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什麼六國守護？八國啊！
「治部，開始吧。」
聽到足利義晴吩咐，大館常興心領神會，從漆盤上取出一封書狀，那是用上等的檀紙書寫的御教書，仔細看，背面邊緣處還蓋著足利義晴的花押。
他起身上前一步，跪坐在足利義晴右前方，展開御教書，清了清嗓子。
殿內瞬間落針可聞。
「奉公方令，宣讀御判御教書——」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在不大的廣間裡迴蕩：「武田右兵衛督義重，特授卿中國探題之職，節制山陰、山陽兩道軍政諸事。」
「御所鴻恩，臣惶恐拜領，此後定當盡忠竭力，碎首糜軀以報殊遇！」義重伏身叩首，是為一拜。
大館常興隨即將御教書置於一漆盤內，送至義重面前，義重伏身以額觸之，是為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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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捧起御教書後，義重坐直身子，繼而再度伏身叩首，是為三拜。
至此，才算是禮畢。
「武衛，山陰山陽乃近畿西鑰、國之重地，務必替吾妥當守護之。」
「臣必當竭誠奉公，不負御所重託！」
望著義重再度拜伏在自己腳下，足利義晴嘴角微微上揚，心想：這位武田武衛，看來對此番覲見頗為重視，來之前定沒少找人請教禮節。
確實，這次上洛，義重最看重的便是此次覲見。
對他來說，比起管領代和侍所所司那些惹人眼紅的幕府中樞的役職，中國探題雖說也是虛職，但對如今的武田家而言，卻是實打實能用的東西——今後可以此役職名正言順地管轄山陰山陽，對一切不臣之人皆可誅伐。
對足利義晴來說，同樣也樂得其成。給出管領代或者侍所所司，還要顧及細川氏綱和畠山政國的想法，可給出中國探題之職，非但不用承受「三管」的壓力，還能讓武田家心甘情願地替自己守住近畿的西大門，何樂而不為？
如此一來，可謂皆大歡喜。
義重的身子剛直起來，便瞥見大館常興已經從面前取出第二道御教書。
「武衛殿，還有一道，請謹聽。」大館常興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鄭重。
義重微微一怔，重新伏低身子。
「奉公方令，宣讀御判御教書——」
大館常興展開第二道御教書，朗聲念道：「武田右兵衛督義重，加授卿但馬、因幡、美作、播磨、備前、備中守護之職……」
念到這裡，他頓了一拍，「另，丹波、伯耆兩國守護之職，一併授予，總領以上八國軍政事。」
八國守護？！
義重伏在地上，指尖不自覺地摳緊榻榻米的邊緣。
八國，他原本預想的是六國，丹波和伯耆根本不在他的盤算之內。
左側傳來一聲極輕極快的抽氣聲——是細川氏綱。
義重餘光瞥見，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一顫，隨即抓緊膝蓋試圖克制住，面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可那雙眼睛裡分明閃過一絲措手不及的驚訝。
看來，關于丹波和伯耆，足利義晴事先根本沒跟他這位新管領商量過。
可細川氏綱終究是忍住了。他入主京都不過七八天，屁股還沒坐熱，犯不著為了這點事跟將軍撕破臉。況且義重在這次趕走細川晴元的事情上確實出了大力，他也不好說什麼。
廣間裡安靜了兩息。
御教書還沒送到面前，義重的額頭卻已死死抵在榻榻米上，聲音洪亮且尾音有意拖長：「臣……臣惶恐！御所厚恩如此，臣實不知何以為報！」
足利義晴滿意地點了點頭，一雙眼眶彎成了月牙狀，看著他行完大禮，才徐徐說道：
「細川晴元空有丹波守護之名，卻連內藤國貞的叛亂都平定不了，實在讓吾失望。幸有武衛興兵上洛，一舉平定叛亂，解除洛中肘腋之患，功不可沒。如今，細川晴元眾叛親離，逃往近江，把丹波交予汝，既是理所應當，也是眾望所歸。」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義重微微顫抖的肩頭上，接著道：
「至於伯耆守護，雖是山名家世襲，但山名豐興病逝後，已空缺多年（其實尼子晴久要了多次了）。如今武田家占據了東伯耆，給汝也是名正言順。」
說罷，他的語氣一轉，多了幾分鄭重：「望汝不要辜負幕府重託，切實維護這八國之安定，替吾分憂。」
「哈！臣定當銘記於心，外化於行，絕不辜負御所重託！」義重再度叩首，緩緩直起身時，臉上已經換成了一副感激涕零卻又隱隱激動的表情——既不敷衍也不浮誇，恰到好處。
其實，就在義重向大館常興父子表示，希望謀取中國探題之職後不久，足利義晴心中已有打算，準備借花獻佛，給義重送一份大禮。
細川晴元原來是山城、攝津、丹波、讃岐、土佐五國守護，如今，這些役職肯定都要褫奪，但也不能全給細川氏綱，否則又養出第二個細川晴元。
因此，足利義晴謀劃將丹波給義重，攝津、讃岐給三好范長，山城留給細川氏綱。
至於土佐，一直是細川氏世襲，但那地方窮鄉僻壤、群雄割據，三好氏在當地的權威幾乎為零，便也做個順水人情，留給細川氏綱便是。
當然，為了抵消細川氏綱的不滿，接下來可以考慮把牆頭草細川晴貞的和泉國轉交給他，至於細川氏綱願不願意因此跟細川晴貞爭鬥，那就不是自己需要考慮的了。
可以說，這位將軍，比世人想像的要精明得多。
「御所，」義重稍稍抬起頭，面上帶著幾分懇切，「臣還有一事，想請您恩准。」
「哦？武衛請講。」
足利義晴挑了挑眉，心想：我都給你這麼多了，怎麼還會有其他要求，似乎也是個得意忘形的傢伙。
不過，義重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大吃一驚。
只見他欠身道：「臣這些日子在京都，偶爾路過御所附近，見這宅邸太過狹小；這次身臨其境，更覺得內設也有些陳舊。實在是……不符合御所與幕府的威嚴。」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若公方允許，臣願進獻但州銀一千枚作為御所料，供您重新修繕室町第。雖說不能達到義滿公時期的奢華風光，但一定能讓您住得舒心，後續若是費用不夠，臣還可繼續供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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