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龍虎山上起風雷,白式雪來信
第131章 龍虎山上起風雷,白式雪來信
田晉中不怕死。
他以殘疾之身直面藏匿身邊多年的全性掌門,厲聲斥駁。
但聽到龔慶抽絲剝繭般道出埋藏心底的秘密,尤其是聽到是自己的瞌睡引發龔慶懷疑,止不住惶恐。
是啊!
他早該死。
像他這樣,活著就是一種罪。
他也沒想著活。
當年。
他與師兄張之維下山,分成兩路,尋找張懷義。
實際上。
他見到了張懷義。
張懷義知道他嘴嚴,又見他執著,便說出了天師度與仙人的隱秘之事。
那是幾大門派聯手封鎖的秘密。
張懷義若是回山。
天師要麼殺了張懷義,要麼犧牲自己的命,傳度張懷義。
他只能坐視張懷義離開,永遠不再提起此事。
哪怕回山途中遭遇莫名勢力的嚴酷拷問,手腳俱斷,經脈全毀,也沒有說出半個字。
可……
他已淪為一個廢人。
速死是最好的結局。
上任老天師臨終之際把他叫到面前,逼他發下重誓,永遠不能自殺。
他才懷著這個秘密,苟活至今。
如今有人想掀開。
田晉中絕無可能答應。
他受盡折磨,沒說出去半個字。
今日無非再受些折磨罷了!
田晉中面對龔慶的連番逼問,沉默以對。
「二太師爺。」
龔慶早有預料:「山上誰不知道你嘴最嚴,我本來就不是問你的。」
他掏出傳呼機,召集某人:「進來吧!」
沒多久。
門被推開,走進一個戴眼鏡的高個道士。
田晉中尚未認出道士的身份,就見到那人體表炁流涌動,露出本來面貌,是一個年歲不大的少年人。
他正疑惑。
少年人探出右手。
真炁流動,幻化出一條幽藍色手臂。
「這是——雙全手?」
田晉中心中巨震:「住手!你們兩個孽畜,根本不懂……呃啊啊啊!」
幽藍手臂貼在田晉中的印堂上。
田晉中瞳孔瞪大,發出痛苦的嘶鳴。
呂良的明魂術位列呂家第一,操縱記憶之能無人能敵。
「快把那部分記憶取出來,再把老爺子今天和關於當年的記憶都刪了!」
龔慶露出一絲得償所願的喜意:「老爺子背了幾十年重擔,也該放下了……」
呂良額間生虛汗,語氣就像是在回復苛責的黑心甲方,頗有些氣急敗壞:「辦不到!你當我神仙嗎?」
「老爺子又不是尋常的軟蛋!」
「這是我遇到過最硬的靈魂,現在還能進行操作你就偷著樂吧!」
「想篩出什麼情報,起碼幾個月時間。」
龔慶心頭一沉,笑意盡斂。
他考慮過實施計劃的種種意外,唯獨沒考慮過這種情況。
偷取田老的記憶,雁過無痕,與強取天師府的隱秘,差別太大了,後續難以收尾。
呂良催促道:「快關門,把個風,別讓外人看到。」
龔慶默然不語,欲言又止。
事已至此,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他走到門口,把木門關上,扣上木閂,靜靜地看著呂良施術。
然而。
兩人都沒有發覺。
窗邊站著一人,瞳孔是燦爛金色,正透過窗子的縫隙,目不轉睛地盯著屋內發生的一切。
張銘道在天津曾近距離旁觀過呂良的施術過程。
如今再看,感悟又多了幾分。
呂良找到田師爺腦波的頻率,用明魂術製造更大的靈魂渦流,接管前額葉皮層的神經活動,複製海馬體中的已有記憶。
具體到神經突觸的生長,腦電波的頻率,電信號的解碼,細節繁雜到難以考究,想想都令人頭皮發麻。
他不相信呂良憑一己之力可以完成如此龐大的工作量。
合理的解釋是:
雙全手能將這些繁複的細節,抽象成一個的概念。
正如每隻螞蟻的行為軌跡之於蟻群的運動,籠統稱之為靈魂操控。
至於雙全手為什麼能做到……
張銘道看不真切。
或是本能,或是天演。
王也通過風后奇門也能掌握周天內的一切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月亮西移。
呂良長噓了口氣,立刻催促道:「掌門,我們快離開,東西到手了!」
「嗯。」
龔慶沒什麼談興,轉身便走,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疲憊的聲音:「小羽子,回來!」
他面色沉重,腳步頓止。
全性者,為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
世人視全性中人為洪荒猛獸,災殃禍報,可全性,從不是斷情絕欲的代名詞。
他費盡心機,不惜代價也要獲得當年的隱秘,上山三年,卻也真的尊敬這位堅韌的老人。
「你瘋啦!」
呂良不解:「事情辦完了還不走,你要找死嗎?」
龔慶思量片刻,回過頭,走到剛醒過來的田晉中面前。
「謀劃三年,終究讓你如願了。」
田晉中黯然道:「現在讓你回頭是不可能了吧!」
「嗯。」
「一走了之?」
「是。」
田晉中臉色驟變,破口大罵:「什麼全性保真,不過是恣意妄為的畜生,自以為橫行天下,全是一幫只知破壞,沒承擔的狗賊!」
他修行未成突逢厄難,唯一的念想就是把這點秘密帶到地下,可現在,什麼都做不到,只覺自己一生荒唐,毫無意義。
「二太師爺,別說了,你這樣太降格調了。」
龔慶知道田太師爺求死心切,心思沉痛,取出銀針:「我明白的,您的命我背了。」
他身上湧出一股赤黃色的炁,流轉於針上,更添一分鋒銳。
寒光映入兩人的眸子中。
田晉中一心求死,龔慶有意成全。
便在此刻。
屋外傳來一聲暴喝:「住手!」
聲音方至。
整扇木門瞬間爆裂,黑影破空襲來,直奔龔慶。
龔慶躲避不及,以袖格擋,卻覺小臂劇震,萬般勁力在手中炸開,控制不住鬼門針,被打飛出去。
他這才發現,襲來的暗器僅僅是一截樹枝,大驚失色:「來人實力高絕,快逃!」
龔慶甚至來不及出聲提醒,身形一閃,竄出屋子。
呂良逃跑經驗豐富,見狀不妙,拔腿便走,反應之快更在龔慶之上。
兩人逃出數步,忽覺月色一暗,月影全無,耳邊風雷之聲大作。
龔慶和呂良大駭,被迫回身反擊。
可那人來的太快,出手全無預兆,上一刻肩膀微動,下一個瞬間,雙掌印在胸前。
雷光躍動。
兩人心口劇痛,同時被打飛出去,倒地之際顧不得傷勢,更不敢有回擊的想法,拼盡全力逃竄。
張銘道目視兩人離去,順手摘下卡在喉管表面,擠成一團的鬼門針,兩根指頭稍一發力,像捻菸灰般把鋼針捏成鐵粉,揚在半空中。
他轉身走進屋子,面見田晉中,假意問候傷勢。
「我沒事。」
田晉中急道:「你快去通知天師府門人,追上那兩個人,一個是全性掌門,假扮成小羽子,現在叫龔慶,一個聽名字叫做呂良,會明魂術,殺了他們!」
「是,師爺!」
張銘道坦然接令。
他在呂良和龔慶的心臟里種下了五雷符。
那玩意兒能藉助心臟跳動,向外界發送特定頻率的電磁波。
即便兩人遠隔百里,都不可能追丟。
他不想干預呂良的解譯工作,免得再遇波折。
不僅如此。
張銘道要消解自己在這場變故中突兀出現引發的破綻,騙過老天師。
他需要全性的血。
手機震動。
他打開一看,是白式雪捕捉到沈沖的蹤跡。
「來的正好!」
張銘道眸生寒光,嘴角一咧,露出冰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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