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各自紛飛
從涪縣到綿竹,不過百餘里之距離。這片區域算得上是實打實的敵境深處。
郭淮雖領一萬五千步卒為先鋒,但也似乎感染了攻蜀各路大軍的持重習氣,每日只推進三十里路的距離,步步為營,徐徐推進。
這就是大軍占據優勢時候的最佳選擇,只要不自亂陣腳或者疏忽大意,早晚都會在陛下身前露臉的。
二十日午後,郭淮所部方才到達綿竹城北東北側的綿水對岸。
郭淮自將一百騎,帶著偏將軍游奕一起來到綿水岸邊探查。馬隊行到河岸旁時,郭淮親自下馬在河岸邊觀察了許久,而後又向河對岸的綿竹城眺望過去。
「如今正是二月,綿水水流不豐,各處皆是淺灘,步行越水可過。」郭淮從容捋須笑道:「此城必然為我所破!」
游奕是郭淮軍中多年的偏將,夙來知曉郭淮心愿,此時陪笑應和道:「從此處南去,只有綿竹、雒城、新都三座城池可稱阻礙。將軍昨日不是與末將說過軍情,江陽的守將馬忠歸降、前幾日楊儀又歸降,楊儀還要去勸降劍閣的王平,可見蜀軍多半無心固守,以末將看,將軍或許一月之內可至成都!」
「將軍為秦、益都監,到時憑此功勞,封公不難。」
郭淮搖了搖頭:「諸軍皆在涪縣左右,為何陛下要以我為先鋒,而不是武衛左軍、武衛右軍和東路軍其他軍隊?明擺著是要與我功勞。東路軍在滿公督領下長驅直入進了蜀中,功勞已經立了不少,現在是當平衡一二了。平衡歸平衡,能讓我來而非中軍,我已經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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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真聖君!」
游奕也連連點頭,朝著北面拱手:「將軍所言極是!陛下是真聖君!」
二人在河邊朝著對岸望了許久,又令麾下騎卒們各自牽馬走入河中探查水勢,在選定了一個三十步寬的渡河區域後方才上馬欲走。
騎兵剛要回返,斥候卻發現了一騎渡河朝著郭淮處而來。郭淮親自詢問得知是廣漢太守呂乂家人,欲要在內接應打開城門獻城,而後郭淮當機立斷令部下停止紮營,在選定地點急渡綿水,朝著綿竹城圍去。
呂乂果然是個信人,郭淮部剛剛圍城,西側的城門便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打開。魏軍步卒一擁而入,給城內處於驚惶之中的蜀軍打了個措手不及。不出半個時辰,郭淮所部就已安定了城內局勢,而郭淮也親自入城來見呂乂。
呂乂這種才算是真心歸順,沒有經歷什麼相持、也沒有經歷什麼戰敗,直接乾淨利落的接觸而後開城,這才能將其功勞儘可能的最大化,也是對進攻方最為舒服的一種投降。
「棄暗投明,呂太守功勞甚大。」郭淮笑著朝呂乂拱手:「待我明日一早便上表天子,與呂太守請功和封賞!」
呂乂回禮道:「我在廣漢守土有責,大魏天子親自領大軍入蜀,此乃蜀地亘古未有之盛況,大魏一統江山已經註定,那我這個太守守的土地早晚要歸於大魏,故而早早獻城為妙。若要頑抗,反倒是將百姓性命潑灑了。」
「郭將軍,綿竹西南是什邡,此城城小不足為慮。在綿竹正南八十里處的雒縣才是重點之處。不過郭將軍勿憂,雒縣縣令杜雄已經答應我獻城歸順大魏,將軍可直接領兵南下!」
郭淮笑的愈發爽朗:「呂太守功勞甚大!旁的不說,我這個征蜀將軍保你可以封侯!」
呂乂緩緩點頭:「多謝將軍!」
就在郭淮方才圍了綿竹的時候,楊儀也來到了劍閣處。
數日之前楊儀叛逃的消息並未大規模傳開,劍閣處也只有王平一人經過密報知曉,旁人對此一概不知,以防動搖軍心。故而當劍閣眾人見到楊儀到來之時,並未覺得太多異常。
只有王平心中百感交集。
「楊公也覺得我該降了?」王平聽罷楊儀一番言語,長嘆一聲:「可我在先帝征漢中時叛了曹氏,如今他們如何肯納?楊公以前在襄陽是文士,我是個陣上廝殺的武夫,如何能與楊公相比?」
楊儀笑道:「如何不能?」
「陛下已經與我口諭,若你率全軍歸降,可以與你雜號將軍之職、七百戶鄉侯爵位,前番種種事情一概不論。」
「才雜號將軍?」王平臉上一時陰晴不定:「楊公,我在這裡已經是鎮北將軍、白水都督,到了魏國才雜號將軍和七百戶,這莫非不是羞辱我麼?」
楊儀反問:「你是鎮北將軍不假,我還是軍師將軍呢!可季漢和大魏是一回事麼?軍師將軍到了大魏能任一個沒有兵權的九卿,已經是我的福分了。你一廝殺漢,若不投降,哪裡還有你生還的道理?」
「你自己說,劍閣從北向南宛若天險,可若大魏軍隊從南向北攻,你能在劍閣堅守幾日?」
王平輕嘆一聲:「是這般道理,可是雜號將軍可太低了,我心中不平。」
楊儀繼續勸說:「大魏如今不比以往,將軍號貴重的很,如今大魏的征南將軍已逝,勉強與重號搭邊的將軍只有鎮西將軍王昶、鎮南將軍桓范、後將軍費耀三人,安、平等將軍與雜號沒太多分別,連中軍諸將都是雜號,與你個雜號將軍還不滿意麼?」
「別多想了,大勢席捲泥沙俱下,我等能在洪流中自保已屬不易,哪裡還能要求更多?」
王平默默站了許久:「好吧,就如楊公所言,我願歸順大魏。現在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便開關迎北軍南下。」
楊儀拍了拍王平的手臂,卻也嘆了一聲:「子均,莫要想太多了,降了就降了吧,人要向前看的。」
王平微微仰頭,眼中似乎噙著一絲淚光:「若非陷入絕境沒有辦法,我又如何願降?可你說,陛下向南去了成都棄我等而去,費公在涪縣自守不聞不問,我一將軍又有何辦法?」
「若是丞相還在,哪裡會落得這般尷尬境地?」
楊儀也一時動情,低頭喃喃:「若丞相還在,我又如何會降?我只是不願將性命操於費禕、蔣琬之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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