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受國之垢
眾將皆知這是大魏平定天下的最後一戰,孫禮自入了中軍之後,寸功未立,故而親領麾下騎卒前突在離蜀軍距離十里之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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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騎的高機動性就在於此,蜀軍全軍皆是步軍,輕騎總不會被步軍突臉的。
楊儀和他麾下都尉趙正的兩千步卒,在破曉時就離開軍營向南,半個多時辰就與孫禮部前鋒接觸到了。孫禮不敢怠慢,也不敢私自將楊儀扣押,即刻令人在此處布防,親自帶著楊儀向南來到廣漢。
皇帝行轅已經到了此處。
「楊儀?」曹睿聽著裴潛的回報,略略皺眉:「他為何歸降?可有原由?」
裴潛輕聲對答:「臣問過孫德達,楊儀說諸葛孔明已死,劉禪不用其計,故而棄暗投明,來投大魏。」
曹睿嗤笑一聲,指尖在桌案上有節奏的敲著,幾瞬後說道:「裴卿,你看,這世上做事之人總是不能隨心所欲。前幾日馬忠城破歸降,是力盡之舉,難以苛責。今日楊儀又來歸降,不用其計就要叛了?朕心中厭惡至極,可還是要納了他,甚至還要給他封官封爵。」
「可見做了多年皇帝,還是不能任意而為。」
裴潛笑道:「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陛下承天下之重,小小楊儀,不必掛念心上。」
「不若臣將孫德達和那楊儀一併喚來?」
「好。」曹睿點頭。
不多時,裴潛領著孫禮、楊儀二人走入帳中。當然,楊儀雙手是背在身後捆縛住的。面見皇帝不比尋常,這不是展現寬宏大量的時候。
換句話說,也沒有必要對主動來投的楊儀如此。
見禮過後,曹睿端坐帳中,裴潛站在側前處,替曹睿開口發問。蜀軍兵力如何調度、各處將領是誰、內部局勢如何……猶如倒豆子一般統統說了個清楚。
楊儀人在魏營,並無絲毫隱瞞。
「稟陛下,臣已問罷。」裴潛轉身朝著皇帝拱手。
曹睿從容點頭,眯眼看向楊儀:「楊儀,你既歸降,可有所求?」
楊儀叩首道:「小民只求效力大魏,除此之外別無他求!小民已將所知之事盡數告知,還望陛下垂憐。」
曹睿又問:「既然你歸降大魏,以聖朝之寬仁,總要與你一個職位的。你有何志向?不妨一說。」
有何志向……
跪在地上的楊儀竟瞬時被這幾個字給噎住了,沒過幾瞬,面上明顯漲紅了起來。楊儀似乎很久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了,昔日入了劉營,而後一路做事直到今日。丞相亡故之後也整日忙於軍事,昨日一朝背叛,其間種種言說不盡,哪裡還有時間考慮什麼志向呢?
曹睿靜靜的看著楊儀神情的變化,片刻之後,楊儀方才叩首答道:
「回稟陛下,自桓靈以來天下喪亂,征戰不休,民力虛耗。小民若言志向,則是早日結束益州戰亂,與民休息!」
曹睿點頭,側臉看向坐在堂中右側的黃權:「楊儀歸順大魏,朕今日納了。黃卿為尚書左僕射,說說應當與他什麼職位爵位?」
黃權瞥了一眼楊儀,秉著職責應道:
「陛下,楊儀是襄陽人士,在建安年間先仕官於襄陽,為荊州刺史傅群主簿……」
裴潛這個時候插話道:「陛下,傅群是臣在荊州刺史任上的前任。」
曹睿微微頷首,表示聽到。楊儀聽到這句話,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黃權繼續道:「楊儀後降關羽,入蜀後先後為丞相參軍、長史,後在蜀國為軍師將軍。此人先叛曹氏,歸順劉氏。而後又叛劉氏,重歸大魏。臣以為若要任用當計前番種種,兼顧當下歸順之功,以其為二千石、亭侯,以示大魏寬宏接納之意。」
楊儀心下大急,眉毛猛地挑起,剛想向皇帝爭辯,可抬頭之後看到皇帝毫無表情的面孔之時,到了嗓子眼的話語也隨之憋了回去。
不敢說,的確不敢說。黃權如今已經是魏國的尚書左僕射,多受魏帝信重,雖他也是降臣,自己如何能在此處惹惱黃權?
投魏之前,如何能想到魏人能將自己建安年間的經歷翻出來再說?
楊儀復又把頭低下,靜靜等待著對自己的最終判定。
曹睿道:「少府紀亮去年病故,九卿缺一,就以楊威公為少府吧。另外加亭侯之爵,封邑千戶,以示寬仁。」
直到此時,楊儀懸起的心才稍稍放下,當即叩首高聲應聲:「臣楊儀謝陛下恩賞!臣願為大魏效死。」
曹睿聽到楊儀這種表忠心的話,也只是笑笑:「舊時功過一筆勾銷,朕也不會再提。不過不提並不是當那些故事不在了,蜀地尚未全定,朕要看到楊卿對朕的忠心!」
「平身吧。」
「是,是。臣明白了。」楊儀連連謝恩。
曹睿直到此時方才問道:「你前番說過,諸葛孔明是在廣漢去世的?」
「是,」楊儀拱手應道,此時他已站直,好似一直就是大魏的臣子一般自然:「臣當時就在身旁,乃是勞累過度、心悸而死,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去了。」
曹睿又道:「可有痛苦?」
楊儀答道:「並無。」
曹睿點了點頭:「那諸葛孔明棺槨今在何處?」
楊儀抿了抿嘴:「棺槨現在狼亭軍中,臣從狼亭南來之前,彼處尚有一萬步卒,孫將軍所部應當在追趕中了。」
曹睿看向孫禮:「德達且回軍中,朕讓卑將軍率騎兵援你,急攻此部蜀軍,若遇到諸葛孔明靈柩不得毀壞,當妥善存之。楊卿也一併去,若遇頑固之敵,由你來勸降!」
「臣領旨。」孫禮沉聲拱手。
……
楊儀一走了之,自己奔了前程,卻給身後的費禕帶來了極大的麻煩。所幸魏軍騎兵並未在第一時間進攻,這也給了費禕移兵向北的時間。
這個時間窗口並不長,只是走了半程,魏軍騎兵便又恢復了此前的進攻狀態,不斷襲擾吞噬著他的後部。
還是那句話,諸葛在時,楊儀以為自己可以勝任統軍之職。楊儀逃後,費禕本以為自己也能勝任,卻在連續不斷的失利後也漸漸頹喪。
這與忠誠無關,而與事實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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