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一勞永逸
第399章 一勞永逸
「中國探題？！」
山本重幸率先回過神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解，「主公，這————」
此刻，寂靜的表書院障子門半開，庭院裡一盞石燈籠燃著細弱的火光，照得院中那株赤松的枝葉斑駁搖動，廊下懸著的紙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晃蕩，投下一片搖擺不定的橙黃光暈。
院牆之外，隱約傳來京都夜市收攤時鍋碗碰撞的聲響。
松宮清長沉吟片刻，跟著開口道：「探題————主公指的是長門探題的舊制？」
義重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卻沒喝，只是轉了轉，自光從茶盞邊沿上方掃過去，平靜得像是在敘述日常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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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題在鎌倉幕府便已有之。」
他開口，語氣淡定：「比如，承久之亂「後設立的處理關西土地裁判與朝廷事務的六波羅探題，文永」弘安」兩役（蒙古入侵）後設立的負責九州軍政的鎮西探題、負責西國軍政的長門探題。
其中，長門探題原本只下轄長門、周防兩國，因此也被稱為防長守護」，後來隨著權限的擴大，管轄範圍逐步擴大到整個山陰山陽兩道，因此也被稱為西國探題」或者中國探題」，在當時，是當之無愧的巨無霸般的存在。」
他頓了頓，將茶盞放回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後來，尊氏公參照鎌倉幕府，保留了長門探題、鎮西探題，另外設置了奧州探題、
羽州探題，並稱為四大探題」，壟斷了當地的軍政大權。不過比較特殊的是，長門探題前後只有一人擔任過，那便是尊氏公的庶子足利直冬，在他之後，這個役職便銷聲匿跡了。」
山本重幸眉頭擰起來，沉聲道：「主公要向公方討要的，就是這個曇花一現的役職？
「」
「嗯。」義重頷首。
「可是————」他抹了抹拉碴的鬍鬚，「臣有些不解。管領代也好，侍所所司也好，都是幕府中樞的要職，而這個中國探題，影響力有限，即便拿在手上，對本家在中國地方的經營————」
他斟酌了一下，「恕臣直言，恐怕沒有太大的實際作用。」
義重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看向松宮清長，夜風從廊下穿過，吹得角落的燭焰歪向一側。
松宮清長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臣倒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山本重幸轉頭看他，眼神中充斥著難以置信。
「將精力集中在中國地方，而不過早摻和畿內。」松宮清長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有利於本家潛修內政、發展壯大。」
正當山本重幸認為他又要跟自己唱反調時，松宮清長突然話鋒一轉，眉頭微蹙：「不過，臣和重幸有同樣的擔心。幕府式微，給個虛職並不是什麼難事。不過即便公方願意給，對本家似乎也沒什麼太大作用。」
義重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有沒有用，要看拿在誰手裡。」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就比如那個九州探題。今川了俊擔任時，掌控九州全境的守護職，構建起以九州探題為核心的統治體制，彼時何其風光，號召力連幕府都忌憚；
而澀川氏世襲後，空有足利御一家」的高貴家格，卻因沒有對應的實力，不僅連少弐氏都打不過，現在更淪為大內家的附庸，成為了有名無實的存在。」
表書院裡靜了片刻。
松宮清長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山本重幸的眉頭也舒展了幾分。
義重在憑几邊緣隨手一划，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篤定：「役職只是錦上添花，它本身的榮衰，從來都隨持有者的實力起伏。」
義重的語氣愈發從容：「實不相瞞，我在上洛的路上便想了很久。如果只是從公方手中獲取六國守護的役職，那不過是對現有領地合法性的確認。」
他頓了頓，「而獲得中國探題的役職，將來在中國地方發動征伐，便是名正言順。屆時，不再需要一遍一遍上洛爭取公方的認可，算得上是一勞永逸的事情。畢竟——山陰山陽的爭鬥，短時間內不可能結束。」
松宮清長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細細消化著這番話。
院外，夜風拂過廊檐，紙燈籠輕輕打了個轉兒，光影在障子門的紙面上漾出波紋般的晃動。
「況且，」義重的聲音壓低了半分，帶著幾分微妙的算計，「正因為中國探題看上去是個虛職，公方才不必為授職一事過於顧慮。至於京兆————」
他嘴角微微一彎，「他只會認為本家無意插手畿內的事務，從而放鬆警惕。在探知范長真實想法之前，討要中國探題，既不是對公方的婉拒，也不會掀起太大的波瀾。」
話音落地，松宮清長和山本重幸都沒有立刻開口。
山本重幸低著頭，拇指緩緩摩掌著虎口處的老繭，像是在權衡某個尚未講出口的顧慮。
「重幸，」義重側過頭，「你想說什麼，直說。」
山本重幸抬起頭，如實道：「管領代、侍所所司，公方拿這兩個役職當籌碼，想必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若是主公以一個中國探題回應————怕是公方會覺得本家誠意不足，甚至認為本家在藉機推脫。」
義重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道理。」
他卻沒有因此變色，只是垂下眼皮，手指在憑几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給某個還未成型的念頭打拍子。
「不過，就是因為這樣，」他緩緩道，「才要先去越水城，摸清范長的底。范長若是真的無意動作，公方那邊的「大事可成也不過是一句空話。摸清了，再與公方談，也算是對公方負責。」
松宮清長眉頭舒展了，輕輕頷首，沒有再出聲。
義重站起身，理了理衣擺，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發麻的腿腳，神情平穩，看不出半點焦慮。
他招了招手，門外的三條公望小步上前。
「去把治部他們請過來吧。」他的背影映在身後的屏風上，被燭火拉得又高又長。
「告訴他們，」義重頭也不回地說道，「本家的答覆，已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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