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多收了兩萬石

  馬蹄踏在山陰街道的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咯噔」聲，寒風裹著枯葉從北面的山坳里灌過來，颳得軍旗獵獵作響。

  「主公，前面就是沓掛城了。」

  三條公望策馬靠過來，抬手朝前方一指，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城，隱約浮現在山城國葛野郡西端的丘陵上，城垣不算高，但勝在位置刁鑽——扼住了老之坂東側進出口。

  從丹波進京都，除了義重上洛時由鳥之岳經嵐山這條路，剩下的便只有這一條大路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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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重勒緊韁繩，眯起眼朝城門方向看了看，城門外，兩隊人馬正整整齊齊地列在道旁，打頭的兩面旗幟他都認得，分別印著波多野氏和川勝氏的家紋。

  「似乎是川勝豐前守……還有元秀？」義重愣了一下，扭頭看了看松宮清長，後者也是一臉意外，搖了搖頭表示事先並不知情。

  隊伍緩緩靠近，川勝廣繼和波多野元秀快步迎上前來，在義重的馬前伏身行禮。

  「臣川勝廣繼（波多野元秀），恭迎主公大駕！」

  義重翻身下馬，一手扶起波多野元秀，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元秀，你怎麼跟豐前守跑到這兒來了？我這還沒翻越老之坂呢，這裡可是山城國的地界，你們越境迎接，我擔心……」

  「主公，這裡確實是山城國的地界，但……」

  波多野元秀用手從東往南比劃了一個扇形，「不僅這座沓掛城，東面的峰堂、南面的外畑，原本都是宇津氏的領地。宇津氏被滅後，這些領地便一併歸入了本家，目前都由臣代為管理。」

  義重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資訊，川勝廣繼已經搶著補充道：「說起來也就兩萬石的地方，不過位置確實好，掐著從山陰街道進出京都的要道。」

  「等等。」義重抬手打斷，眉頭微挑，「這麼說……本家的勢力已經延伸到山城國境內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用力點頭。

  義重沉思片刻，忽然反問：「京兆或者細川玄蕃，有沒有派人來過問這事？畢竟這裡屬於山城國，他倆一個是守護，一個是守護代，要是他們非要把這一兩萬石討回去，我覺得，倒也犯不著為了這點地方跟他們鬧得不愉快。」

  川勝廣繼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猛地搖頭，那動作快得像撥浪鼓，一時間竟把自己繞迷糊了，「上個月初，細川玄蕃確實遣人來詢問過，說這些領地為何會落入本家手中。臣據實稟告，說此前是宇津氏非法占據，如今歸本家管轄。」

  「然後呢？」

  「然後那人就回去了，說是要去稟告玄蕃，可這一去就沒訊息了。」

  川勝廣繼撓了撓後腦勺，「臣當時也忐忑了好一陣子。可說來也奇怪，直到昨天傍晚，他又派了個使者來，那人著急忙慌的，說是京兆發了話，什麼禮尚往來，這些領地就當是給主公的回禮，正式劃歸本家所有。」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書狀，雙手呈上：「這是境目文書，帶著京兆和玄蕃的花押。」

  義重接過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隨手遞給松宮清長，輕聲笑道：「知道了。」

  松宮清長邊看邊感慨道：「主公給他的禮物，可遠比這值錢啊。」

  義重擺了擺手，隨意道：「帳不是這麼算的，況且，有時候……也不用算得這麼清。」

  此後數日，大軍一路向西，逐漸深入丹波腹地，遠山近嶺的雜木林早已褪盡顏色，偶爾能看見幾株還掛著殘葉的櫟樹，枯黃的葉片在寒風裡打著旋兒往下掉，落在凍得硬邦邦的山道上，被馬蹄碾成碎片。

  由於時間緊迫，這次義重沒有繞道八上城，而是提前派快馬前往城內通報，請波多野家安排人手，護送吉乃和源三郎、玉子先行前往綾部鄉，等著跟他會合後一起北上。

  十二月十二日，近午時分，大軍翻過最後一道山嶺，綾部鄉便出現在了視野里。

  大軍浩浩蕩蕩渡過由良川，義重這才發現，前方村莊入口處，黑壓壓跪了一大片人。

  比起上次來綾部鄉，這陣仗著實大了不少。

  上原賢秀、志賀直政、金山孝實自不必說，這幾位早就鐵了心跟著武田家，那頭低得恨不得把腦袋埋進泥土裡。可讓義重意外的是，蘆田黨的大槻信高、荻野朝綱、赤井時家，甚至鹽見氏的當主鹽見賴勝，竟然也悉數到齊。

  義重策馬緩緩靠近，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人群。

  那些早早投靠的國人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再三叩拜，姿態虔誠得不能再虔誠。

  鹽見賴勝原本是細川氏安插在丹波的釘子，如今細川晴元人頭落地，他這顆釘子便成了無根的浮萍，急需找一棵新的大樹靠上去。因此，此刻他伏身的幅度，比上原賢秀還深三分。

  倒是蘆田黨那三位，義重瞥了一眼：

  大槻信高傲著頭，看不清表情，但那肩膀明顯繃著勁兒，像是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他下跪似的；

  荻野朝綱倒是中規中矩地行了禮，可動作僵硬，彎腰的幅度精準地卡在「不失禮」和「不丟份」之間；

  赤井時家更明顯，身子只是微微一傾，腦袋象徵性地低了幾寸，連腰都沒怎麼彎。

  義重把這一切收入眼底，他翻身下馬，走到眾人跟前，笑著抬了抬手：「都起來吧，大冷天的，別凍壞了。」

  上原賢秀第一個站起來，緊跟著是志賀直政和金山孝實，三人簇擁到義重跟前，七嘴八舌地開口，殷勤得不像話。

  「恭賀主公榮升丹波守護、中國探題！」上原賢秀滿臉堆笑。

  志賀直政那雙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餘光瞥了赤井時家一眼，聲音拔高了半截：「從今往後，主公便是名正言順的丹波之主了，對丹波的支配權再無爭議。」

  義重知道他話裡有話，卻沒接茬，只是笑了笑。

  這時候，鹽見賴勝也搓著手屁顛屁顛來到義重跟前，滿臉堆笑：「早就聽聞主公大名！此番得見，確實風姿偉岸、英俊倜儻！果真不是一般人啊！今後鹽見一族必當竭誠奉公，聽從主公調遣！」

  說著，他指了指西北方向，殷勤道：「臣的橫山城就在那邊，不過三里路。今晚還請主公賞臉移駕城內一敘，以盡臣子之誼！」

  義重被他這通操作搞得差點笑出聲，卻仍故作平靜道：「不用這麼麻煩，時間緊張，在綾部鄉用完午膳，休息一陣便要啟程了。」

  說到這，他偏過頭朝身後抬了抬下巴，隊伍後方跟著幾駕乘物，竹簾低垂，看不清裡面的人。

  「葵姬公主沒出過遠門，這次走了這麼多山路，真怕她水土不服，還是儘快趕回愛宕山城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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