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殺官奪城
義重的目光緩緩轉向下司俊方和冷泉為豐,兩人的臉瞬間煞白。
「你說,尚在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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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都已妥善安置?」
義重手中的檜扇先後指向這兩人,下司俊方脊柱一軟,趕忙趴伏在地:「主公恕罪!臣……臣確實有所疏忽,本想著跟之前一樣,洪水會很快退卻,沒成想雨量太大了……」
冷泉為豐也趕緊跪下,額頭磕在榻榻米上咚咚作響:「臣有罪!臣萬死!」
「有罪?你們當然有罪!」
義重一拍膝蓋,聲音拔高了幾分:「這麼多災民揭竿而起,焚城搶糧,這叫『尚在可控』?!真要是『妥善安置』了,豈會出這種事?!你們到底是在哄我,還是在騙自己?!」
兩人渾身哆嗦,一句話也不敢接。
評定間內其餘國人也都縮著脖子,之前身子前傾想在義重面前混個眼熟的,此刻也都悄悄縮回身子,有的甚至還後退了半個身位,生怕被義重的怒火波及。
「主公、掃部,大事不好了!」
義重怒氣未消,又一名武士跑了進來,看身上的甲冑,應該是播磨的常備兵。
這傢伙火急火燎地衝進殿內,在義重面前踉蹌著單膝跪地,氣喘吁吁地稟報:「南面也出事了!別所氏舊臣糟屋、淡河兩家殘黨,聯合了之前被改易的國人豪族,趁著洪災,在加古、印南兩郡煽動一揆!他們聚集了少說五千人,不僅襲殺了本家派駐加古川城的代官,還打出旗號要北上,與加東、美囊的一揆軍會合,把本家趕出東播!」
這話一出,評定間裡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義重的瞳孔微微收縮,如此一來,三木城北面是加東、美囊的一揆軍,南面是加古、印南的一揆軍,自己被夾在中間,大有腹背受敵的架勢。
聽完急報,在座的武田家臣表情各異、思緒萬千,心中有驚訝,有憤怒,有擔憂,卻唯獨沒有害怕,他們全都心照不宣地保持著安靜,等待義重的指示。
倒是播磨本地國人坐不住了,先是依藤秀長焦急地往前爬了兩步,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焦躁和狠勁:「主公!這幫賤民膽大包天,必須立刻出兵鎮壓!管他什麼災民不災民,敢串聯造反就得死!」
在田元長也跟著附和:「沒錯!那些別所餘黨趁機煽風點火,若不趁早絞殺,任由他們合流,後果不堪設想!」
義重沒有立刻回應,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檜扇在膝蓋上敲擊了兩三下,然後緩緩睜開。
「你倆別著急,」他伸出手做了個往下按的動作,兩人見狀默默退回原位。隨後,他將目光轉向香川盛久:「盛久,你手上有多少常備兵可以調動?」
「三木城及周邊有兩千人,本是調來救災的,因此沒有攜帶火器。若從英賀城調兵和鐵炮隊,至少需要三天時間。」
義重點了點頭,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他身上,等著他拿主意。
「諸位,」義重終於開口,語氣已經從方才的憤怒和驚訝中恢復了平穩,「這兩支一揆,性質完全不同,自是不能一概而論。」
他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北面加東、美囊的那支,打的是『請求德政』旗號,也就是德政一揆?這種民變在畿內年年都有,京都周圍鬧得最凶。你們心裡應該也清楚,其中大多數人不是暴徒,是實打實的災民,田沒了、糧沒了、房子沒了、高利貸還壓在頭上,除了聚眾請願,他們還有什麼路可走?」
他又向下指了指,「南面加古、印南那支,是國人一揆,性質完全不一樣。別所餘黨藉機煽動,舊國人豪族煽風點火,他們有組織、有目標,襲殺代官,攻占城池,就是要推翻本家在播磨的統治,是實打實的叛亂。」
他收回手指,掃視一圈在座眾人,嚴肅道:「這兩支一揆軍,動機不同,參與者不同,戰鬥力也不同,特別是北面那號稱一萬五千人的一揆軍中,真正暴徒惡黨能有多少?最多不過一千到兩千,其餘都是走投無路的老百姓。你把他們全殺了,一時是太平了,可之後呢?剩下的百姓會不會逃跑,春耕還要不要進行,你們這些國人的吃穿用度今後靠什麼支撐?」
依藤秀長微微頷首表示認可,在田元長則是捋了捋鬍鬚若有所思。
「我的想法是,分而治之,剿撫並用。」
義重看向香川盛久,聲音放緩了些,似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徵求意見:「南面的國人一揆,必須出兵鎮壓,不留餘地。那些別所殘黨殘殺本家代官、攻占本家城池,蔑視本家威信,今天不把他們打疼、打死,明天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對這些傢伙,絕不能手軟,必須做到除惡務盡。」
香川盛久鄭重地點了點頭:「臣明白。」
「北面的德政一揆,」義重停頓了一下,「不可簡單鎮壓。」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脊背發麻的下司俊方和冷泉為豐,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這些災民走到這步田地,你們兩個難辭其咎。災情上報不實、賑濟不力,還有災民反映的高利債務問題……這些帳,回頭再算。當務之急,是把局面穩住。你倆立即回去做好賑災和災民安置,務必竭盡全力,避免一揆進一步蔓延。」
兩人磕頭如搗蒜,三步並作兩步退出了評定間。
他重新看向香川盛久和山本重幸:「對這些災民,我的意思是,先派人去接觸,看看他們有沒有領頭人物可以談判。德政令可以酌情頒布,給災民一條活路。債務減免、年貢緩徵,這些手段適當時候可以用起來。不過,帶頭趁火打劫的暴徒,還是要殺幾個以儆效尤,但絕不可對災民大開殺戒。」
山本重幸微微頷首:「主公所言極是。德政一揆多聲勢浩大,但來得快去得也快,一旦有了活路,大部分人自然會散去。若強行鎮壓,反倒會把他們逼向南面那些別所餘黨,到時候兩支一揆合流,處置起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正是這個道理。」義重點了點頭,再度將目光停在在田元長和依藤秀長身上。
「治部,南面的事交給你和盛久,喊上明石家集結領內軍勢,再帶上本家的兩千常備兵,把加古、印南兩郡的叛亂儘快平了。」
「中務,你對加東、美囊的地形和人頭比較熟,北面的事你跟重幸去辦,以你的軍勢為主,本家的八百馬廻眾作為策應,跟這些災民務必先接觸、後安撫,能不動刀就不動刀。」
兩人齊聲應諾。
義重揮了揮手讓眾人散去,獨留下武田信繁,他揉了揉緊蹙的眉頭,疲憊道:「明日,率領剩下的兩百馬廻眾,隨我出趟城,我想去周圍直屬本家的村莊轉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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