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270.來吧，甜蜜的死亡（五）
第272章 270.來吧，甜蜜的死亡（五）
猶豫？
初號機的手微微捏緊。
渚薰頓時感覺到了一股擠壓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然而銀髮紅眸的少年卻露出了笑容。只要初號機再稍微用點力，那具脆弱的人類軀體，就會在金屬巨掌的擠壓下，徹底歸於虛無。
但是，即便過去了十幾秒，碇真嗣那邊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熏，不想說些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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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我吧，真嗣君。」銀髮紅眸的少年面對死亡，反而浮現出一貫的笑容，「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消失的就是你們人類了。」渚薰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真好」，讓人錯以為此刻兩人只是朋友之間普通地打招呼，而不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他的眼裡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反而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這個使徒是真的想要自殺————
可這怎麼可能呢？
在碇真嗣的「常識」里，使徒只有回歸亞當的本能，自殺這種行為，只有在有感情的生物身上才能出現。就像哥斯拉入侵城市，你站在地上跟它說喂喂餵大傢伙，你知道嗎你將來有一天會覺得活膩歪了想要主動自殺啊，哥斯拉只會打個噴嚏，覺得這個人類在說什麼鳥話呢。
使徒不就和哥斯拉一樣嗎？
它們沒有感情，沒有自我意識，只有本能。可眼前的渚薰，卻和他認知里的所有使徒都不一樣。他有著人類的外貌，有著溫柔的聲音，有著細膩的情緒，甚至會微笑，會釋然，會主動求死—這根本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會做的事情。
即便是使徒，也有人的情感嗎？
的確有這樣的例子。
「綾波麗————」
碇真嗣陷入沉默，想起那個女孩來。
遠處。
之前還在瘋狂廝殺的兩台機體，此刻都停在了原地。
它們矗立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之中。
二號機的裝甲已經布滿了裂痕，火紅色的機體上滲出鮮血，隨後被橙紅色的水池沖刷下去。機體僅剩的手腳關節處都有些扭曲，顯然在剛才的激戰中受到了重創。原本猩紅的眼睛已經恢復了平靜，不再有之前那種野獸般的瘋狂。
它不再掙扎，不再嘶吼，就那樣靜靜地站著，頭部微微低垂。
渚薰已經放棄了操控。
而黃白色的零號機就停在二號機不遠處，它剛才還像一頭失控的猛獸，拼盡全力地攻擊二號機，撕裂裝甲和巨人肌肉的聲音，還在耳邊迴蕩。可現在，僅僅在二號機停止反抗不過兩三秒後，零號機也停下了動作，沒有乘勝追擊。
零號機忽然轉頭過來，看了這邊一眼，最後和二號機一樣站在原地，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標。
碇真嗣回看了過去。
傀儡系統————
現在的零號機有著兩個駕駛艙，一個是傀儡系統，一個是他所熟悉的那個綾波麗。他本以為零號機會繼續殺死二號機，或者走過來，解決掉第十七使徒渚薰，沒想到零號機只是往他這裡看了一眼，就待機不動了。
碇真嗣恍惚間有種錯覺，那台機體似乎在注視著他。
現在控制零號機的。
是哪個？
——沒有答案。
碇真嗣轉頭看回初號機手掌中的渚薰：「只有消滅你這個選擇了嗎？」
「嗯。」
「這樣不太行啊，熏。」碇真嗣不帶任何嘲諷地，平靜地說，「既然是人類的軀體，就得說點像人類的話，哪怕騙我說不消滅你也沒事。又或者說畢竟是人形使徒，對人類來說有很大的研究價值，而且真嗣你到現在為止也沒有殺過人吧，既然下不太去手，那就到此為止」。你要這麼說才行，熏你這麼老實，可是很吃虧的。」
「——說了就能活下去嗎？」
「不好說。」
碇真嗣老實回答。
渚薰笑了起來，「回歸亞當是我的命運，就算這樣會毀滅掉人類。不過，我也可以就這樣死去，對我來說，生和死是等價的，即便是死亡，也是唯一且自由的死。所以，不如在真嗣君你的手裡死去。」
「死在我手裡嗎？——我本來以為我們會成為朋友。」
碇真嗣說著說著，覺得這話有點煽情，他可不是這麼婆媽的人啊。
男生們的友誼是相當簡單的事情。
就像是鈴原冬二和相田劍介那樣————有一陣子沒和他們見面了，鈴原櫻的信件也很久沒有回覆了。不知道他的那些同學們怎麼樣了，因為渚薰是在本部里直接入侵，外界應該是沒有發送避難警報，現在可能還在正常上課吧。
「朋友————」
渚薰咀嚼了下這個詞彙。
忽然的，像是得到了什麼肯定，他真心實意地露出一個笑臉來。
碇真嗣看著這個笑臉，莫名覺得有點難過了，有什麼血脈里的東西在這一刻被觸動了。從誕生以來，眼前的這個傢伙就沒有感受過正常的人生吧，友情親情愛情這些，還在那個晚上說些什麼可以向他傾訴之類的話，明明自己的事情還一大堆呢。不過說起來也好笑，他一個人類可憐使徒，別人知道了只會覺得他是個神經病吧。
只是。
有人顯然不想看到兩人就這麼旁若無人地交流。
通訊頻道里，突然傳來碇源堂冰冷而嚴厲的命令聲，那聲音沒有絲毫的感情，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瞬間劃破了戰場的平靜「真嗣，立刻處決他！」
「.
」
不是。
現在在忙呢。
您老人家來搗什麼亂？
碇真嗣的手指在機體內部的操縱台上輕輕一按，通訊頻道就這樣被徹底關掉了，碇源堂冰冷的命令聲，瞬間消失在了耳邊。他沒有停下動作，又順手按了另一個按鈕，將初號機傳送到指揮室的監控畫面，也一併黑掉了。
於是碇源堂臉色也黑了。
之前渚薰控制二號機他沒有反應，入侵中央教條區他也沒什麼反應，但這會碇真嗣不聽命令關掉了通訊頻道，碇源堂的臉上反而有了明顯的怒意。還好，還有零號機的畫面可以觀看，不至於對現場的狀況兩眼一抹黑。
碇源堂努力維持住平靜的臉色，向下面的人命令道：「零號機呢？讓傀儡系統啟動。」
「已經在啟動中了————但是，沒有動靜，可能判斷任務已經完成了。」
底下的技術員不敢觸司令的霉頭，聲音都變低了不少。
零號機的傀儡系統，似乎認為渚薰已經被初號機控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任務已經完成，所以停止了所有的動作，無論他們怎麼操作，怎麼下達命令，它都沒有任何反應，就那樣靜靜地矗立在廢墟之中，一動不動。
二號機之前被使徒控制過。
並不保險。
只有初號機行動自如，可眼下碇真嗣的態度，很明顯是要和第十七使徒渚薰對話，這並不是計劃中的一環。按照設想，初號機只要出動，然後殲滅第十七使徒就可以了，可現在這兩個傢伙莫名其妙聊起天來，到底把戰場當成什麼了？
要彈出碇真嗣的駕駛艙嗎？
又或者————
」
啟動初號機內置的傀儡系統。」
「是！」
技術員立刻操作了起來。
本部的三台機體，都安裝了傀儡系統，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防止這種駕駛員獨走的情況發生。
葛城美里看著一串串流動的數據，她緊張起來，阻止的話停留在了嘴邊，看了下台上的兩個司令，又不得不咽了回去。一旦初號機的傀儡系統啟動，碇真嗣就會失去對初號機的掌控，而渚薰也會被立刻處決，雖然不知道碇真嗣為什麼要和使徒對話，但想起那少年一貫的可靠，她自然是支持他這一決定的。
而干秒後，計算機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滴滴滴」的警報聲，打破了指揮室里的沉默。
那個負責操作的技術員，戰戰兢兢地轉過頭，看向碇源堂：「啟————啟動——失敗了。
「失敗？」
碇源堂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他猛地抬起頭，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個技術員。
「是————是的，司令。」
那個技術員嚇得渾身發抖，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碇源堂的眼睛，「初號機的傀儡系統，沒有任何回應，無論我們怎麼操作，都無法啟動，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屏蔽了，又像是————像是初號機本身，在抗拒傀儡系統的啟動。」
碇源堂的身體猛地一震，這是他第一次，驚訝到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旁邊的冬月耕造看著他驚訝的模樣，老人的臉色依舊平靜。碇源堂死死地盯著屏幕上，依舊漆黑的畫面，又看了看零號機的畫面。
傀儡系統，還是不夠完善嗎？
又或者。
——唯————
————你拒絕了我嗎？
而在零號機傳來的監控畫面里。
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所以，為什麼放棄抵抗了？哪怕生和死對你是一樣的，但想生或者想死也有個理由吧？」
「————莉莉絲。」
「這個我知道的。」
碇真嗣看了眼十字架上，面對之前發生的一切都無動於衷的白色巨人。
那就是第二使徒莉莉絲。
明明那把朗基努斯之槍已經拔出，祂的傷勢也已經痊癒，而兩根將袖的左右手釘在十字架上的聖釘，看樣子根本沒有困住莉莉絲的能力。可這位使徒卻始終沒有醒過來的跡象，依舊保持著沉眠的狀態。
「中央教條區裡的從一開始就不是亞當，而是莉莉絲，所有的使徒都被騙了，連我最開始也不知道這件事，但現在想來，不得不承認，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人類就是這麼狡猾，為了自己的生存，什麼謊言都能編出來。所以，熏你是知道自己被騙了，覺得沒希望了，不如就這樣死去？」
「嗯。
」
渚薰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那麼，你的靈魂，是來自哪個使徒呢？」
「靈魂————」
渚薰難得愣住了。
「你不知道麼？NERV能夠提取使徒的靈魂，將其塞到複製人的軀體之中，既然是複製人的軀體，那麼你就並非新誕生的使徒，而是由之前的使徒轉化而來。」
並非新誕生的使徒————
他以為自己是通過進化，將自己的身體進化成人類的第十七使徒，是新誕生的使徒，可現在碇真嗣告訴他，不是的，你只是人類通過技術手段所製造的「使徒」，將某個使徒的靈魂，塞到複製人的軀體之中。
祂是誰？
誰是他？
從第一使徒到第十六使徒————他是哪個使徒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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