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艱難決斷
等費禕撤到離涪縣二十里的地方,高翔所統的五千士卒在此處列陣以待。
劉禪早早得知了費禕所部被追擊的窘境,早就派高翔於此接應。
五千士卒已是劉禪盡力的結果了,再多士卒他也拿不出來。而楊儀奔逃之後留給費禕的一萬軍士,此時大約還剩八千之數,也一併丟給高翔管轄。
費禕自己,則是帶著諸葛亮靈柩北上涪縣。在軍事之外,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涪縣南門之外,劉禪在此親自相迎。面對諸葛亮的靈柩,劉禪伏在車旁大哭了一場,直到半個時辰之後方才被身側的陳祗給攙扶起來。
費禕心明眼亮,沒有等到入城安頓,而是就在諸葛亮靈柩之前,與劉禪陳說起了當下利害。
「陛下,楊儀已經投降魏國,此事於朝廷雖難忍受,所幸有臣在軍中,楊儀只帶了兩千兵南下,臣也將所剩部屬帶了回來。」
「當下之論,是朝廷該如何防守。恕臣直言,廣漢之處已經潰敗,涪縣也守不得了!」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劉禪已經雙眼紅腫,擦了擦臉頰上的淚痕,聲音嘶啞的說道:「涪縣不可守,朕明白這個道理。涪縣是益州要地,是梓潼郡的腹心之地,丟了涪縣,朝廷就只有廣漢、蜀、犍為三郡之地了。可若是涪縣不可守,成都難道就可守了嗎?武陽、資中就可守了嗎?」
說著說著,劉禪長嘆一聲,聲音中又重新帶起了哭腔:「丞相已經不在,朕心已亂,想不得這麼許多事情。費將軍是朝廷柱石,可有計策於朕?」
費禕此時反倒輕聲一笑:「陛下,魏軍未到涪縣,若說計策當然是有的。楊儀知曉陛下在此,也定會告知魏人。臣願假冒陛下名份守在涪縣,佯作談判與魏人交通,以求拖延一二。」
「請陛下先歸成都,組織城防。蜀郡人口充實,糧草豐沛,可以久持。成都、新都、廣都互為倚靠,又有綿竹、雒城可供守備。」
「陛下,眼下還未到山窮水盡之時。」
劉禪看了看身旁肅容束手站著的陳祗,苦笑一聲,攤了攤手:「費將軍,魏軍連大半個益州都占了,守著這些地方又能如何呢?」
費禕卻瞬間聲音高了幾度,兩頰咬緊,與方才從容之態全然不同:「陛下,不守又待如何?丞相遺命有三,後一條必然是楊儀偽作,可前兩條定是出於丞相之口!」
「丞相請陛下勿要怯懦,陛下是先帝之子,眼下如何能怯戰?且不說還有三郡之地可以支撐,就算只有涪縣一座城池,難道就不守了嗎?」
「楊儀投了魏國,可以在魏國得一美職。臣等若是投魏,雖會遇到挫折,卻還是可以為官的。若陛下沒了戰意,魏國會如何對待陛下?」
「豈不聞孫權已在魏軍祭天之時砍了首級祭祀曹操,他也是做了皇帝之人,落得三牲一般的下場!孫氏也已族誅,如今安在?」
「陛下,不能降!」
劉禪靜靜看向費禕,又問道:「可又當如何取勝呢?戰到這時,朕確實看不到取勝的希望了。」
費禕再難自禁,一隻手輕輕摸著丞相靈柩,面孔漲紅,胸膛不斷起伏,泣道:「如何沒有希望?」
「若蜀中暴雨洪水,魏軍糧草斷絕呢?若起了瘟疫,魏軍死傷過半呢?若天降流星擊中魏營,將那魏主曹睿砸死了呢?若光武、先帝顯靈,朝廷軍隊連戰連捷,宛如昆陽故事呢?」
「臣等多年辛苦,如何沒有希望?如何沒有希望!!」
劉禪此時也一聲長嘆:「費將軍要替朕守涪城?」
費禕眼神堅定:「臣來守!若有萬一不過死節而已,何足道哉!」
劉禪上前握住了費禕的雙手,緩緩說道:「既然如此,朕帶三千兵回成都,將相父棺槨也一併帶走,此處種種,就勞煩費將軍了。」
說罷,劉禪退後半步,朝著費禕深施一禮。
費禕跪拜回禮,而後說道:「城中有七千兵,再從南側調回三千,陛下領一萬兵走就是!大約還能有八、九千兵,臣會為陛下守住涪縣,絕不動搖。」
「好。」劉禪眼神也漸漸堅定了起來。
高翔留在了涪縣幫助費禕守城,一萬軍隊由胡濟所領,當日中午便開拔朝著成都方向進發。
大隊的車馬之中,劉禪御駕就在安放諸葛亮靈柩的車後隨著。
陳祗與劉禪同車而坐,隔了許久,方才說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禪目光依舊盯著前面靈車,眼神有些恍惚,答道:「奉宗但說無妨。」
陳祗輕咳了一聲,這些話只有他這等多年心腹才可以說:「臣沒有要勸陛下懈怠怯懦的意思。陛下作為君主,萬事當審時度勢,不可一意孤行。」
「臣想先問問陛下的意思。倘若涪縣、綿竹、雒城這些城池當真守不住,魏軍真的兵臨成都之下了,陛下願意赴死嗎?」
「昔日先帝攻劉璋之時已經證明,涪縣、綿竹、雒城這些地方,是不能作為守備之依託的。」
劉禪顯得格外迷茫:「朕……朕不知道。」
陳祗道:「臣再說一遍,臣不敢違背丞相遺訓,沒有讓陛下怯懦畏戰的意思。只是想提前與陛下商討一二。」
「商討什麼?」劉禪反問。
陳祗長嘆一聲:「費公的話臣全都記住了。可費公有一點說錯了,陛下與孫權並不相同。孫權先是做了曹氏臣子,而後叛而稱帝,是叛臣!季漢與魏之間互為敵國,陛下此前在白水與那魏主曹睿來回致書,信中也完全說明了這一點。」
「換句話說,若陛下真願降魏,是萬萬不會落得孫權一般下場的。臣以魏國多年寬宏之事揣測,起碼能得爵位、保存祖先墳塋不至荒蕪。」
見劉禪雙眼圓睜看向自己,陳祗又解釋道:「臣忠於陛下,可陛下雖是皇帝,卻也是一個人。若陛下到時真不欲死,臣為陛下忠臣,還是要為陛下想個出路來的!哪能見得陛下走到絕路呢?」
劉禪又將目光透過車門,看向了前方的丞相靈柩,喃喃自語:「在丞相身前不要說這些了。萬事回到成都再說。」
「是。」陳祗低頭相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