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惹不起的渚御前(雙倍月票,求支持!)
七月十日,一陣馬蹄聲踩碎了悶熱的蟬鳴。
「嘢——」
義重一勒韁繩,胯下的「黑雲」在愛宕山城的飛龍館前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熱氣。他翻身下馬,隨手將滿是汗漬的馬鞭扔給迎上來的小姓,順手扯松直垂的領口。
從正月初十齣征備前算起,到如今整整七個月,這漫長的西征終於告一段落。風塵僕僕的不止他一個,跟在身後的山縣盛信、長坂信政等人,臉上被曬出醬油色,眼眶底下更是一片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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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右衛門。」
義重轉過頭,看向早一步返程,並在門口恭迎的平井利政。
「臣在。」
「金吾和因幡諸位大人的住處可安排妥當了?」
義重朝隊伍後方瞥了一眼,名義上的盟友山名佑豐此刻正由家臣攙護著下馬,神色間還帶著幾分初到異鄉的侷促。
「回主公,早就備好了,就在西側不遠處的福井館,一應吃穿用度全按上賓的規矩辦的。」
「好生安頓,切不可怠慢。其餘的事明日再說,我現在……得先去看看她們。」
義重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大步流星地走進飛龍館。
此時的飛龍館,簡直就像個炸了鍋的馬蜂窩。
「手腳利落點!把那幾面屏風搬到大廣間去,當心邊角,那可是狩野大炊助畫的,磕碰壞了你們賠不起!」
「廚房那邊的干鰹魚和昆布都清點好了沒?明國來的香料用漆盒裝好,那是宴席上要用的,底下放點木炭包,別沾了潮氣!」
「還有茶室的障子門,上個月被源太郎戳破了幾個洞,糊上新的沒?各地大人最近陸陸續續都要來了,別讓人看了笑話!」
清脆、利落、不帶一絲泥水的聲音在庭院裡迴蕩。
熊谷渚站在迴廊的木地板上,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支木簪隨意地盤起。原本象徵著當家正室身份的華麗打褂,此刻被她像系圍裙一樣胡亂系在腰間,說是「打褂腰卷」吧,卻又顯得不修邊幅。
上身穿著一件白木棉的貼身小袖,靠著一根「襷」將袖口束到了手肘處,露出兩截白藕似的手臂。
她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滿院子如工蟻般穿梭的僕役和侍女,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大評定——這場規模遠勝三年前、將決定西國權力洗牌的盛會,整座愛宕山城千餘人的吃穿住行,全壓在了她這個正室的肩上。
義重並非有內外之分的「大男子主義」者,對於阿渚的幹練和處理內務的周到他是一百個放心。
但自熊谷勝直病逝後,阿渚身體一直不太好,因此在出征之前,義重便讓她不要過度操勞,城內的政務交待山縣秀政主持,家中內務也可物色一兩名幹練的女中代為處理,但是隨著山縣秀政四月份病倒,手下的侍女又還不盡如人意,她才不得已擔下這個重擔。
炎炎夏日,她手裡攥著一根竹籤子,在庭院的沙地上比劃著名宴席的桌案排列。白色小袖被汗水洇出一小塊深色,幾縷碎發從髻上滑落,黏在頰側,她也顧不上攏,只用手背胡亂蹭了一下。
「飛龍館的廣間全部打通坐得下一百二十人,可這次來參加評定的重臣加上各地的國人豪族,書荒?來看看歷史小說小說推薦吧!少說也有二百二十人。」
她頭也不抬,手裡的竹籤子在沙地上劃出一道道線,「廣間坐不下的,就得在迴廊和南側書院設席,廊下還要搭雨簾……七月天說變就變,淋了雨可不像話。」
「姐姐,廊下的燈籠還差十六盞,倉庫里只有竹骨的了,燈籠紙不夠。」
波多野吉乃碎步走過來,懷裡抱著一本寫滿數目的冊子,墨跡還沒幹透,袖口沾了一小塊墨漬。
她今日一身淺櫻色的打褂,頭髮也學著阿渚,用一根樸素的玳瑁簪子挽著,倒是比平日更顯靈動,只是那張臉上此刻寫滿了焦頭爛額。
不同於六角凜和下人對阿渚的尊稱,這位來自丹波的公主跟阿渚走得很近,稱呼上自然也親昵不少。
「燈籠紙不夠,就讓新之助去久村屋採買,他們那邊備貨充足。順便去多買些昆布回來,這次伯耆和備前也要來人,這幫靠海的傢伙肯定好這口。」
阿渚站起來,拍了拍裙擺的沙土,接過吉乃手裡的和紙快速掃了一遍,皺眉道:
「味噌怎麼只備了三桶?上次遷城大典的時候就差點不夠用,這次人更多,至少五桶。還有酒,正歷寺的菩提泉,金剛寺的天野酒,平太(平井利政)運回來了麼?明國的黃酒讓人從敦賀調,南蠻紅酒……算了,那個太貴了,上次五峰大人送來的還剩多少?」
「只剩三瓶了。」吉乃翻了翻冊子。
「三瓶也行,只給主公和山名金吾的案几上擺一瓶,剩下一瓶離著備用。咱們這次好酒有的是,不是誰都喝得慣那個酸不拉嘰的味兒。」
吉乃忍不住捂嘴輕笑:「姐姐,您上次不是也喝了一瓶麼。」
「我那是怕浪費。」
熊谷渚白了她一眼,嘴角卻也彎了彎,隨即又板起臉吩咐旁邊的侍女:
「去告訴廚房,宴會當天的鯛魚必須是新鮮的,死魚不許端上桌。還有貝類要提前用鹽水吐沙,客人要是吃到沙子,即便嘴上不說,私下恐怕也要議論。」
侍女們如螞蟻般散開,院子裡的腳步聲此起彼伏。而在庭院另一側的枯山水邊,則是另一番光景。
「哈!我乃『若狹之虎』武田源太,隨我出擊!」
五歲半的武田源太郎手裡揮舞著一根竹節,邁著小短腿在白砂石上瘋跑。跟在他屁股後面的,是三歲的源次郎和源三郎,兩個小蘿蔔頭跌跌撞撞,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哥哥等、等等」。
「殿下,慢些跑,小心腳下的石頭!」
處理好手頭的事情,阿渚和吉乃來到內院看這幾個不省心的小子,特別是源太郎,一整個混世魔王,讓阿渚連連搖頭。
吉乃則提著長長的下擺,邁著小碎步跟在孩子們後面。不得不說,她生得極其標緻,眉眼間透著丹波名門女子的溫婉。
二十一歲的年紀,已經為義重誕下一對龍鳳胎,這般年景不僅保留了幾分少女的可愛,更平添了母親的溫柔,見源三郎摔了個屁股墩兒,她趕緊上前,輕柔地將他抱進懷裡。
「玉子,不要去拽那個松樹枝,會扎到手的呀……」
剛安撫好源三郎,吉乃轉頭又去哄站在石籠燈旁拽著樹枝的武田玉子。她那柔聲細語的模樣,和屋檐下大呼小喝的熊谷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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