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海東青

  第401章 海東青

  「多謝治部，」義重微微欠身，神情真誠，「也請兩位將在下的想法轉達公方，請他切勿操之過急，一切等在下從越水城回來再行定奪。」

  「在下明白，請殿下放心。」大館常興頷首。

  「有勞治部。」

  兩人對視一眼，大館常興心領神會，便藉故天色已晚，起身告退，大館晴光趕忙跟著站了起來，兩人在義重的目送下，消失在迴廊的盡頭。

  密談結束，表書院裡重歸寂靜。

  義重靠回憑几上，長出了一口氣，手指輕輕捏了捏眉心。

  「主公，」松宮清長低聲道，「此事提的突然，公方那邊————」

  「放心，問題不大。」義重閉著眼，語氣平淡，「只要治部跟他說清利害，自會答應。」

  此後幾天，義重難得清靜了一陣。

  

  宅邸里的事務有三條公望料理，外頭的消息由松宮清長和山本重幸分頭盯著，他便偷了個懶，睡了兩個晚上的整覺。

  倒是那些武將，不少是第一次來京都，沒事就喜歡到處溜達，順道看看熱鬧。義重提醒了他們多次，生怕一不留神惹出點事情，最後還是搬出了「軍紀」，他們才收斂了不少。

  過了幾日，細川晴元差人送來一封禮札，說是近日要在東山一帶舉行鷹狩，屆時洛中洛外的大名公卿都要出席，請義重務必賞臉同往。

  義重沒有推辭，應了。

  八月二十二日，鷹狩當日，天還沒全亮，義重便起了身。

  出了京都，一行人沿著街道向東行進至栗田口，遠遠望去，旖施的東山還帶著薄薄的霧氣，腳下的原野水草豐沛，各色野禽在蘆葦里撲騰，偶爾有幾隻水鳥被馬蹄聲驚起，撲棱著翅膀衝進朝霞里。

  武田諸將剛緩行至東山山麓，晨風便帶著草木的清香，以及隱約的馬糞氣息鑽進眾人的鼻腔。

  等到抵達集結處，眾人更是愣了一一瞬—說是鷹狩，倒不如說是一場閱兵。

  人群中央，細川晴元端坐在特製的棧敷（觀覽席、看台）上，一襲緋色鎧直垂襯得氣色比平日好了不止一檔，鹿皮綁腿在腰間束緊，絞蘭笠壓得端正，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

  他旁邊，六角義賢、細川元常等近畿友好勢力悉數出席，茨木長隆、三好政長等近臣亦是身著鎧直垂，或深藍或墨綠，參差排開，與山林間的風景相映成趣，頗有幾分氣勢。

  往外看，更是熱鬧。

  足足百餘人的隨行武士，腰懸太刀，端坐在馬背上或肅立於坡道兩側，雖無甲冑，卻個個斂神屏氣，將那方圓百步的山野隱隱圍出一個氣場。

  此外，還有專司放鷹的鷹匠二三十人，各持臂鞘，臂上停著一隻只蒙眼的獵鷹，翅尖微動，爪子攥緊了皮手套，隨時待命。

  細川家幾位親近的公卿也被請來了，席地坐在鋪了榻榻米的木台旁，有人已經展開了摺扇，衣袖隨晨風微微掀動。

  義重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心下有數。

  細川晴元花了大心思，這場鷹狩，從人數到排場，皆是有意為之無論是說給武田家看，還是說給那些旁觀的公卿看，這位管領大人都要用一個盛大的場面，提醒所有人：

  細川氏綱的囂張是一回事，他細川京兆的威儀，仍在。

  義重翻身下馬，整了整衣袖，帶著山縣盛信和山本重幸向棧敷行去，松宮清長等家臣落後半個身位。一群人雖著常服而非甲胃，手中也只有長弓，可身上的百戰之氣卻掩蓋不住，硬生生讓周圍眾人下意識地讓出一條路。

  「武衛殿，終於來了！」

  細川晴元眼神很尖，遠遠看見義重，抬起摺扇遙遙一指，招呼的聲氣比平日多了幾分真實的高興。

  義重單膝下跪行禮，給足了細川晴元面子。隨後在湯淺國氏的引導下，從容地走上台階，在細川晴元右側落座。

  「殿下，今日鷹狩，聲勢浩大，在下大開眼界。」義重笑道。

  細川晴元哈哈一笑，頗為自得地抖了抖衣袖，「不過是洛中舊俗，今日恰逢武衛殿在京都，多拉了些人湊湊熱鬧。」

  嘴上說「湊熱鬧」，可旁側那些忍不住擦拭汗水的侍從和武士，大抵不會這麼認為。

  日頭漸高，鷹狩正式開始，在細川晴元的率領下，一群人策馬進入山林。

  來到空曠處，細川晴元從鷹匠手中接過一隻獵鷹，那明顯是一隻海東青，羽色暗白，翼展極寬，被解開眼罩後瞬間騰空而起，振翅的聲音驟然壓過了一切，風切過翅羽，瞬間化為一個急速攀升的暗影，轉眼便被天光淹沒。

  義重抬頭望去，那隻鷹在灌木叢的邊緣盤旋了一圈，尾羽緊繃，眼珠鎖死了什麼，下一刻，突然猛地俯衝，翅膀幾乎完全收攏，如一枚拳頭直砸而下，草叢裡轟地竄起一隻野雉，腿都沒來得及展開，已經被利爪扣住，帶著撲棱聲翻滾了幾步，再沒了動靜。

  「好！」

  原野上響起一片驚呼和稱讚。

  眼見獵鷹叼著獵物回來，細川晴元朗聲大笑，四周的武士和公卿也跟著喝彩，聲浪一波推著一波，把那點尷尬的畿內政局全都掩在了振翅的風聲里。

  「好鷹！」義重在旁也順勢贊了一句，不過他心裡卻有些驚愕：

  海東青是日本能找到的最頂級的獵鷹，多由陸奧或蝦夷地進責，是只有天皇和將軍才有權使用的獵鷹，因此也被稱為「玉鷹」或者「御所鷹」。

  義重早先便知道，細川京兆一門喜好獵鷹，細川晴元尤是如此。可是沒料到，細川晴元竟會這般僭越，特別是跟足利義晴關係緊張的情況下，還做出這種事，真不知道是驕縱慣了，還是確實愛鷹如命。

  聽到義重的誇讚，細川晴元轉過頭來，臉上的笑意真切得像個少年，「武衛殿平日在領內，也行鷹狩麼？」

  「偶爾為之，」義重隨口道，「本家擅流鏑馬不擅鷹狩，且中國山地居多，不論是場面還是養鷹的技藝，都遠遠比不上洛中。」

  細川晴元倒也沒有謙虛，得意地眼角彎彎，「我手上這種鷹還有不少，殿下若是喜歡，回頭我命人送兩隻到府上，回程時一併帶回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