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面子要給足啊
一切部署完畢,殿內眾人神色各異,有興奮、有激動,有凝重、有憂慮,唯獨沒有害怕和怯懦。
榊原長政坐在那兒,手指在膝上一下一下地彈著,嘴裡嘟囔了半天,片刻後,他忽然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沖著一旁的宇喜多直家低聲道:「四萬六千人。」
「嗯?」宇喜多直家沒反應過來。
「這次本家總計動員四萬六千人!」榊原長政稍稍提高了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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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差不多是這個數。」宇喜多直家一臉淡定,似乎覺得這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畢竟武田家如今近兩百萬石的領地,加上繁盛的商貿和農業改革的推進,隨隨便便拉個五六萬人不成問題。
但是這個數字傳到朝倉延景耳朵里,可就不是那回事了。單憑一家之力,就拉出近五萬軍勢,還是在農忙時節,還是在要留有部分軍勢防範侵擾的前提下,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忽然想起了朝倉家,想起了朝倉宗滴,他此刻正帶著兩萬人跟美濃的齋藤利政作戰。
兩萬,雖然不是朝倉家的極限動員力,但也差不了多少,朝倉孝景在位時期算是最鼎盛了,歷次征戰最多也過兩萬出頭。
朝倉延景垂下頭,腦袋裡對田邊彥光那句「家主對您可是破了例了」有了更深的體會,確實,以自己現在這種如同喪家之犬的身份,何德何能在鶴之間接受義重的召見?
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對自己這位叔父而言,將自己扶上家督之位,甚至一口氣吞下越前,都不是什麼難事。
一切部署完畢,武田家的戰爭機器開始加速運轉,除了隨軍出陣的家臣留在愛宕山城外,其餘家臣皆返回領國,按照義重的要求做好戰備。
考慮到朝倉家在京都也頗有些影響力,義重決定先將準備出兵越前的訊息告知畿內諸勢力,也算是給足朝廷和幕府面子。
四月二十六日,四封奉書相繼送達足利義晴、細川氏綱、三條公賴和三好范長的案頭。信的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把整件事情的經過以及所謂「七大罪」說清楚,信的最後,義重還專門強調,「本家此舉,乃代天行道,只為維護幕府綱紀、匡扶朝廷權威,非為一己之私,絕不貪圖越前寸土。」
細川邸內,細川氏綱將奉書掃了一眼便隨手擱在案頭,端起茶碗吹了吹熱氣。
「主公,您看這事怎麼辦?」細川國慶輕聲問道。
「還能怎麼辦,」細川氏綱呷了口茶,語氣平淡,「武田家想打誰、要打誰,我管得了麼?」
細川國慶遲疑了一下,「可朝倉家好歹也是……」
「是什麼?敢囚禁羽林殿的姐姐,我想不出誰能比他還要作死。」細川氏綱打了個哈欠,「這件事讓筑前守操心去吧。」
修繕一新的室町御所里,大館常興一臉糾結地將書狀遞給足利義晴,後者展開一看,眉頭立刻就擰起來了。
「羽林要對朝倉家動手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悅,「前年吾剛給朝倉彈正那個嫡子賜了偏諱,羽林這就要去滅人家,這不是打吾的臉麼?」
「主公,」大館常興適時開口,語調不疾不徐,「臣以為,此事您不宜深涉。」
「哦?」
「武田家已經開完軍議了,可見羽林心意已決,即便您強行勸阻,能否改變他的心意?這點您應該清楚。與其因為這件事跟武田家鬧得不愉快,不如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畢竟他已經來信告知了,面子也是給足了,沒必要因此賭上幕府的威信。」
足利義晴捏了捏眉心,手指在膝上叩了幾下。
大館常興瞅準時機,又補了一句:「況且,羽林派來的使者還說了,若殿的元服費用,他願意一併承擔。」
足利義晴手指停住了,眉頭一挑,「你再說一遍?」
「若殿的元服禮上的所有費用,羽林願意一併承擔。」大館常興重複了一遍,「去年您便想要操辦,奈何財政拮据,一拖就是一年多。如今羽林主動承攬這筆花銷正好可以解燃眉之急,羽林還說了,這些錢權當是葵姬公主給您和若殿的賀儀,不必放在心上。」
「呵,不必放在心上……」此時的足利義晴,臉上的不悅被一種複雜的表情取代,有釋然,有無奈,還有那麼一丁點被人拿捏了的不甘。
片刻後,他話鋒一轉,「他說只是想要擁立大岫宗淳的嫡子繼任家督,不是吞併越前?」
「正是,信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絕不貪圖越前寸土。」大館常興信誓旦旦道。
「罷了,」足利義晴揮了揮手,靠著憑几上閉上眼睛,「隨他去吧,只要不是做得太過分。」
相對足利義晴的扭扭捏捏、瞻前顧後,三條公賴的回信最為果決:「朝倉景高罔顧法統,篡取家督之位多年,羽林殿此舉乃是替天行道,意在恢復綱紀,實在天下之幸,朝廷上下無不交口稱讚。」
這封信洋洋灑灑寫滿了一張紙,儘是對義重的讚美之詞,唯有在最後幾列說明了朝廷對此事的態度。
「聽聞三條左府(去年已經升敘從一位左大臣了)跟朝倉家交情不錯,怎會同意得如此爽快?」山本重幸看完回信有些意外。
義重笑了笑,「他是跟宗淳交情好,跟朝倉景高……之前還能虛與委蛇,如今聽聞本家要擁立延景,索性裝都不裝了。」
話音剛落,三條公望匆匆進來,手裡攥著一封信,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主公,筑前守的回信到了。」
義重接過信展開,越看眉頭越舒展,隨後哼笑一聲,將信遞給山本重幸。後者一目十行掃完,不由得挑了挑眉:「筑前守不止對本家出兵表示支援,還保證會替主公'看好'六角家?」
「你覺得,他這是打的什麼算盤?」義重雙臂交叉在胸前,「我可是提都沒提六角家。」
「那筑前守的意思是?」山本重幸一頭霧水。
「筑前守跟彈正最近摩擦不斷,他是想借這個機會看看我對六角家是何態度。」義重淡淡道,「不過也好,有他在,六角家應該不敢造次,如此一來,近江方面不用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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