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近畿大轉封!(附詳細地圖)
十九萬三千石!
這個數字一出,整個評定間的人彷佛被施了定身咒,死寂了足足三秒。緊接著,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丹波和播磨的國人們面面相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將近二十萬石!這哪裡是家臣,這等體量,放在外面也是准國持大名了!
淺井久政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他在意的不是十九萬三千石,而是後面緊跟著的「安堵」二字。
要知道,這三郡一部的領地,名義上的領主可是京極氏,儘管其中將近十五萬石確實在淺井家手中,但名義上,淺井氏不過是京極氏的被官,對這片領地的支配權始終名不正言不順。
這些年,雖然六角氏與京極氏不睦,但畢竟都是佐佐木流,出於同族相憐,以及遏制淺井氏的目的,六角氏作為近江守護,一直不承認淺井氏的獨立地位,這也是歷代淺井家當主心中的癥結。
如今,義重不僅親手將淺井家從被官的桎梏中拽了出來,成為正兒八經的直臣,還將原屬於京極家的「強宣稱」一併轉給了自己,這才是淺井久政最為震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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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今後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對北近江施行統治,淺井久政激動不已,身後那幾位家臣也是深感欣慰和感激,他們沒想到,義重竟然一上來就給淺井家送上這麼一份大禮,頓時對義重和武田家的崇敬提升了好幾檔。
「下野守,謝恩吧?」粟屋勝久沉聲提醒。
呆了半天的淺井久政如夢初醒,眼眶中隱隱噙著淚水,他雙手顫抖著接過那份重若千鈞的安堵狀,隨後面向主位上的義重,以頭搶地。
「臣淺井久政,粉身碎骨,難報主公天恩!」久政啜泣著高聲道,「今後淺井一族若有二心,願受七苦八難,永世不得超生!」
後排的磯野員昌等家臣見狀同樣熱淚盈眶,跟著主公一齊伏地叩首。淺井家,這隻蟄伏北近江的雄鷹,今日終於在武田家的旗幟下,飛出了牢籠,衝上了雲霄。
義重看著下面激動到不能自已的淺井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給足名分,給足利益,把淺井家牢牢攥在手裡,如此一來,近江便不會生事。
待淺井久政退下後,粟屋勝久繼續說道:「本領安堵者,還有蒲生下野守定秀,主公念其及時醒悟,棄暗投明,准其保留蒲生郡東部三十個村子的知行,總計兩萬石。」
他頓了頓,補充道:「下野守目前仍被關押在木村城,此份安堵狀,稍後由我親自轉交。」
聽到六角氏重臣竟然能獲得安堵,人群中再次傳來一陣低微的騷動,他不過是被三好軍包圍的情況下被迫投降,這樣的人保留家名已經是天大恩賜了,竟然還保留了兩萬石的領地?!
山本重幸在一旁冷眼看著,暗自佩服,義重一手將六角家連根拔起,一手提拔新附勢力,一手拉攏投降舊臣,這三招下去,近江的局勢算是基本穩了。
評定間裡的竊竊私語還沒散盡,粟屋勝久的聲音便又壓了上來,「接下來頒發知行宛行狀。」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漆盤上那沓厚厚的書狀掃過,抬起頭繼續說道:「提醒諸位一句,除甲賀郡外,其餘諸郡在地國人豪族的處置,全部交由當地新任領主決斷。」
「新任領主」四個字一出,殿內瞬間泛起一陣低語。
丹波來的國人交頭接耳,播磨來的國人伸長脖子,就連已經落袋為安的淺井家,也有幾個老臣坐不住交頭接耳,想著誰會是「幸運兒」,畢竟近江一國石高七十多萬,除去淺井、三好還有御料地,剩下的也有四十多萬,能從中撕下一塊肉也不枉此番奮戰。
粟屋勝久不管底下什麼反應,拿起第一份書狀,聲音沉穩:「赤井越前守時家,由丹波冰上、何鹿郡一部兩萬二千石,加封轉封至近江高島郡中北部伊井城,知行三萬兩千石!」
「三萬兩千石?!」
赤井時家坐在丹波國人的席次里,聽到自己名字時,脊背先是猛地一挺,隨即僵住了。
加封一萬石,擱誰身上都該笑,可「轉封」兩個字像一記悶錘,重重砸在他心口上。
蘆田黨紮根丹波三百多年,世世代代都定居在冰上郡的山腳下,如今舉族遷往近江,前路是吉是凶,誰也說不準。
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況且加了一萬石已經是給足了面子,赤井時家攥緊拳頭,咬著後槽牙,把涌到嗓子眼的不安硬生生咽回去,勉強扯出一絲笑意,起身走到殿中,雙膝跪地,「臣……謝主公恩典。」
義重看著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他知道赤井時家在想什麼,自己這麼做也正是因為他這麼想。
「大槻右京太夫信高,」待他退下,粟屋勝久念出第二個名字,「由丹波何鹿郡一部七千石,加封轉封近江高島郡中部船木城,知行一萬九千石。」
相比赤井時家,大槻信高倒是神色如常,綾部鄉那檔子事發生後,他還欠著三條家一屁股債,如今轉封近江,反倒讓他鬆了口氣,封地多了,債也能早點還完,即便還不完,等去了近江,丹波那些債主總不至於追過來討債吧?況且赤井時家都沒說話,自己跟著走,也沒什麼好矯情的。
他起身上前拜領,叩謝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志賀五良左衛門直政,由何鹿郡北部五千石,加封轉封近江高島郡南部、志賀郡北部野口城,知行一萬石。」
志賀直政上前拜謝時,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赤井時家和大槻信高。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自己這五千石變一萬石,數字不算大,但位置要命,守在御料地和高島郡之間,今後自當配合淺井久政一南一北盯著蘆田黨,也算是雙保險。
粟屋勝久宣讀時,殿內的低語聲此起彼伏,有人掰著手指頭算,有人拿胳膊肘捅旁邊的同僚。隨著丹波國人宣讀完畢,眾人紛紛將目光轉向另一個群體:播磨國人。
粟屋勝久將空漆盤推到一邊,從另一個漆盤上方拿起一份書狀,清了清嗓子,「浦上播磨守政宗。」
殿內驟然安靜,所有人都知道,浦上政宗是播磨第一國人,姊川合戰時打得最凶、沖得最猛,這回的封賞,分量絕不會輕。
「由赤穗郡三萬石,加封轉封至近江犬上、愛知兩郡久德城……」粟屋勝久刻意拉長了聲調,目光掃過全場。
「六萬三千石!」
「嘩!」
整個評定間像是被人往滾油里潑了一瓢水,瞬間炸開了。
「六萬三?!翻了倍還多!」
「這……整個近江第二了,僅次於淺井家吧?」
「恭喜啊播磨守,主公這是天大的恩情吶!」
喧譁聲此起彼伏,連廊下候著的小姓都忍不住踮腳往裡張望。
浦上政宗坐在播磨眾的正中,聽到「轉封」時,心懸到了嗓子眼,他太清楚義重的手段了,上次給個「播磨守」的虛名,反手就削了他將近一半的實領。這回又是轉封,莫不是要再扒一層皮?
可「六萬三千石」幾個字鑽進耳朵時,他那顆懸著的心「咚」地落了回去,砸得渾身一震。
三萬變六萬三,從播磨到近江,這是真的將自己的付出看在眼裡。
浦上政宗站起身時,人還有些恍惚,他走到殿中,雙膝跪地,雙手接過書狀,低頭看了足足三息。
六萬三千石,白紙黑字,落著義重的親筆花押和朱印。
「臣浦上政宗,叩謝主公大恩!」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不全是因為激動,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此前他對義重多有怨言但心存畏懼,如今那份畏懼和怨言,已經被三萬兩千石的加封一筆勾銷。
義重看著他叩首,嘴角微微一牽沒有多言,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浦上政宗退回座位後腰背繃得筆直,表情看似穩重淡然,可放在膝蓋上的那雙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他。
緊接著,便是北播磨強力國人宇野村賴。
「宇野下總守村賴,由宍粟郡兩萬三千石,加封轉封至近江愛知、神崎兩郡西部高野城,知行四萬四千石。」
宇野村賴起身領受時面色平靜,步伐不疾不徐。他是播磨攻略之初便向義重投誠的,論資歷比浦上政宗還早,如今看到蘆田黨和浦上都轉封了,心裡其實已有準備。四萬四千石,比原先翻了將近一倍,沒什麼好抱怨的。
緊接著,便是明石則行和依藤秀長,兩人分別從兩萬石、兩萬四千石,加封轉封至蒲生郡三萬五千石、四萬兩千石。
這兩位在滅別所氏時立了大功,後在姊川合戰也跟著出了不少力,大額封賞也在情理之中。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義重這是在借封賞之名,把丹波、播磨的強力國人連根拔起,統統挪到近江。如此一來,他們空出來的土地留給誰?自然是留給義重的心腹。
兩人接過書狀時,嘴上謝恩,心裡卻在盤算:蒲生郡那地方,六角舊臣盤踞多年,如今還有蒲生定秀這個地頭蛇插在腹地,今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太平平。不過心裡抱怨下也就罷了,他們嘴上可是乖巧得很。
「小寺藤兵衛尉政職,由播磨飾東郡御著城一萬四千石,加封轉封近江甲賀郡西部小川城,知行一萬九千石。」
小寺政職聽到「甲賀郡」三個字時,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根大苦瓜。
甲賀那地方,他沒去過但是聽說過:山城、近江、伊賀三國交界的三不管地帶,忍者遍地跑,連六角家全盛時期都沒能完全擺平。明面上看是給他一萬九千石,實際上是讓他去跟一群忍者搶飯吃。
可加封了五千石,面子上已然過得去,他總不能當著義重的面說「我不去」吧?
「臣……謝主公恩典。」小寺政職叩首時,聲音悶悶的,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義重其實早就想動一動他,當年征伐赤松氏的時候,因為別所就治的阻攔,沒能一把將這個地頭蛇給擼掉,此番念其作戰還算賣力,加封了五千石,至於能不能站穩腳跟就看他自己了。
此時,殿內的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粟屋勝久手邊為數不多的幾封書狀上,近江的蛋糕快切沒了,誰能緊趕著吃上最後一杯羹?
粟屋勝久拿起一份展開,念出的名字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瀧川左近一益,加封近江甲賀郡三雲城,一萬五千石!」
此話一出,舉座皆驚,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屋頂:瀧川一益?出仕武田家才兩年!兩年前他還是個刺殺義重的甲賀忍者,如今直接給了一萬五千石?上次愛宕山城評定,山縣盛信才一萬八千石,武藤光佑也不過一萬兩千石!
坐在角落的瀧川一益自己也愣住了,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陣陣往上涌。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義重清了清嗓子,殿內的喧譁聲立刻被壓了下去。
「甲賀郡跟其他郡不一樣。」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那地方向來由『甲賀郡中惣』的五十餘家忍者把持,其中以柏木三家、北山九家、南山六家、莊內三家這四個自治集團最強。此番征伐六角氏,柏木三家及莊內三家中的服部、內貴頑抗不降,戰後已經順手滅了,另外,三雲一族也一併剷除。」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剩下的大部分,名義上向本家臣服,可很難說有多少是誠心歸順的。左近本就是甲賀出身,熟悉當地情形,與各路忍者交好,我讓他入駐甲賀,就是讓他對那些忍者進行調略。這一萬五千石不光是給他個人的,更是讓他有充足的籌碼去安撫、拉攏、壓制。」
說完,義重的目光從左到右緩緩掃過殿內眾人,「若是在座諸位有誰願意接下甲賀這個爛攤子,現在就可以跟我提出來,我給他一個機會。」
一席話落,全場鴉雀無聲。
甲賀那地方,一般人去了興許連命都保不住,也只有瀧川一益這種本土派,能夠勉強控得住局勢並且將甲賀忍者劃歸己用。
也就在這時,眾人也回過味來了:
兩年前那次分封,雖然都是到手一萬多知行,但那都是實打實拿在手裡的。而方才那些轉封,不管是五六萬石還是三四萬石,都只是明面上的數字。近江國人豪族盤根錯節,這些人得自己去啃、去壓、去收服。實力強的,到手七八成;實力不夠的,到手三四成就算燒高香了。想通了這些,再沒人敢有異議。
瀧川一益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他走到殿中重重跪下,額頭磕在榻榻米上,發出一聲悶響。
「臣瀧川一益,必不辱命!甲賀之事,臣自當肝腦塗地!」
他的聲音明顯有些發抖,卻鏗鏘有力。兩年前他還是個籍籍無名的忍者,如今萬石知行在手,義重更是將甲賀一郡的重任壓在肩上,這番知遇之恩,讓他恨不得把命掏出來還。
義重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左近,甲賀跟伊賀同氣連枝,所以有些事急不得,還是要慢慢來,如果有困難,及時稟報。」
「哈。」瀧川一益伏身再拜,退回座位時,眼眶已經紅了。反觀此時的小寺政職,也算稍稍鬆了口氣,有瀧川一益鎮守甲賀,自己也能沾不少光,至少不會有性命之憂……吧?
粟屋勝久拿起漆盤裡最後一封書狀,不過這次義重沒有讓他念,而是微微頷首,示意他拿好。
「粟屋圖書助勝久,」義重直截了當,「由敦賀缽伏山城四千兩百石,加封轉封至近江蒲生、神崎、犬上三郡西部肥田城,知行三萬七千石。你今後可是近江守護代了,一定要替我看好本家東線,不得有失。」
粟屋勝久起身,快步走到殿中,雙手高捧書狀,叩首拜謝。這位家老,做了七八年的守護代夢,今日終於成真。三萬七千石的知行,配上近江守護代的役職,從今往後,他便是武田家在近江的最強盾牌。
叩首時,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久久沒有抬起。
殿內眾人的目光落在粟屋勝久身上,有艷羨,有服氣,也有幾分複雜,相比其他守護代,近江守護代這塊招牌實在太重了,不是一般人能接得住的。
此時的松宮清長在心裡盤算著,除去這些分封出去的,留在義重手中的就剩下野洲郡全境,加上蒲生郡西部,總計約九萬五千石。
這個數字放在近江七八十萬石的總盤子裡,不算多,可這幾塊地全是精華:觀音寺城及周邊城砦防禦群在握,木津浜這樣的水運樞紐也在手,軍事和經濟兩頭都捏得死死的。
更妙的是戰略布局:北面是粟屋勝久兩萬七千石鎮著,西南是三好范長的領地,東南有瀧川一益盯著甲賀,湖對面還是御料地。萬一有變,三面都能調動馳援,實在不濟,還能乘船逃脫,正所謂可攻可守。
想到這,他的嘴角勾出一絲笑意:「主公這盤棋,下得絕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