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六角京兆

  第388章 六角京兆

  「兩百零九天。」

  阿凜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被風吹散的花瓣,「上次見殿下,已經是兩百零九天前義重低頭看著她,這個平日裡端莊自持、從不輕易流露情感的女人,此刻依偎在他懷裡,肩膀微微發抖,倔強地把臉埋著,不肯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

  「我知道,這些年你辛苦了,一個人在京都照顧彈正,是我來晚了。」

  阿凜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父親大人身邊有許多人侍奉————妾身沒什麼幸苦的。」

  「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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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沒有。」

  義重笑了,低頭在她耳畔說了句什麼,阿凜的身體猛地一僵,耳根子連著脖頸全紅了。她抬起頭,嘴唇翕動著,想反駁,又說不出口,最後只是恨恨地捶了義重胸口一下。

  義重不再說話,彎腰將掉落在地的披衣撿起來,順手搭在自己臂彎上,另一隻手攬住阿凜的肩,帶著她向內院走去。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迴廊的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廊下的風鈴被夜風撩動,叮咚一聲,像是這座古都在夜色中輕輕吐了口氣。

  寢室的障子門被合上,燈燭被吹熄,月光透過薄薄的紙門灑進來,像是在榻上鋪了一層銀白的絹。

  屋內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兩人的小袖疊放在屏風旁,上面還殘留著夜風裡白梅的余香————

  次日清晨,陽光從紙門的縫隙里鑽進來,義重睜開眼,身側是空的,被褥已經疊得整整齊齊。他剛撐坐起來,就聞到一股淡淡的味噌湯的香氣。

  「殿下醒了?」

  阿凜邁著小碎步走進來,已經換了身素雅的小袖,長髮披肩,卻遮不住白淨的脖頸,整個人恢復了六角家公主該有的端莊模樣,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早膳已經備好了,殿下若沒其他事情,用過之後便出發吧,兄長(六角義賢)一早就派人來等候了。」

  「昨晚有些累著了,讓我緩緩。」義重伸了個懶腰。

  阿凜臉頰又紅了,趕忙起身去招呼侍女端膳。

  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義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辰時(早上七時)剛到,義重一行便浩浩蕩蕩從武田邸出發,朝東洞院方向行去。

  義重騎在馬上,身後跟著山縣盛信、山本重幸、松宮清長等一眾家臣,阿凜和源次郎乘坐的輿車跟在隊伍中間,兩旁是全副武裝的馬廻眾。


  沿途的京都町人紛紛駐足觀望,竊竊私語。

  「那就是若狹武衛?」

  「嘶你看那些武士,一個個殺氣騰騰的,跟京都那幫酒囊飯袋完全不是一回事。」

  「聽說武田家上洛途中,順手便把丹波守護代內藤彈正給滅了,連盤踞宇津城的宇津家也給端了————」

  「這才幾天功夫,宇津家可是地跨丹波、山城兩國,管領大人都拿他沒辦法,就這麼被滅了?!」

  「你以為呢,那可是坐擁一百四十萬石的大大名啊,除了管領和大內家,天底下還有誰比得過?」

  議論聲此起彼伏,義重充耳不聞,只是面帶微笑,偶爾朝路旁行禮的公卿頷首致意。

  不一會功夫,東洞院到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遠遠地便迎了上來。

  六角義賢。

  義重一眼就認出了他,七年前那個對自己滿臉不屑、冷哼連連的六角家少主,如今換了一副面孔。

  「武衛殿!」

  六角義賢快步走到馬前,竟然主動伸手替義重牽住了韁繩,臉上堆著熱絡的笑意,「一路辛苦了,父親大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義重翻身下馬,上下打量了一眼六角義賢,七年不見,這位六角家的少主蓄了短須,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但那雙眼睛裡依舊藏著幾分精明,不過並不多。

  「京兆殿,別來無恙。」義重含笑頷首道。

  五年前,六角義賢迎娶了畠山家的公主,在細川晴元的運作下,敘任從五位下左京大夫之職。

  雖說他的左京大夫與細川晴元的右京大夫本該是平級(其實以左為上),但是他的從五位下官位比細川晴元的從四位下要低,所以還是居於其下。但是這個「京兆」的唐名用在他身上也並無不妥。

  「您還是叫我四郎吧。」六角義賢笑了笑,想要拉近關係,「殿下今年一戰拿下備前、美作、播磨、備中還有東伯耆,此番上洛,更是在丹波一戰名震畿內,連京兆都讚不絕口呢!」

  六角義賢的語氣熱情中帶著分寸,「快,裡面請,父親大人盼您盼了好些天了。」

  他親自在前引路,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自光掃過義重身後的家臣隊伍,眼神微微一滯蠣崎政廣那座小山似的身板,山縣盛信那黝黑兇悍的面龐,還有山本重幸那隻獨眼裡散發出的冷冽光芒————

  跟在六角義賢身後的幾名家臣,也忍不住交頭接耳。

  「看見沒有,那個獨眼的————」

  「還有那個虎背熊腰的年輕人,真的是和人嗎?」


  「一個比一個凶,看上去就是驍勇善戰的猛將————」

  六角義賢咳嗽了一聲,家臣們趕忙噤聲。

  義重跟著六角義賢穿過迴廊,朝廣間方向走去,一路上有意無意地閒聊起來。

  「四郎,彈正近來身體如何?」

  六角義賢的腳步微微一頓,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嘆了口氣。

  「說實話————不太好。」

  他放慢了步伐,壓低聲音道:「這兩年,父親大人為了調停公方和京兆的矛盾,殫精竭慮,頭髮白了一大半。偏偏細川氏綱那邊又不消停,年初那個細川國慶攻占山城南部,燒了好幾座莊園,京兆急得跳腳,非要父親出兵助陣。父親本就抱恙在身,不想摻和此事,可是————」

  義重眉頭微皺:「京兆手下不是有三好范長和三好宗三麼?怎麼還要勞動彈正?」

  六角義賢冷笑一聲,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義重一眼:「三好家的事————等見了父親大人,您就明白了。」

  7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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