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內院與天下(沖月票啊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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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
驚鹿里的水滿了,竹筒重重磕在石頭上,發出一聲脆響。
就在這脆響聲中,義重穿過連廊來到內院。
他沒讓人通報,就這麼笑盈盈地站在院子一角,看著這雞飛狗跳又充滿煙火氣的一幕。
「主……主公?!」
突然,一個抱著蒔繪漆盆的小姓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廊下。緊接著,就像狂風吹過麥浪,滿院子的僕役、侍女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四周瞬間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松葉的聲音。
阿渚猛地回過頭,看見那張日思夜想、長滿胡茬的臉時,她先是眼睛一亮,可下一秒,低頭看見自己這副尊容——袖子高卷、衣領微敞、打褂像個破麻袋一樣系在腰上,毫無當家正室的端莊可言。
「殿、殿下!」
阿渚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白皙的脖頸瞬間染上了一層胭脂色。她驚慌失措地轉過身去,手忙腳亂地想去解腰間的襷,試圖把那件打褂重新披回肩上。
「哎呀,這死結怎麼解不開……」
她背對著義重,急得快要哭了,雖說平時大大大大咧咧,但見到夫君那一刻,自以為失儀的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義重看著她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啞然失笑。他大步走進院子,一把按住了阿渚還在死命摳著布帶的手。
「行了,別折騰了,再扯衣服都要破了。」
義重湊近她耳邊,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我還以為你會在內院避暑呢,結果聽下人們講,我堂堂武田家的正室夫人,已經忙了三四天不帶休息的。」
「殿下,主要是那些下人不讓人省心……」
阿渚聲音越來越小,耳根紅得漲血,雙手不知往哪放,最後只好緊緊攥著自己的袖口,低著頭。
「我倒也沒說什麼呢。」
義重輕笑一聲,順勢握住她滿是汗水的手,覺得這大大咧咧不矯揉造作的性格甚是可愛,「要不是你在家裡忙前忙後,過幾天我拿什麼去招待那幫新附的國人豪族?在我眼裡,你現在這模樣,可比穿金戴銀、塗著滿臉白粉順眼多了。」
聽了這話,阿渚的眼眶微微一紅,心底的思念瞬間化作了滿腔的甜蜜。她反手輕輕揪住義重的袖口,低頭「嗯」了一聲。
「殿下……」
不遠處,波多野吉乃也牽著源三郎,恭恭敬敬地跪伏在草地上,額頭貼著手背,姿態標準得挑不出一絲毛病。她不敢像阿渚那樣抬頭直視丈夫,只是透過垂下的睫毛,羞澀地看著義重那沾著塵土的足袋。
「都起來吧。」
義重走過去,聲音溫和,「吉乃,你也辛苦了。照看這幾個小東西,怕是比打仗還累。」
「服侍主公和御前,是妾身的本分,不敢言苦。」吉乃輕聲應道,臉頰也是微紅,那份屬於武家女子的內斂與溫婉,被她展現得淋漓盡致。
「父親大人!」
源太郎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扔了竹節就撲了上來,一把抱住義重的大腿。緊接著,源次郎和源三郎也跟屁蟲一樣湊了過來,扒拉著他的褲腿。
「喲!都長高了啊!」
義重彎下腰,一手攬住源太郎,一手摸了摸源次郎的腦袋。
「父親大人!我能拉弓了!祖父托人送來一張小弓,我能射十步……不對,是二十步遠!」源太郎仰著臉,眼睛亮得像兩顆星子。
「二十步?「義重挑了挑眉,「那你可比父親五歲時候強多了。」
「真的嗎?」源太郎興奮得臉都紅了。
「假的。我五歲的時候,能射三十步。」
源太郎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嘟了嘟嘴,正要反駁,義重已經鬆開他,朝石燈籠走去。
一個不留神,玉子便撿起一根樹枝啃了起來,口水亮晶晶地掛在下巴上,兩隻眼睛滴溜溜地望著這個走過來的高大男人,沒有認生,反倒伸出兩隻小胖手,模模糊糊地發出「父親」的聲音。
義重彎腰將她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的後腦勺,把臉貼了上去。
玉子的小手抓住了他的鬢髮,使勁揪了一把。
「哎喲——」
義重吃痛,卻笑得更歡了,鼻尖蹭著玉子肉嘟嘟的臉蛋,來回磨蹭。
波多野吉乃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這一幕,眼角眉梢都掛上了笑意,雙手交疊在身前,滿眼的溫柔。
義重跟孩子們逗弄了一會兒,把玉子放下,交還給吉乃。他攏了攏髮髻,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突然皺了下眉:
「阿凜呢?她不知道我今天回來麼,怎麼沒出來?」
阿渚聞言輕嘆了一口氣,走到義重身邊低聲說道:「殿下遠在備前,有所不知。上個月初,觀音寺城那邊送來急信,說是六角彈正……身體抱恙,咳血不止。」
阿渚的眼神里透著幾分擔憂,」阿凜得到消息,當場就急哭了,妾身便自作主張,准她回近江省親去了。兩天前派人傳信,說是還要在近江待幾天。」
「彈正病倒了?」
義重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接過侍女遞來的茶碗,卻停在半空沒喝。
他在回丹後的路上,就已經聽聞了一些風聲。
近畿的天,又要變了。
早在天文十二年(1543年)七月,細川尹賢之子、細川高國養子細川氏綱,在河內守護畠山植長、守護代游佐長教的支持下舉兵反抗細川晴元,此後雙方長期在和泉、山城一帶展開拉鋸戰,對畿內造成了巨大的破壞。
今年五月,細川氏綱一方的細川國慶先後攻克山城國井手城和槇島城,與名義上的丹波守護代、占據丹波世木城內藤國貞遙相呼應,形成夾擊京都的態勢。
六角定賴作為幕府的管領代,為了儘快平息亂成一鍋粥的近畿局勢,四處斡旋、調停、這般沒日沒夜地操勞,鐵打的身子也得熬垮。
「細川家內鬥,六角家疲於奔命……」
義重低聲喃喃,手指在粗糙的茶碗邊緣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另一個人影——三好范長。
六角定賴病倒,細川晴元深陷泥潭,那隻蟄伏在攝津越水城裡的下克上怪物,這幾個月怕是已經借著幫細川晴元平叛的名義,瘋狂吞併周邊的國人勢力,開始壯大自己的基本盤了吧。
「殿下?」
阿渚見他端著茶碗發愣,有些奇怪地喚了一聲。
「哦,沒事。」
義重回過神來,仰起頭將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茶水的苦澀順著喉嚨滑下,讓他的眼神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這局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放下茶碗,看著南近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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