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八分之一殿！（附最新地圖）

  事情確如久村光顯所言，三年前的慶祝遷城盛典雖然熱鬧，但除了各地的武田氏，來的大多是若狹、丹後、但馬、敦賀四地的國人豪族。

  可這次不一樣了。

  七月十二日，因幡的吉見范隆、波多野秀真率先抵達；緊接著，播磨的宇野村賴、永良范資先後趕到；這天早些時候，美作的新免宗貞、有元佐則，伯耆的小鴨元伴等人也陸續入城。要不是義重出於維持穩定的考慮，備中那些新附的勢力也想前來一睹盛況。

  這些國人豪族走進愛宕山城時的表情，幾乎如出一轍——先是被規模龐大的城下町震住，再對飛龍館的恢弘氣勢嘆為觀止，最後看到進門處，義重仿照明國修建的照壁，以及上面兩條栩栩如生的金龍時，徹底服氣。

  「這飛龍館甚為奢華，不過也確實只有這樣的居館才配得上本家強大的實力。」

  永良范資站在庭院裡湊近端詳著兩條金龍，忍不住還想伸手摸上一把。

  宇野村賴在一旁拽了拽他的袖子，低聲道：「別跟鄉巴佬似的，小心讓人看笑話。」

  七月十二日，瀨戶內海。

  正午的日頭毒辣得很，烤得甲板上的桐木條直發燙。海風夾著股熬煮昆布的微腥氣，直愣愣地撞在安宅船的帆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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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田信實站在船頭，雙手扶著沾著一層薄鹽的粗糙船舷，極目遠眺。

  在他視線盡頭，幾艘吃水極淺的關船正劈波斬浪地在前方開道，桅杆上懸掛著的「丸內上文字」旗幟，在烈日下迎風招展。

  「嘖，真沒想到啊……」

  站在信實身後的吉川隆經，用小指摳了摳耳朵，順手彈掉指甲蓋里的灰，咧嘴笑道：

  「當年在大內介身邊侍奉時，沒少跟這些村上海賊接觸，一個個趾高氣昂，不可一世，感覺整個瀨戶內海都是他們的。如今倒好，生口島一戰，因島家直接打趴了，能島和來島這兩家，搖身一變，成了給咱們護航的警固眾了。」

  「掃平因島村上，打通瀨戶航線，兄長的手段，確實雷厲風行。」武田信實轉過身，海風將他身上的淺藍色薄麻帷子吹得鼓脹起來。

  旁邊，剛滿十六歲的小早川信平扒著艙框，探出個腦袋，臉上還帶著點暈船的蒼白，眼底卻全是興奮：「主公，聽說武衛殿的愛宕山城，修得比山口館還要氣派？」

  「去了你就知道了。」

  信實輕聲笑了笑，「話說回來，你怎麼說也是沼田小早川的家督，居然會暈船，以後如何是好……」

  作為安藝武田家的當主，武田信實這次可是把家中砥柱都帶出來了。吉川隆經繼承了吉川氏，小早川信平掌控了沼田小早川氏，這移花接木的「武田兩川」體系，如今算是徹底成型。

  他們先是乘船抵達備前，隨後將在牛窗港換乘馬匹，轉走陸路直奔丹後。

  這一路行來，村上水軍那叫一個恭敬，沿途不僅主動護航，甚至連到了飯點，都有人乘坐小早靠過來，送上精心準備的吃食。

  武田信實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幫刀口舔血的海賊哪是敬他安藝武田氏？他們敬的、怕的，是如今橫行瀨戶內海、地跨山陰山陽、隨時能把他們連根拔起的若狹武田氏！

  轉陸路後，馬蹄翻飛。

  七月十八日傍晚，當安藝一行人風塵僕僕地抵達愛宕山城下的城下町時，縱是見慣了山口館繁華的吉川隆經，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是一座大名的居城？簡直就是一個小京都，不對，這裡比京都都要繁華！

  夕陽的餘暉把城下町主街拉得老長，街邊沒有來回巡視收稅的座頭，只有熙熙攘攘的各色人群，以及在的屋台里扯著嗓子叫賣的商販。

  「明國來的上等生絲！夫人，這可是做打褂最好的料子！」

  「剛開刃的肋差，都是備前來的！大人您看看，探索歷史小說分類p>

  「清爽解暑的酸漿水，一碗只要兩文錢！」

  寬闊的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頭上披著小袖的武家女眷、穿著粗布褲裙扛著米的腳夫、裹著短蓑圍裙挑著扁擔的貨郎，甚至還能看到幾個穿著南蠻燈籠褲、鼻樑高挺的異國商人，正跟茶屋的老闆娘比劃著名手勢討價還價。

  「這麼多商人和屋台，「吉川隆經勒住韁繩，眼睛都看直了，「這裡的座頭恐怕是賺得盆滿缽滿。」

  「你說錯了，這裡並沒有座頭。」武田信實回應道。

  「沒有座頭？！」吉川隆經一驚，「難道說也沒有座？」

  「這是自然，聽說過'樂市樂座'嗎？商販一年只要交一筆地子錢（地租），就能在城下町自由買賣。至於那些交給座頭的座錢，交給寺廟、神社、地方大名的座役，全都取消了。」

  武田信實輕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敬畏，「人和財，全被兄長聚在這裡了。當然，這要是有很強的統治基礎和財力支撐的，目前在安藝，咱們還學不起來。」

  此時，不僅是愛宕山城，整個武田家，已然成為山陰山陽，甚至大半個日本的焦點。

  當晚，平井利政將武田信實一行接到了毗鄰山名佑豐的一處別院，耐不住吉川隆經等人盛情相邀，平井利政便留在院內與眾人小酌幾杯。

  武田信實去安藝之前，便與平井利政相識，多年未見，相談甚歡，幾杯「杜仲」下肚，話題自然而然地繞到了如今武田家的家底上。

  昏黃的燭芯時不時爆開一朵火花，不勝酒力的平井利政喝得臉色通紅，扯開直垂的領口，掰著纖細的手指頭在那算帳。

  「五年前，主公手上不過若狹、丹後、半個但馬，外加敦賀一個郡，石高也就二十八萬石，比起來不過半個播磨；

  三年前，手上多了半個但馬、半個因幡、半個美作、播磨三個郡，石高漲到接近五十九萬石，勉強算是西國一強。」

  平井利政打了個酒嗝，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

  「殿下，可您看看現在！這大半年打下來，主公硬是把因島村上，這個大內家在瀨戶內海的臂膀給斷了！硬是拿下整個美作，還殺進伯耆，把那個『陰陽一太守』的尼子家，臉都打腫了！」

  他站起身，借著酒勁在屋裡比劃：

  「備前全境，二十八萬六千石，拿下！

  西美作四郡，將近十三萬石，拿下！

  西播磨五郡，十五萬五千石，拿下！

  東伯耆三郡，八萬兩千石，拿下！

  再加上不久前兵發備中，消滅三村家支配的六個郡，又是至少十五萬石！」

  屋裡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武田信實連嘴裡的納豆都忘了嚼，他沒想到，就在自己乘船趕來的幾天功夫，義重竟然又殺進備中，直接滅了備中首強三村家親！

  「這兩天，我算了不知道多少遍……」

  平井利政一巴掌拍在膳桌上，震得酒盞里的酒液直晃蕩，「如今，本家疆域西起藝予諸島連結安藝，西北壓制伯耆與尼子家隔船上山對峙，南控瀨戶內海咽喉，東南與別所氏劃市川而治。領地橫跨十一國，總石高……至少一百三十九萬石！」

  「嘶——」

  吉川隆經倒吸一口冷氣，酒瞬間醒了大半，「十二國！一百三十九萬石！」

  「十二國……豈不是超越『六分之一殿』了？！」小早川信平不禁咽了口唾沫。

  「六分之一倒是有些誇張，安藝、備後以及越前實在牽強。」

  平井利政笑了笑，「不過若狹、丹後、但馬、因幡這四國，加上赤松京兆即將讓出的備前、美作、播磨三國，以及守護長期空缺的備中，那裡本家占據六個郡。這麼算下來便是八國，做不到『六分之一殿』，做個『八分之一殿』還是絕無問題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