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自然進化之神

  就在林逸跟院長準備回去的時候，一股流光突然落在了林逸的面前。

  「自己人。」院長似乎是認出了對方，拍了拍林逸的肩膀，讓林逸後退。

  那道流光在接觸地面的瞬間收縮凝實，邊緣的光絲向核心收攏之後逐漸顯露出內部的人形輪廓。

  站在那裡的是一個看上去極其神聖的男子，穿著一件通體由金絲編織而成的長袍，每一條絲線在光線的折射下都會泛出不同角度的淡金色微芒，整體效果像把一座小型教堂的彩繪玻璃窗拆碎了重新織成了一件衣服穿在身上。

  他的皮膚表面貼著一層極薄的金箔狀物質，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頜線，把原本的五官輪廓襯出了一種神像式的距離感。

  他落地之後的第一個動作是咳嗽，他抬手用袖口掩住嘴角的時候金色的血液從他指縫間滲了出來，在袖口的那片金絲織物上留下幾道深色的細痕。

  血液的顏色呈現出一種介於琥珀和銅鏽之間的暗金色調，沿著他的指節往下滴落，看上去比普通血液的粘稠度高出不少。

  院長走上去看了一眼神聖真主的狀態，視線從祂嘴角殘留的金色血痕移到祂袍擺邊緣幾處隱約可見的暗色灼痕上，又繞著祂轉了小半圈，像農戶在集市上檢查一匹剛被牽回來的馬。

  「看樣子那個傢伙不好對付？」院長這句話的問法帶著一種熟人式的自然，好像他跟神聖真主已經認識了很久而不是昨天才在戰爭頻道被他給踢走一樣，這種社交上的切換速度讓林逸多看了院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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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聖真主把袖口從嘴邊移開，嘴角那道金色的血痕在祂抬手隨意抹了一下之後迅速消失了，皮膚表面那層金箔的修復功能顯然包含了自潔的機制。

  祂的身體表面看上去沒有任何明顯的創口，袍服上也沒有破損，但祂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十分的不穩定，讓整個人看起來像一盞漏了油的燈。

  「稍微有點大意了，沒想到對方的神職居然是我的克星。」

  院長看著神聖真主，好奇地問到：「你的克星？你是說那個藏在異種背後的東西，神職跟你天生對著幹？」

  「不是對著幹這麼簡單，是從根子上犯沖。」神聖真主站直身體調整了一下站姿，「我代表的是奇蹟——戲劇性、震撼力、不可預測性。奇蹟的核心在於它無法被預測，如果一件事情在發生之前就已經被算準了時間地點後果，那就不配叫奇蹟。而對方的神職講究的是穩定和漫長的積累，一個追求爆發性突變的東西和一個追求緩慢累積漸變的東西放在一起，就像往水池裡倒熱油，不炸才怪。」

  院長聽完之後摸著下巴想了兩秒：「所以你剛才去捅了對方一下，結果是自己的刀崩了。」

  「祂也沒好受到哪裡去。」院長說完這句話之後，神聖真主冷笑一聲，顯然異種背後的那個神靈也沒有占到多少便宜。

  「所以異種背後那頭東西，神職是進化？」

  「嚴格來說不是進化之神，」神聖真主抬起一隻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形的符號，「它的根源神職是自然，但它的神職分支里包含了一條跟進化高度相關的脈絡。它走的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那一套邏輯，一切存在都靠競爭篩選淘汰來推動進步。異種的繁殖疊代速度你們應該已經見識過了，那就是它的神職力量滲透之後的產物。」

  「在祂的催動下，每一代異種都比上一代更強一點，適應得更快一點。這種累積優勢如果給它足夠的時間堆疊，最終會演化出超越當前所有已知物種的完美生物結構。」

  神聖真主倒也理解為何對方會找上異種，畢竟異種的疊代速度比獸人跟人類實在是快太多了，如果祂是那個傢伙，自己大概率也會找異種作為自身的眷屬。

  神聖真主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露出一絲線條，像是一個玩家在牌桌上看到對手亮出了底牌之後發現那張牌雖然很大但自己手裡恰好有一張克制的牌。

  祂轉過身回頭看了院長一眼：「你昨天說的那個總攻時間，確認了沒有？我需要一個確切的時間節點來刻畫接引法陣。」

  「確認了，後天天亮出發，第三天拂曉發起總攻。」院長合上筆記本報出了精確的時間，「你有兩天的時間準備，夠不夠？」

  「夠。我回去之後立刻著手刻畫法陣，將本體三分之一的力量接引下來。三分之一是我能在這個世界釋放的上限，再多的話就會被世界意志直接排斥出去。」

  「不行來我們這邊？」院長說。

  「沒事，這裡的羔羊們還是比較聽話的。」

  神聖真主說完之後身形開始向空中飄升，那些微光在祂脫離地面的過程中重新明亮起來，形成了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暈包裹住祂的輪廓。

  祂在半空中短暫停留了一瞬，然後那層光暈猛地向內一縮，祂整個人化為一道流光向天邊掠去，速度快到連破空聲都被遠遠甩在了後面。

  院長直起腰來跟林逸沿著來路往回走。

  回到傳教場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線極淡的魚肚白，從通風口斜射進來的光線帶著黎明前那種特有的冷調藍色，把廣場中央石桌的桌面上那層薄薄的晨露映出了細碎的反光。

  多蘿西婭已經在廣場中央的爐火旁邊忙碌了，鍋里的水剛燒開，蒸汽從鍋蓋邊緣的縫隙里頂出來在微涼的空氣里凝成一團白霧。

  「飯菜馬上就好，你們先坐下。」

  有了林逸帶過來的食物之後，多蘿西婭也不再是光做燉菜了。

  起碼做出來的食物，也有點色香味了。

  林逸走到石桌旁邊坐下，伸手接過多蘿西婭遞過來的一碗熱麥茶捧在掌心裡暖手。

  他端著茶碗喝了兩口之後，泰爾德從第三處門洞裡走了出來。

  多蘿西婭看了泰爾德一眼，手裡搗鼓湯鍋的動作沒停，但她的視線在泰爾德身上多停留了一兩秒才移開。

  林逸把茶碗放回桌面上，主動開口：「今天終於願意出來了，烏鍾；泰爾德？」

  說句實話，林逸早就感知到這傢伙不對勁了，因為他身上的氣息跟烏鍾實在是太相似了，就好像兩者是親兄弟一樣，這也讓林逸才有了這個猜想。

  「猜到了？」

  「也不算猜吧，畢竟如此相近的生命氣息，除了親兄弟就只有本人才可能了。但是一個獸人，一個人類，親兄弟的可能性太低了。」

  泰爾德搖了搖頭，沒想到居然會是因為這個原因被林逸給識破了自己的身份。

  院長把這個信息在腦子裡整理了一下之後抬頭：「所以你這傢伙是半獸人之主？」

  泰爾德的表情在聽到院長的話之後出現了一個極細微的變化，他的眼皮垂了一下又抬起來：「是我，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在我出生的那個年代亞獸人是一個獨立的族群，後來因為各種原因逐漸雕零，到我這一代基本上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我是目前已知的最後一個。」泰爾德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沒有任何自憐或者悲壯的成分，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歷史事實。

  院長在桌子對面擰著眉頭想了半天：「那你現在的戰鬥力到底是什麼水平？三分之一的獸王加三分之一的烏鍾再加三分之一的精神分裂？」

  「身體的恢復能力、夜視和近戰能力歸我，我的人類感官和戰術判斷力也還在，但獸王的血脈爆發能力需要靈魂和身體完全同步才能激活，我現在做不到。如果能重新融合，我的狀態應該能恢復到全盛時期的七成左右。」

  他看向林逸：「而且你們剛才說到自然之神和進化神職的時候我在門洞裡聽到了，之前恐怕我遇到的就是那個鬼東西。」

  「哦？你之前遇到的過那個傢伙？」

  「對，如果不是那個傢伙的存在，異種根本不至於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可惜......」

  泰爾德被這個問題戳中了一瞬，說到這裡的時候，整個人看上去都十分的頹廢。

  看得出來，那個自然進化之神給泰爾德帶來的代價非常的大，恐怕這也是為何泰蘭德在林逸到來的時候如此頹廢的原因。

  「所以你現在的狀態是靈魂和身體分離？」林逸看著他，注意力在泰爾德那層舊皮甲下面露出的淺棕色短毛上停了一下。

  「算是吧。」泰爾德在被動接受注視的狀態下開口解釋了一句，語氣里那種「我本來不想說但你既然問了那就說」的味道很明顯。

  「獸王泰爾德這個身份屬於我的靈魂部分，是我在族群里被賦予的名字。烏鍾屬於我的身體部分，是人類給我起的稱呼，因為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兩個社會的邊緣地帶活動。我的靈魂和身體在當年那場劫難中被強行撕裂了，靈魂保留了獸王的記憶和意志，身體保留了烏鐘的生存習慣和戰鬥本能，兩者各活各的，直到後來多蘿西婭收留我，我就索性用這個身份隱藏了下來。」

  「為什麼？」

  「我的氣息太過於明顯了，如果以本體現身，恐怕異種很快能夠找到這裡，所以為了保護沐光傳教場的安全，我也就順水推舟選擇了將自己切割成了兩個部分。」

  「那麼你怎麼才能重新融合？」

  「我需要在一種高強度高壓力的狀態下強行把靈魂和身體的頻率對齊。簡單來說就是在生死邊緣打一場硬仗，要麼打贏了同步回來，要麼輸了徹底散掉。」

  「你們三天之後要去打異王，我跟著去。如果在那場戰鬥中我的狀態調整過來了，我可以幫你們處理一些正面硬扛的場面。如果調整不過來，那就說明我的時候到了，至少我在最後一場裡沒躺著等死。」

  這句話說完之後桌面上安靜了片刻，多蘿西婭把鍋蓋掀開看了看裡面的內容又合上了，蒸汽在蓋沿邊沿躥了一圈散開，鍋里的粥咕嘟聲在安靜里顯得格外清晰。

  「行。」林逸開口打破了這個安靜，「三天後你來我這邊，但你不在我的戰術序列里，我不指揮你，你按自己的節奏打，具體的事務你自己看著辦就行。」

  泰爾德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下頭：「可以。」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你們這裡的第六個人在哪裡？」

  在林逸說出這句話之後，飯桌上的氣氛驟然變得沉默了起來。

  多蘿西婭跟泰爾德同時抬頭看向林逸，不過林逸也沒有慫，就這樣跟三人面對面互相盯著。

  過了一分鐘，泰爾德才開口：「你是怎麼發現的？」

  「我有我的情報途徑，這個你就不用管了，要是沒有點能力，恐怕你們也不會信任我吧。」林逸總不能說，輪迴樂園在關於沐光傳教場的情報當中就明確說了是六個人。

  更重要的是，亞獸人；泰爾德、幽影、多蘿西婭、小女孩、卡倫相加，這才五個人。

  之前輪迴樂園提示過，沐光傳教場一共六人，最後一人又在哪？

  『獸王』與『烏鍾』分別是泰爾德的靈魂與肉體所偽裝，所以只能算一個人。

  第六個人始終沒露面，為了避免出現意外情況，林逸這才直接開門見山。

  「它的情況有點特殊，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讓他出現的。」沉默了一小會之後，泰爾德這才開口說道。

  泰爾德站起來，示意兩人跟他來。

  來到傳教場的中心處，這裡堆著的石雕與書籍瞬間化為灰燼，火星升騰後，僅剩一條滿是鱗片的巨大獸爪。

  沐光傳教場內的最後一人，就在這條巨大獸爪內，蘇曉沒感知到此人很正常，因為此人根本沒氣息，也沒有自我意識。

  「哦？居然是封印鎮壓？有點東西啊？」

  院長在看到這個巨爪的一瞬間似乎認出了這上面的紋路，能被獸王泰爾德鎮壓的東西，絕對不是簡單生物。

  院長看向泰爾德，示意對方不解釋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