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總得給個交代吧
第393章 總得給個交代吧
「京兆殿,」義重不急不緩地開口,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留在京都倒也不是不行——」
細川川晴元眼中精光一閃。
「只是義重話鋒一轉,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五千人馬留在京都,人吃馬嚼,軍糧輜重,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況且,在下遠離本領,有些要務處理起來也頗為麻煩,你看這——」
細川晴元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聽出來義重這是要跟自己「談生意」,但轉念一想,這也屬正常一天底下哪有白幹活的道理?
「糧草輜重,本家可以解決,這不是問題。」
細川晴元淡淡一笑,畢竟細川川家打仗不行,斂財的能力可不弱,這幾十年來,他在畿內搜刮的民脂民膏,用來支付武田家的消耗綽綽有餘。
「此外,殿下還有何想法,但說無妨。」晴元恢復了從容,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殿下您也知道,」義重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沫,語氣輕描淡寫,「本家在播磨和備中剛剛站穩腳跟,有些國人豪族還伺機蠢蠢欲動,要是能獲得這兩國的守護之職,便能名正言順地施政,這樣一來,在下能省下不少心思,也便於在京都多停留些時日。」
「四國還不夠?又要再加兩國?!」茨木長隆忍不住嘀咕了一聲,旋即被三好政長一個眼神資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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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細川川晴元並沒有做出激烈反應,他的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片刻後,悠悠來了一句:「武衛殿,您這胃口可不小啊。」
說話時,他的臉上帶著笑,可笑意沒到眼底。
義重也是不慌不忙,將茶盞擱回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京兆殿見笑了。」他微微欠身,語氣坦然得像在聊今日天氣,「說句實話,在下此番上洛,本打算也就待個三五天。等覲見了公方和今上,了卻幾樁應盡的禮數,便打道回府。」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可京兆殿既然希望在下留在京都宿衛治安,那想必得多待些時日了。人在京都,心在領內,萬一家中生出什麼變故,在下可就鞭長莫及了。」
細川川晴元不動聲色,沒有接話。
義重見狀繼續道:「若是能獲得播磨、備中兩國守護之職,多少能藉助大義穩住兩地的局勢,減輕不必要的政務煩擾。同時,對家中的宿老重臣也算有個交代一他們至少會覺得,這趟上洛沒有白去,好歹換回了朝廷和幕府的巨大認可。」
「還需要給家臣一個交代?」細川川晴元心中暗自苦笑,「誰不知道,你武田家早就不是重臣合議制了,去哪裡、待多久,不就是你武田義重一句話的事情?」
不過,話已至此,細川晴元心裡清楚,不給義重一個滿意的答覆,今後若是想讓其在京都配合自己行動,怕是很難了。
花之間裡沉默了幾息。
細川川晴元的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低垂,陷入沉思。
義重也不催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脊背挺直,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可那雙明眸里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就在這時,三好政長無聲地挪了半個身位,湊到細川川晴元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義重只能看見他嘴唇翕動,卻聽不清內容。
「上個月,赤松京兆便辭去了播磨守護之職,空著也是空著,讓與武衛殿也未嘗不可。至於別所家,他們在東播磨根深蒂固,不會因一個虛名就聽命於武田家,請主公放心,反倒是,如今武田、三好一左一右包圍了別所家,別所大藏(別所就治)為了生存只能更加依仗本家,本家對播磨的影響並不會削弱。」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備中守護一職,空懸了那麼久,說句直白的話,效忠本家的勢力早就被尼子、三村等清理乾淨了。與其戀戀不捨,不如便給了武田家,既不用主公付出什麼,還能展現您的大度與誠意。」
細川晴元聞言,眉頭微微舒展,他認為,三好政長說得沒錯。
播磨、備中兩國,細川川家並沒有直接支配一寸土地,與其讓這兩個守護職繼續空懸,不如順水推舟,拿來送個人情。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穩住畿內局勢,與之相比,兩個虛名的歸屬並不重要。
「好,我答應你。」細川晴元坐直身子,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義重心頭一松,面上卻不露分毫。
「只是——」細川川晴元話音一頓,目光變得認真起來,「這六國守護的任命,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還得公方那邊點頭才行。我可以去跟公方爭取,但殿下也知道,最近我們的關係——」
他沒把話說完,但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我幫你說話,萬一公方不給面子,那也別怪我。
「在下明白。」義重微微頷首,語氣誠懇,「京兆殿肯出面,在下已經感激不盡了。」
細川川晴元點了點頭,對義重的理解表示欣慰。
「如此一來,在下便能安心待在京都了。」義重投桃報李,語氣輕快了幾分,「范長那邊的書信,今晚便寫好讓人快馬送去。至於公方那邊,在下覲見的時候,也會盡力幫京兆殿美言幾句。」
「那就有勞了。」
細川晴元端起茶盞,沖義重遙遙一舉。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飲下一口。
他用餘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若狹武田氏當主,七年前,那個初出茅廬的少年,如今已經成長為獨當一面的中國霸主,言談舉止間更是透著一股子從容不迫的氣度。
「殿下,時候不早了。」細川晴元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如留下來用晚膳?」
義重搖了搖頭,婉言謝絕:「多謝管領殿下好意。只是家中還有些事務需要處理,在下就不叨擾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況且,在下明日可能還要去覲見公方,今晚得好好準備一番。」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實際上,他就是怕晚膳的時候再被細川川晴元順杆子爬,整出什麼新花樣來。跟這種人打交道,見好就收才是正道。換句話說,與其提心弔膽地防備,不如早早回去清靜。
「那就不留殿下了,」細川川晴元微微頷首,表示理解,突然,腦袋裡靈光一閃,滿臉堆笑道:「對了,這幾日殿下若是覲見公方,還望替我美言幾句,大敵當前,咱們內部可不能亂。」
義重心中一動,面容和煦道:「請您放心,在下明白。」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義重這才告辭離去。
走出細川川邸,義重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西斜,晚霞如血。
「主公,咱們接下來去哪?」山本重幸湊上前問道。
義重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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