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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武田軍到哪了(今天開始一更)

  「不愧是淡路守。」淺井久政聽完,緊繃的面孔稍稍鬆弛了些,「好,就按你說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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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五月十三日當晚,海北綱親領八百人連夜趕往蓮華寺山,大橋秀元也帶著七百人鑽進了兩山之間的密林里,淺井久政則率主力三千人躲在地頭山南側的二之丸,靜靜等待六角軍的到來。而早些時候,六角義賢則是率領六角軍,與太尾城來的今井肥前守在番場城會師。

  次日正午時分,蒲生定秀率六角軍前鋒三千人先行從番場城出發,繼續沿北國街道北上,準備強攻地頭山城。

  然而,當他率軍經過蓮華寺山西麓時,忽然勒住了馬。

  「怎麼了?」身旁的平井定武問道。

  蒲生定秀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頭,鼻翼翕動了一下。他盯著蓮華寺山上那片過於安靜的樹林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山腳下的草叢,本該是茂密挺拔的草叢中,竟然出現幾條倒伏的痕跡。

  雖然不甚明顯,但蒲生定秀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他順著痕跡向山腰望去,只見它們全都匯聚到山腰處一片十分茂密的灌木叢中。

  「不對。」他思忖片刻,看著這些青草的倒伏狀態,應該是不久前有人經過;如果是上山打獵的獵戶,一來不會有這麼大的規模,二來也不會都集中到一片區域,情況已經很明顯了。

  「停。」他抬起手,三千人的佇列緩緩停了下來。

  「派兩隊人上山看看,其他人做好戒備。」他朝著蓮華寺方向抬了抬下巴,說話聲音不高,但語氣不容置疑。

  平井定武心領神會,沒有大聲喧譁,只是招了兩名武士上前耳語了一番,隨即兩人便帶著一隊足輕向著那片灌木叢爬去。

  海北綱親趴在灌木叢旁的一塊大石頭後面,看著那些如螞蟻般往上爬的足輕,額頭和手心全是汗。

  「看來是被發現了。」他抿了抿嘴唇,稍稍抬手示意眾人做好準備。

  眼瞅著足輕離自己還有五十幾步的距離,他猛地直起腰,拔刀怒吼:「兒郎們,跟我殺下去!」

  八百淺井軍從灌木叢後傾瀉而下,直衝六角軍的側翼,那支爬上山的足輕隊瞬間被人流淹沒。與此同時,北側山谷中的大橋秀元聽到喊殺聲,知道事情有變,為了避免海北綱親孤軍奮戰,他也咬牙率七百人殺了出來。

  「呵,果然。」

  面對從兩個方向殺來的敵軍,蒲生定秀面色不變,手中采配穩穩前指,「全軍迎戰,槍衾準備,弓足輕向中央聚攏,自由射箭!」

  早有警覺的六角軍兩翼,瞬間架起槍衾,武士居於其後,弓足輕則在嚴密的掩護下張弓搭箭。海北綱親的人馬還沒完全衝下山坡,迎面便是一陣箭雨,沖在最前面的十幾人隨之栽倒在地,本來尚算凌厲的攻勢為之一滯。


  可海北綱親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咬著牙繼續往下沖,淺井軍如同一支箭頭狠狠扎進六角軍的側翼,雙方在山腳下絞殺成一團,刀槍碰撞聲、慘叫聲、怒吼聲混成一片。

  片刻後,大橋秀元的七百人也從六角軍東北方向殺到,沒想到有兩路伏兵的六角軍,一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陣型也開始出現鬆動。

  「下野守,怎麼辦,要不要先撤?」平井定武一臉慌張的策馬靠過來,完全沒有了前兩日攻克佐和山城三之丸時候的狂妄。

  「再等等。」蒲生定秀臉色依舊沉穩,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淺井軍困獸猶鬥,只要撐住,勝負很快就會分曉。

  此時的地頭山城內,淺井久政內心卻十分掙扎,他沒想到好好的一場伏擊戰,竟然演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沒有將六角軍切割開來,即便自己率主力衝殺下去,最多也是加劇這場混戰,達不到之前預想中的結果。

  一旁的阿閉貞征看出了他的心思,語氣凝重地說道:「主公,若是任由這樣下去,善右衛門和安藝守突襲造成的些許優勢很快便會被逆轉,到時候,六角軍主力一到,他們想撤退可就難如登天了!」

  「那你覺得應該如何是好?」淺井久政反問道。

  「戰局到這般地步,肯定是打不贏了,如今之計,當派人率一支軍勢下山支援,掩護兩人撤回城內,儘可能儲存實力。」

  「那你說,派誰去?」

  「磯野丹波守,他憋了一肚子火,這時候讓他去最合適。」

  聽到阿閉貞征不假思索地報出磯野員昌的名字,淺井久政僅僅思考了一瞬便應允了,「你告訴丹波守,讓他率一千人出城,把善右衛門和安藝守接回來,切記,不可戀戰!」

  「哈!」阿閉貞征領命而去。

  得到命令的磯野員昌沒有半點猶豫,當即率領自己的殘部以及淺井久政調撥的軍勢共計一千人,從二之丸魚貫而出加入混戰,在他的帶領下,援軍很快便突破地頭山正面的六角軍,順利與大橋秀元匯合。

  眼見淺井軍又來了一波軍勢,平井定武更加慌了,他再次向蒲生定秀建議撤軍,可後者還是面無表情地說了那三個字:「再等等」。

  看他這副模樣,平井定武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他勒緊韁繩準備前出支援,就在這時,一名使番著急忙慌地策馬來報:「兩位大人,主公率本陣趕到了!」

  平井定武大喜過望,剛要開口說什麼,便被後方傳來的滾滾馬蹄聲打住了——後藤賢豐和進藤貞治,這兩位並稱「六角兩藤」的家中肱骨,在六角義賢的要求下率領本陣五千人加入戰鬥。

  「來得正好!」蒲生定秀語氣平靜,可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五千大軍從南邊殺來,最先遭到衝擊的便是海北綱親。孤懸亂軍之中,他本就已經打得精疲力竭,這一下如同被大錘砸中了脊梁骨,勉強維持的陣型瞬間崩潰,士卒四散奔逃。

  關鍵時刻,磯野員昌率軍連破六角軍兩道防線殺入陣內,硬生生從後藤賢豐的刀下救出了海北綱親。

  「都隨我往城裡撤!」磯野員昌聲嘶力竭地呼號著,他帶著海北綱親和大橋秀元苦戰許久,最終在防守最薄弱的西北角殺出一個豁口,倖存的淺井軍抓住機會逃回了地頭山城。

  不一會兒,六角義賢策馬趕到,看著屍橫遍野的戰場,以及倉惶逃回城內的淺井殘兵,意氣風發地大笑道:「把地頭山圍死了,淺井久政的腦袋我要定了,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這就是忤逆六角家的下場!」

  當天傍晚,六角軍便將地頭山圍了個水泄不通。

  淺井久政坐在二之丸臨時搭建的陣幕中,雙手撐著膝蓋,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海北綱親和大橋秀元雖然活著回來了,可兩人加起來也只剩不到四百人,而磯野員昌為了營救兩人,也搭上了兩百多人的性命。清點下來,城內僅剩約三千軍勢。

  「完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該……」淺井久政喃喃道,眼睛裡滿是血絲,這一刻,他有些後悔,不過並非後悔臣從武田家,而是後悔率領本就不占優勢的軍勢南下與六角軍硬剛。

  突然,他的手摸向腰間的肋差。

  「主公!」雨森清貞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聲音尖銳,「不可!」

  磯野員昌也撲過來,擰住他的胳膊,「主公,求援信送出去五六天了,羽林殿肯定已經得到訊息派兵來援了!只要再撐幾天,武田援軍一到,六角家就完了!」

  「幾天?」淺井久政抬起頭,苦笑道,「你看看山下那些人,咱們撐得住幾天?」

  「能撐幾天是幾天!」磯野員昌咬著牙,「形勢不可違時,臣這條命都可以不要,也要護主公突圍出去!」

  雨森清貞也跪下來:「主公,您是家督,若死在這裡,本家就真的完了!到時候猿夜叉怎麼辦?他才三歲啊!您聽臣一句,只要人還在,就有希望!」

  淺井久政的手從短刀上鬆開了,可渾身依然在抖。這時候,阿閉貞征湊上前來,鄭重其事地說道:「主公,當今之計,應當趁著六角軍立足未穩,儘快突圍。」

  「突圍?」淺井久政抬頭看了他一眼,「可是六角軍已經將此地團團圍住了……」

  阿閉貞征搖了搖頭,「六角義賢此人好大喜功,這一路上連戰連勝,本家又遭此大敗,他定以為咱們士氣渙散,只能固守待援。可是咱們偏不!臣懇請明天一早就開城突圍,也算是給他一個措手不及!」


  「這招有用麼……」淺井久政猶豫良久,若是籠城,少說能堅持個三五天,可若是突圍,那便是把所有籌碼都壓上,突不出去就徹底完了。

  「至少比籠城有用,」阿閉貞征回答道,「地頭山周圍地形複雜,但是此城的防禦工事,諸位也都看到了,很是一般。之前本家有四千五百人,也未經歷大敗,籠城的話憑藉地形確實可以堅持數日。」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可現在不行了,僅剩下三千人,且經歷大敗後士氣低落,咱們若是繼續籠城,面對一萬八大軍的輪番圍攻,咱們這三千人很快便會耗盡,不僅如此,士氣也會急轉直下,到時候便真的是坐以待斃了。」

  「那你看,該如何是好?」淺井久政覺得不無道理,這裡的工事確實不太堅固,若想抵擋六角軍的強攻,只能讓守軍拿身子去堵,也就是說,自己原以為的籠城戰,很可能最終演變成拼人數的消耗戰,以目前的敵我兵力來看,必然是死路一條。

  「臣以為,應當擇一猛將,明日天光初見時率一支奇襲隊佯攻六角軍本陣,造成混亂,其餘眾人則從北坡突圍,那邊兵力相對薄弱,只要能渡過天野河,便算是逃出生天了。」

  「擇一猛將……」淺井久政眉頭一皺。

  「臣願擔此重任!一定將六角軍攪個天翻地覆!」磯野員昌再次站了出來,聲音洪亮,似是在給眾人打氣,也是給自己打氣。

  「丹波守……」淺井久政眼眶微紅,朝他深深點頭致意,其餘諸將也紛紛向他欠身表達敬意。

  五月十五日,天還沒亮,磯野員昌率五百舊部如同餓狼一般從地頭山南面沖了下去,直撲六角義賢的本陣旗幟所在。

  「敵襲!」六角陣內傳出驚恐的叫喊。

  磯野員昌提槍一馬當先沖入敵陣,長槍連刺三人,渾身浴血如同修羅。他的目標很明確,不是殺人,是鬧出足夠大的動靜,讓六角軍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南面。況且他也清楚,要想突入本陣談何容易,自己面前這面蒲生定秀的鐵壁他都突破不了。

  不過,六角義賢還是被從睡夢中驚醒,手忙腳亂地穿衣戴甲,大罵道:「就剩那麼點人還敢主動出擊,淺井久政是瘋了嗎?!快給我攔住他們!」

  就在六角軍被磯野員昌搞得焦頭爛額之時,地頭山北坡,海北綱親和大橋秀元為了將功補過,主動請纓擔任先鋒,掩護著淺井久政衝下山去。

  確如阿閉貞征所料,地頭山背面臨近天野川,中間的平地很是狹窄,且大部分為泥濘的河灘濕地,只有少數六角軍駐守,面對拼了命的淺井軍,這些傢伙組織的防線相繼被衝散。

  突破防線後,淺井軍爭相蹚過天野川,清晨的河水冰涼刺骨,沒過膝蓋,可他們根本顧不上冷,只是死命地往前跑,生怕晚一步便被永遠留在這裡。


  辰時剛過,地頭山的淺井軍盡數渡河,說來也許是天神保佑,磯野員昌竟然死裡逃生,面對越來越多的六角軍,他橫衝直撞,東西迂迴,看準時機從太尾城方向突圍,最終於中午時分,率領十三騎渡過天野川逃出生天。

  五月十六日深夜,淺井久政終於逃回了小谷城。

  他坐在大廣間裡,甲冑上全是泥濘和血漬,蓬頭垢面,嘴唇發紫,眼神中既有大難不死的慶幸,也有九死一生的餘悸。

  「如今,城裡還剩多少人?」淺井久政環顧四周的家臣,聲音裡帶著疲憊。

  雨森清貞垂著頭,半晌才答:「這一路上潰散了不少,若是徵調周圍的守軍,最多能有兩千五百人。」

  淺井久政閉上了眼睛,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睜開眼,目光投向大橋秀元:「武田家的援軍,什麼時候能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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