現在是大內家督,便必須為大內家考慮。」
大內晴英轉過身,將花扔到地上,「你覺得我去了九州,即便仍是大內家督,又有多少自主權呢?況且,武田羽林這次西征,說是討伐尾張守,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次是要將大內、尼子徹底收入囊中的。你覺得,我去了九州,他便能放過我,放過大內家嗎?」
「這————」橋爪鑒實欲言又止。
「你別忘了,武田家這次可是動用了領內的水軍精銳,再加上安藝武田的水軍,怕是不僅僅運輸糧草輜重那麼簡單吧?」
大內晴英走迴廊下,拍了拍橋爪鑒實的肩膀,力道說不上重,但震得他心裡發慌,「你去告訴兄長,若是趕走了武田軍,什麼都好說,若是————」
他頓了一下,「大內家滅了,下一個便是大友家,請他做好準備吧。」
「臣明白了。」事已至此,橋爪鑒實只能欠身領命。
二月二十二日,信送到了大友館,與之一同送到的,還有杉重矩準備出兵的消息,大友義鎮頓時陷入兩難境地,他隨即召集戶次鑒連、吉弘鑒理、臼杵鑒續等家中重臣商議如何應對。
戶次鑒連先是證明了豐後方面的動向:「杉重矩已經動員了包括本家以及城井、野仲、長野等國人在內的力量,總兵力大概在三千八百人,目前已經在門司港集結,隨時可能渡海支援陶晴賢。」
「四千人?」吉弘鑒理眼珠子一轉,「差不多掏空豐前所有兵力了,這時候本家出兵,豐前唾手可得。」
「臣以為,現在不是趁火打劫的時候,」臼杵鑒續不以為然,「晴英殿下所言在理,一旦大內家亡了,下一個便輪到本家,若是因為進攻豐前、筑前折損兵力,一旦武田軍渡海南下,到時候又該如何應對?」
「況且,晴英殿下和陶晴賢已經答應了本家的條件,只要趕走武田家,這兩國便是本家囊中之物,何必急於一時。」
「武田家此番出兵五萬,但憑大內家那點兵力根本抵擋不了,只有本家參陣才能有轉機,」戶次鑒連分析道,「不過,若是少貳、龍造寺趁機侵攻筑後,也是件麻煩事。」
「那邊交給蒲池家,有他們在,龍造寺一時半會掀不起什麼大浪。」大友義鎮道,「不過,我擔心若是本家拼盡全力,還是不能阻止武田家,那局面可就不樂觀了,不如留一部分兵力駐守本領。」
「同時追兩隻兔子,一隻也得不到(二兎を追う者は一兎をも得ず),」臼杵鑒續提醒道,「除去蒲池家,本家若是全領動員,最多不過一萬五千人,若是還要留一部分兵力駐守本領,結果只能是前線打不過,家裡也守不住。」
「我明白了。」
大友義鎮稍作思忖,最終下定決心,「諸位,既然如此,那就索性孤注一擲,即日起,進行領內動員,儘快集結軍勢支援晴英。」
「哈!」諸將齊聲領命。
二月二十六日,除了蒲池、合志等個別國人外,大友義鎮集結了豐後、筑後、北肥後總計一萬四千人,由戶次鑒連、臼杵鑒續率領,經由關門海峽登陸周防。
在勝山城與杉重矩之子杉重輔率領的豐前軍會合後,合兵近一萬八千人,於三月初一抵達山口館。加上早已抵達的內藤、問田、野上、陶等各路軍勢,總兵力達到三萬兩千人。
與此同時,經過多日休整的武田主力,也從安藝南部的大竹城再度啟程,當日便渡過木野川進入周防玖珂郡。
「兄長,前面便是龜尾城,」武田信實舉著馬鞭遙指街道盡頭的一座山城,「那是弘
中隆包的居城,方才已經派人去打探了,他的兒子弘中隆助已經帶著守軍退往若山城了,目前是一座空城。」
「怕是聽聞本家半日攻克神邊城的威名,沿途這些國人豪族都不敢籠城了。」跟在義重身旁的熊谷隆直笑笑道。
「這只是一個原因,」毛利隆元策馬湊上前來,「銀山城一戰,周防的國人豪族損失慘重,這才幾天,根本恢復不了元氣,與其籠城坐以待斃,不如去若山城報團取暖,還能苟延殘喘幾日。」
「報兩名武田軍使番快馬加鞭,一前一後趕到本陣側翼,向義重稟報導:「啟稟主公,石見大捷!毛利右馬頭已於四日前攻克山吹城,城代刺賀長信戰死,溫湯城主小笠原長雄被毛利軍大將兒玉小次郎就忠討取!」
「啟稟主公,出雲大捷!武藤刑部和武田常陸介於五日前相繼攻克熊野、白鹿城,熊野久家逃亡途中溺斃,松田滿久父子力戰身死,大軍已完成對月山富田城的合圍!米子城的新宮黨兩次想突圍支援尼子晴久,皆被伯耆眾擊退,從城內逃兵口中得知,城內糧草不濟,最多還可堅守五日!」
「尼子晴久怎麼說,還是不願意投降嗎?」面對兩線大捷,義重並未太過激動,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北方軍團儘快南下與自己合擊陶晴賢。
「尼子家臣宇山久兼出城與常陸介交涉,表示願意投降,但懇請保全尼子一門及城內
軍士性命安全。」使番咽了口唾沫,補了一句,「米子城裡的尼子國久聽說後,表示只要月山富田城開城,他也願意投降。」
聽到這,義重總算鬆了口氣,不禁笑道:「這尼子晴久倒是識時務,我還以為,他會讓我兌現當初開出的條件呢。」
「當初是什麼形勢,現在又是什麼形勢,」山本重幸悠然道,「他要真識時務,就不會等到現在才投降了。」
「你回去告訴中務、刑部還有常陸介,他的條件我可以答應,但是尼子一門和一眾國人家眷先行押往伯耆安置,具體如何處置,等戰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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