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三條公望(月票破千啦,感謝大家)
七月十八日,丑時三刻,義重終於放下了筆。
他將擬好的名單對摺,深深地呼了口氣。
「公望。」
「哈。」一名十六七歲光景,身材纖瘦,面龐俊俏甚至透著一股風雅的少年推門進入。
此人名為三條公望,出自藤原氏北家閒院流嫡流三條氏的庶流,也就是正親町三條家,家格為大臣家。
其祖父,乃是正親町三條家的第十四代當主,從三位參議三條公兄(日本今上天皇的直系祖先,有興趣的可以查查);其父親,乃是三條公兄的長子三條實兄。
別看他身世背景看似光鮮,但出生後一路頗為坎坷。
八年前,父親早逝,加之家中經濟困頓,三條公兄便趁著「下降」(其實就是去地方上討生活)到今川家的機會,將他帶去了駿河。三條公兄的母親是今川義忠之女,因此今川家對其也頗為照顧。
但是沒過多久,今川義元與武田信虎結盟,發動戰爭謀取從北條氏手中奪回河東地區,雙方交戰期間,正在富士郡一帶遊學的他不幸被北條綱成率領的北條軍擄走。
隨後便被送往相模高座郡,在屬於臨濟宗建長寺派的南光寺出家,法號平京,因此又被喚作「南光寺平京」。在相模的五年時間,他跟隨臨濟宗高僧研修佛法,學習文化禮儀。
而北條綱成知道他的身世後,心生愧意,更是親自教授他劍道,深得其「雙刀流」精髓,一度想要將其引薦給北條氏康,但是遭到他本人的婉拒。
今年年初,今川、武田、北條達成和睦,北條氏康歸還駿河河東之地,並且在同屬臨濟宗的太原雪齋的要求下,將他送還駿河。
彼時,正在東國遊歷的雲峰龍興見其聰明機靈、處事得當,又可憐其身世,便派人將其送往愛宕山城,請求義重予以照拂。
義重歸國後,覺得他倒也機敏能幹,加之松宮清長、香川盛久已然出鎮在外,自己身邊正好也缺少一個有文化懂筆墨的側近,便決定讓他還俗。
在重金徵得三條公兄同意後,最終恢復三條氏苗字,並以通字「公」(三條氏一般有「實」「公」兩個通字輪流使用)和曾祖父三條實望的偏諱「望」為名,正式更名為三條公望。
「參照這張名單,幫我擬定給諸將的封賞吧。」
「遵命。」三條公望躬身接過名單,恭恭敬敬地倒退出房間。
窗外,蛙聲如潮。
後天,就是正日了。
七月二十日,天剛蒙蒙亮,愛宕山下,舞鶴灣畔,一場比夏日還要熱烈的評定即將開始。
飛龍館門前鋪設的青石板,被下人們連夜擦洗了三遍,水痕還沒徹底干透,在晨光中泛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光澤。
大門兩側懸掛著嶄新的武田四割菱旗和代表義重的「丸內菱「旗幟,旗面上的金線在清晨的微風中閃閃發亮。
大廣間入口處,障子門全部拆卸,不僅能多坐一些賓客,也讓視野更加開闊。百餘張厚實的榻榻米從精心鋪設,特有的藺草清香瀰漫在大殿內外。最新章節《》劇情高能!快來!
大廣間正中央,主位身後,狩野元信那幅金色飛龍屏風被擦拭一新,金龍怒目圓睜,鱗片在陽光的映照下發出金光,整幅畫面栩栩如生、威儀十足。
院內的其他空間也被利用到了極致:迴廊下掛上了細竹簾遮陽,簾外種著的朝顏花正好趕在這個時節開得旺盛,紫藍色的花朵垂在簾邊,倒是給這肅殺的武家宴席添了幾分風雅;南側的書院也被臨時改造出來,配置、待遇與大廣間幾乎無異。
然而,即便把殿內、廊下、書院全部加起來,也就只能容納兩百四十人——可這次要來的人,超過了三百。
「姐姐,院子那邊搭好了!」
吉乃碎步走來,額頭滲著汗,懷裡抱著一疊冊子。
阿渚聞言快步走到廊下一看——庭院裡的枯山水旁邊,十幾個下人正在做著搭建臨時草棚的收尾工作。
竹竿做骨架,上覆厚實的葦箔交錯編織,不僅擋住了灼灼烈日,還透氣得很。棚下鋪著一層層綠油油的青竹蓆,新鮮的竹子散發著一股清冷的植物香氣。
「涼茶備好了麼?」
「備了備了,用的是大學助從明國帶回來的那種薄荷葉子,混著咱們本地的紫蘇和茗荷,都泡在井水裡鎮著呢,冰冰涼涼的。」
阿渚點了點頭,又不放心地補了一句:「靠角落再放兩桶鹽水,今年這天氣比往年都熱,真有人中了暑就麻煩了。還有團扇,給外面坐的大人們每人準備一把。」
「已經讓人準備了,五十把夠麼?」
「八十把,寧多不少。」
吉乃認認真真地在紙上添了一筆,忽然抬頭笑道:「姐姐想得真周到,難怪大家都說您……」
「說什麼?」阿渚瞪了她一眼。
「說您這雷厲風行、事無巨細的樣子,不亞於那幾位家老。」吉乃眨了眨眼。
「家老,我可瞧不上。」
阿渚哼了一聲,嘴角卻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來,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目光掃過忙碌的庭院、飄著昆布湯鮮味的廚房,隱約能從由遠及近的嘈雜聲中,感受到陸續往飛龍館聚集的人群。
辰時(上午七時)剛到,眾人便如潮水般湧入了飛龍館。
「盛久!這城山城又不靠海,你怎麼曬得跟塊木炭似的!」
看到同為「近習四人眾」的香川盛久,松宮清長倍感親切,一把摟住他的肩膀,笑得嘴都合不攏。
「還說我呢,這些年,你替主公把山陰山陽的大名都跑遍了,海風吹、路上曬,看樣子比我黑多了。」
香川盛久推開他的胳膊,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皺了皺鼻子,「大清早的就喝上了?」
「一不小心跟茂五郎喝到後半夜。」松宮清長打了個酒嗝,「他派人送來一車高浜港剛卸下的新酒,說是明國皇室的貢酒,那叫一個……嗝。」
「行了行了,別在這丟人了,快進去吧。」
兩人說笑著走進大廣間,此時,偌大的殿內,百餘個席位竟已經坐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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