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 換個地方打
異種指揮官站在山丘上,看著那片被探照燈照亮的要塞,放射狀的瞳孔里倒映著遠處的火光。
它的前肢垂在身體兩側,爪尖刺入腳下的岩石,裂變種特有的粗壯脖頸微微低垂,像一頭正在審視獵物的巨型鬣蜥。
從下午5點36分開始,到晚上10點28分結束,這場戰鬥持續了不到四個小時。
異種指揮官不需要看戰報就知道損失有多慘重。
地行種死了三十萬隻以上,裂變種死了將近兩萬隻,寄生種的數量更難統計,因為那些白色蠕蟲的屍體混在血肉堆里根本分不清哪條是哪條。
至於獸人的死亡人數,它懶得去數,那些兩腳獸從一開始就慫了,除了剛開始跟著衝鋒了一波之外,後面就躲在後方扔珀琉爆桶,打死都不肯再往前邁一步。
三十萬隻地行種。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場戰爭中都是一個足以讓指揮官被處決的慘敗。
但異種指揮官沒有受到來自王的任何懲罰,因為王也知道——不是它指揮無方,而是對面那伙人實在太邪門了。
輪迴樂園的死亡人數只有四人。
四個人。
三十萬比四,這個比例換算下來,相當於異種需要付出七萬五千條命才能換對方一條命。
而且那四個人的死因都屬於典型的倒楣透頂,一個被珀琉爆桶的衝擊波掀飛後脖子撞在城牆上折斷,兩個被裂變種的範圍攻擊同時命中連救援都來不及,還有一個更離譜,沖得太深被地行種淹沒了,等隊友把他從屍堆里刨出來的時候已經沒了呼吸。
至於基沃托斯的學生,回歸人數是六百五十三人。
想團滅輪迴樂園?可以。用異種的命來填吧。
填到地行種絕種的那一天,也許能把那堵該死的城牆推倒。
城牆下方,瘋子們正在收隊。
金剛王從那片被血肉浸透的斜坡上走回來的時候,靴子踩在地上發出的聲音從沉悶變成了粘稠,像踩在一塊被泡爛了的地毯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包已經被血浸透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菸嘴上的菸草味道混著血腥味一起被吸進肺里,他皺了一下眉頭,然後用打火機點燃。
火焰在血紅色的煙紙上跳躍了一下,居然著了。
他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探照燈的光柱中形成一團淡藍色的霧。
煙霧被夜風吹散,露出他咧開的嘴角。
城牆下面的瘋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一個左契約者坐在彈藥箱上,活動了一下新長出來的手指,關節的轉動還有點僵硬,但他已經很滿意了。
「比上次快了半分鐘。」
旁邊蹲著的胖子看了他一眼,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另一半遞給他。
「那是因為醫師熟練了,不是因為你體質好。」
這名契約者接過餅乾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嘴角咧開,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
「都一樣。」
異種指揮官站在山丘上,放射狀的瞳孔在夜風中微微收縮。
它從人類勢力一直打到獸人勢力,可謂是身經百戰。
在它的戰爭生涯中,只要它親自出現在戰場上,對方的防線通常會在一個小時內崩潰。
人類是這樣,獸人也是這樣。
但這伙身上有φ形烙印的人類不一樣。
他們站在那裡,像一群被釘進地里的鐵樁,你不把鐵樁連根拔起,它就永遠杵在那裡戳你的腳。
更讓異種指揮官無法理解的是,他們居然派出了暗殺小隊來殺它。
而且摸到了它附近。
異種指揮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脖頸側面那道正在癒合的傷口。
傷口不長,只有兩指寬,但很深,差一點就切開了它的頸動脈。
如果不是它在最後一秒偏了一下頭,那把刀現在就不是插在它身後的岩石里了。
那把刀還插在岩石上,刀身沒入石縫,只露出刀柄。
異種指揮官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傳令兵立刻從陰影中竄出來,四爪著地,頭顱低垂,等待指令。
第七次了。
它已經向王求援了七次,從其他四個戰場上抽調地行種來增援主戰場。
天啟樂園方向的地行種被抽走了九成,死亡樂園方向被抽走了五成,聖光樂園和聖域樂園方向各被抽走了七成。
那些被抽調過來的地行種一批接一批地投入主戰場,然後一批接一批地死在城牆下面。
主戰場現在就是一台巨型絞肉機。你把地行種扔進去,它在裡面轉兩圈就變成碎肉出來了。
你扔十萬隻進去,它絞十萬隻。
你扔多少它就絞多少,沒有上限,沒有飽和,沒有吃飽了吐出來的可能性。
異種指揮官抬起手臂,發出第二聲嘶吼。
傳令兵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這個指令意味著——命令獸人部隊全員出擊,不得後退,違令者就地處決。
傳令兵轉身跑了,異種指揮官知道這道命令不會有太大效果,獸人現在已經被打怕了,你逼它們衝鋒,它們會在衝鋒的路上假裝被流彈擊中然後倒地裝死。
獸人裝死的技術已經進化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它們能在滿是屍體的戰場上躺三個小時紋絲不動,呼吸頻率降到每分鐘兩次,心跳慢到連裂變種的感知都探測不到。
但異種指揮官必須下這道命令。
它需要給王一個交代——我已經把能用的兵力都用上了,我已經把獸人逼到了絕路上,如果你還是覺得損失太大,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異種指揮官想到這裡,脖頸上的傷口又滲出了一滴血。
它用爪尖擦掉那滴血,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血的味道讓它想起了另一件事——輪迴樂園的人,似乎真的不怕死。
異種指揮官不知道的是,那群瘋子現在正靠在城牆根上抽菸,一邊抽一邊估算自己今天殺了多少只異種。
沒有人談論死亡。
輪迴樂園附近的兩個樂園在這次戰鬥中被打得夠嗆。
天啟樂園的大本營距離主戰場最近,雖然異種指揮官只從那個方向抽調了九成兵力,但剩下的一成依然足夠讓天啟樂園的人喝一壺。
無名聖徒帶著人守了一個小時就不得不撤回飛船內部,不是因為打不過,而是因為損失太大了。
你讓一個以挖礦為主要職業技能的契約者去跟地行種正面硬剛,效果跟你讓一個廚子上戰場差不多——他能打,但打不了多久。
聖光樂園那邊更慘。
薇奧拉帶著人在大本營外面堅持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迫收縮防線,那些穿著漂亮長袍的妹子們在被地行種追著跑了三公里之後,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這場戰爭不是她們之前打過的那些過家家式的樂園對抗,而是真正的種族戰爭。
異種不會因為你的長袍好看就對你手下留情,也不會因為你在戰場上哭得梨花帶雨就轉身離開。
死亡樂園堅持了兩個小時。
科恩帶著人在大本營外面跟異種硬扛了兩個小時,最後也不得不撤回飛船。
他的雙手巨劍砍卷了刃,身上的輕甲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手下的契約者死了十幾個,重傷二十多個。
他站在飛船的舷梯上看著遠處那片被炮火映紅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兩個字。
「瘋子。」
他說的是輪迴樂園那群人。
不是罵他們,是評價他們。
能夠在異種大軍的主攻方向上堅持四個小時不退,這不是瘋子是什麼。
夜晚十一點,異種大軍完全退出了探照燈的照射範圍。
遠處的曠野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零星幾點火光在地平線上閃爍,那是珀琉爆桶爆炸後留下的殘骸在燃燒。
城牆上,工程部的學生們開始清理戰場。
機械狗從城牆下方的斜坡上跑出去,它們的機械腿在屍堆中艱難跋涉,每一次抬腿都帶起一大片粘連的血肉。
機械臂從腹部伸出,將地行種的屍體從地上撿起來扔進拖拽網裡,拖拽網裝滿後被無人機吊走,運到要塞外圍指定的焚化區域。
整個清理過程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裡,機械狗們拖走了超過二十萬具屍體,剩下的屍體散落在更遠的地方,需要在白天才能繼續清理。
焚化區域的火焰從午夜一直燒到第二天清晨,火光在要塞的城牆上投下跳動的陰影,像一個巨大的影子在牆上舞動。
凌晨一點,輪迴樂園的戰爭頻道里出現了一條來自院長的消息。
「今晚不睡了,所有人輪流休息,保持三分之一的兵力在城牆上待命。異種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天亮之前它們大概率會發動第二次進攻。」
消息下面是一連串的回覆,有人在問夜宵吃什麼,有人在問能不能喝點酒。
院長的回覆很簡潔——「吃食堂的東西喝食堂的酒睡食堂的床,食堂沒有的東西就別想了。」
金剛王靠在城牆根上,手裡拿著一罐從飛船自助餐廳順來的啤酒,仰頭喝了一口,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泡沫。
「你們說,異種那邊現在在想什麼?」
蹲在他旁邊的瘦高男人將菸頭在牆上按滅。
「在想怎麼弄死我們。」
金剛王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啤酒。
「那它們想得挺累的,想了一晚上也沒想出來。」
旁邊幾個人笑出了聲,笑聲不大,但在夜風中傳得很遠。
異種指揮官沒有想一晚上,它在凌晨兩點的時候就做出了決定。
它召集了所有裂變種指揮官,在一座被地行種臨時清理出來的空地上開了一個作戰會議。
空地中央用碎石堆了一個簡陋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輪迴樂園要塞的位置、城牆的高度和厚度、火力點的分布。
這些情報是寄生種在被發現之前傳回來的,雖然不夠完整,但足夠讓異種指揮官對要塞的防禦體系有一個基本的判斷。
「正面突破的代價太大。」
一隻裂變種前肢在地圖上劃了一下,指向要塞的北側。
「北段的防禦力量比東段弱,我們可以把主攻方向調整到北段。」
「北段的城牆高度比東段低,但北段下方的地形更複雜,有碎石堆和灌木叢,重型單位很難展開。」
「那西段呢?」
「西段有那條乾涸的河床,河床可以作為衝鋒的掩護,但河床的寬度太窄,一次只能展開不到一百隻地行種。」
裂變種們爭論了將近半個小時,始終沒有找到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方案。
不是它們無能,而是輪迴樂園要塞的防禦體系太完整了。
四面城牆,八米高,兩米厚,複合裝甲結構,每隔二十米一座炮塔,每隔五十米一座瞭望塔,城牆上方的巡邏通道寬三米,可以同時容納十個人並排行走。
城牆上下的火力密度足以在短時間內消滅任何試圖靠近城牆的敵人。
這不是一個臨時營地應該有的防禦水平,這是軍事要塞才有的配置。
異種指揮官抬起前肢,在地圖上拍了一下,碎石被震得四處飛濺。
「不需要改變主攻方向。城牆下的人再能打,體力也是有限的。我們用地行種去填,填到他們的防線出現缺口,然後我們衝進去。」
「需要填多少?」
異種指揮官沉默了片刻。
「一百萬。」
空地安靜了。
裂變種們看著它們的指揮官,放射狀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猶豫。
一百萬隻地行種。
這個數字是它們在整個隕落區戰場上投入的總兵力。
如果把這一百萬隻地行種全部填進輪迴樂園要塞下面的絞肉機里,就算最後攻下了要塞,異種的損失也足以讓它們在這場戰爭中徹底失去主動權。
但異種指揮官的話沒有說錯——不填,就永遠攻不下來。
填了,還有機會。
「要不要先試試把其他四個點給攻下來。」
「我去跟王說。」異種指揮官從地上站起來,轉身向山丘的方向走去。
凌晨四點半。
輪迴樂園要塞的城牆上,站崗的契約者們正在交接班。
白天的守軍從帳篷里爬出來,揉著眼睛走上城牆,接替那些在城牆上守了一夜的夜班人員。
林逸從醫療帳篷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
他將咖啡杯端到嘴邊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入口有一股酸澀的味道。
「老師,你去休息吧。」空崎日奈從城牆的方向走過來,黑色的羽翼在晨光中收起,她的臉上有很深的黑眼圈。
「莉音會長在指揮工程部修復城牆,彈藥儲備還有大約還有百分之六十,醫療物資還能撐一天,食物和水夠三天。在物資耗盡之前不需要你做決策。」
林逸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沒事,戰爭世界就是這樣,我都習慣了。」
空崎日奈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撕開包裝紙,遞到林逸面前。
「那吃點東西。」
林逸接過巧克力,咬了一口。
巧克力很甜,甜到發膩,糖分在口腔中融化後被身體迅速吸收。
「日奈。」
「嗯。」
「你覺得這場仗還要打多久?」
空崎日奈想了想,然後開口。
「打到異種退走,或者我們退走。沒有第三種可能。」
林逸將剩下的巧克力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那不會太久。」
城牆上,探照燈的光柱在晨霧中掃過,光柱中能看到遠處那些正在搬運屍體的機械狗。
它們在屍堆中穿梭,機械臂從地上撿起一隻又一隻地行種的屍體,扔進拖拽網裡。
蘇曉從南段城牆的方向走來,斬龍閃掛在腰間。
他走到城牆根下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點燃。
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晨霧中緩緩飄散。
他抽完那根煙,將菸頭在城牆上按滅,然後轉身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里擠滿了人。
基沃托斯的學生們端著餐盤在取餐口前排著長隊,餐盤上堆著米飯、炒菜、罐頭肉和一碗熱湯。
有人在吃東西的時候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有人在跟旁邊的人討論昨天的戰鬥細節,說著說著就吵起來了,吵了幾句又安靜了,因為兩個人都覺得為了這種小事吵架浪費體力。
輪迴樂園的契約者們坐在食堂角落的位置,他們的餐盤裡裝著跟學生們一樣的食物,但他們的吃相比學生們差得多。
有人直接用手抓著吃,有人邊吃邊往口袋裡塞乾糧,有人吃完之後把餐盤舔了一遍,然後才發現自己做了件很蠢的事。
金剛王坐在食堂最裡面的位置,面前放著三個迭在一起的空餐盤。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睛半睜半閉,像一頭吃飽了之後在曬太陽的熊。
「老金。」一個聲音從食堂門口傳來。
金剛王睜開眼睛,看向門口的方向。
瘦高男人站在食堂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工程部列印出來的戰報。
「異種那邊有動靜了。」
金剛王從椅子上坐直身體。
「什麼動靜?」
「獸人部隊從主戰場上撤了,往天啟樂園的方向去了。」
食堂里安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幾聲笑。
金剛王也笑了,那笑容里有幸災樂禍。
「天啟樂園要倒霉了。」
天啟樂園的大本營在凌晨五點的時候遭到了獸人部隊的襲擊。
獸人部隊的人數不多,只有不到二十萬萬,但它們的戰鬥方式比異種更加有組織。
它們用珀琉爆桶開路,用投石車壓制城牆上的火力點,用雲梯攀爬城牆,整個進攻過程有條不紊,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在執行一次精心策劃的攻城戰。
無名聖徒站在城牆上,手裡握著礦鏟,臉色鐵青。
他昨晚一夜沒睡,一直在等異種大軍的第二次進攻。
結果異種沒來,來了二十萬獸人。
更讓他憋屈的是,獸人的戰鬥力雖然不如異種,但它們的人數多啊。
「讓所有人都起來,獸人來攻城了。」無名聖徒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無名聖徒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那些正在搬運珀琉爆桶的獸人,心中湧起一個念頭——輪迴樂園那邊到底幹了什麼,能讓異種指揮官寧願派獸人來打天啟樂園,也不肯把獸人留在主戰場上當炮灰?
他不知道的是,輪迴樂園的瘋子們現在正靠在城牆根上抽菸聊天,一邊抽一邊討論今天中午食堂會做什麼菜。(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