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渡河輕擊
史嵩、黃蓋二人表明了態度,孫登再從中推動一二,陳時孤立無援,也只能就範。
大方向已經確定,但具體的細節上始終沒能商談好。哪部出軍在前,哪部出軍在後,哪部留守……孫登與幾名臣子拉扯了直到傍晚,身心俱疲,最終也只能達成了一個模糊的方案:
龍編作為交趾的腹心之地需要軍隊把控,孫登委派侍中潘翥領兵兩千五百、陳時也派了親信部將陳隆領兵兩千五百,共計五千步卒屯在龍編城中作為留守。
九真太守史嵩、日南太守黃蓋二人轄區在南,二人部屬共萬人自然作為先鋒。吳國皇帝孫登帶著本部七千五百,黃復從合浦帶來的四千餘兵也歸了孫登指揮,此部作為中堅共約一萬二千兵。作為後翼的,當然就是陳時的一萬餘交趾郡兵。
陳時的滑頭顯露無疑,上到孫登、下到史嵩與黃蓋都拿陳時毫無辦法,只要陳時願意領兵向南,就已經是當下最好的結果了。
按照大魏的曆法,孫登等人於太和十三年一月四日出兵。此時在蜀漢則為建興十七年,當然,在孫登集團內部依然使用著孫登在江陵稱帝時的『鳳皇』年號,是為鳳皇五年。
交趾水網密布,郡中軍中大小船隻無數,軍隊出行皆依河流行軍,三萬餘大軍在數個屯駐之地同時出發,一時雞飛狗跳。
陳時為交趾太守,他自守的心態不是今日才有的,早在與眾人會盟造反時便小心謹慎。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從南邊日南、九真二郡來的軍隊,都被陳時安排到了東南處的曲陽縣。龍編位於曲陽上游,曲陽是從海路進軍交趾、攻打龍編的必經之路。陳時本意是令史嵩、黃蓋二人的軍隊頂在前面,此刻他們先行,倒也歪打正著。
二人行軍急迫,而陳時又在龍編城附近延遲了起來,等著孫登軍隊出發後他再綴在後面。
這樣一來,孫登的軍隊與史嵩、黃蓋二人的軍隊,中間差了一日多的時間。
幾人原本約定好,在南邊兩百里外的定安縣集結之後,再合兵南進。但僅僅距離出兵三日以後,距離定安尚差一日路程的孫登、陳時處便收到了一則急報。
孫登聽聞使者通報,一臉急色:「什麼?前鋒這麼快就敗了??」
「回稟陛下。」使者跪在地上連連叩首:「回稟陛下,史太守與黃太守本以為定安城中沒有魏軍,卻不料剛進城進了一半,城外便有魏軍衝殺而至……城內軍隊尚不知軍情如何,城外軍隊便高喊撤退,一時軍中方寸大亂,人人爭搶渡河,甚至盔甲和兵器都棄了許多……」
使者上氣不接下氣,孫登一時情急,親自上前質問道:「前鋒損傷多少,史太守、黃太守現在如何了?」
「黃太守領兵在前,現在不知所蹤,或許是陷在城裡了。史太守急忙撤到了細流水之北,大約、大約有三成士卒沒有渡河!」
孫登一時面色慘白,只覺雙耳嗡嗡作響,還是留贊替他請走了使者,又扶著孫登趕緊坐下。
孫登長長嘆了一聲:「留將軍,若是三千軍卒折在了定安城和細流水以南,以史、黃兩位太守之軍來看,這兩部的戰力已經廢了!」
留贊默默點頭,心中衡量著對策。
自數年前的連番敗退之後,留在孫登身側的宿將也只有留贊一人,餘下一些將領都是曾經的千石司馬、曲長之流。大部分心思活泛些的,都在此前吳蜀置換領地的過程中主動投了蜀國。
先是渡河,又是中了埋伏,而且折損了三成士卒。身居前部的日南太守黃蓋定是折在城裡了,不用想,丟盔棄甲爭搶浮水逃到河對岸的士卒幾乎沒什麼戰力可言。
必須孫登親自頂上才行!
留贊咬了咬牙,認真勸道:「陛下,當下前鋒還剩約七千軍隊停在細流水北,臣恐其部難以久持,眼下敵情未明,陛下當率本部上前頂住前鋒後部,方可使其穩住陣腳,以防再敗!」
孫登沉默許久,開口問道:「若是朕領兵到了定安之時,前鋒已經盡數敗了呢?」
留贊道:「陛下,去歲年底二十八日郡中官員回報魏軍船隊到來,三十日陛下收到的消息,四日大軍就出動了。魏軍全員乘船,或許軍隊數量並不太多。若喪了定安,魏軍可以隨時向西北追擊、向東北繞路直到龍編,到時軍中驚惶,恐難再制!」
「陛下不若讓陳太守一併南下,兩部合兵兩萬餘,又豈怕小股魏軍?以臣之見,史、黃兩位太守分明是未做好哨探、又急著南歸,這才釀下大敗!」
孫登思量許久,徐徐說道:「也只能這樣了。不過,留將軍遣人速速去後方見一見陳太守。得他承諾之後朕才好繼續進軍。」
「臣這就去安排!」留贊拱手退下。
只兩個時辰過後,留贊派出的信使就帶來了陳時的答覆。陳時表示定安是交趾重地,不可輕失,陛下領兵在前,他自會率軍隨在身後。
孫登不作他想,沿著水道繼續進軍。在途中宿營一晚之後,剛行了半日,就迎頭碰上了前方退敗回來的潰軍。而九真太守史嵩也在潰兵的最前方朝著孫登軍隊逃竄而去。
見到驚惶失措的史嵩之時,孫登瞬間都把腰中寶劍抽出來了半截,直直指向史嵩:「史嵩!你怎如此就敗了?哪有率先逃竄的將軍,你逃了,身後士卒又當怎麼辦?」
五旬年紀的史嵩見得孫登怒意勃發的樣子,直接跪在了地上連連叩首:「陛下,陛下!魏軍兵強,臣部實在難以抵擋,如今魏兵自細流水下游而來,還望陛下速速整軍抵擋!」
孫登本欲將劍橫到史嵩脖頸上,又終於忍住,硬著頭皮問道:「史太守,軍情緊急不容你多言,速速說來,你部到底是如何敗的!」
「是,是。」史嵩帶著顫音開始介紹起來。
昨日上午在定安城外被魏軍伏擊之後,黃蓋沒在軍中,史嵩在細流水以北勉力維持著即將崩盤的軍心士氣。有了一條河水作為庇護,史嵩又以魏軍突襲之故勉力將士,且對岸魏軍一時又無動靜,故而史嵩勉強組織士卒紮下營壘,組織防禦。
卻不料入夜後軍隊剛剛休息,對岸的魏軍又屢屢高聲叫罵挑釁,直到後半夜方才停歇。
天剛破曉之時,魏軍就借著初亮的天光在河上搭建數座浮橋,上下游三路突擊而來。史嵩所部的軍心士氣本就沮喪,勉強借著營寨防守,卻又被魏軍強攻的悍勇之情所震懾到,只勉力支持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撤出了營寨向上游逃竄。
……
聽罷史嵩言語,孫登胸膛一陣起伏,轉頭看向留贊:「留將軍,史太守可把我們害苦了。隔著一座河流,竟然能被人突襲得手!你且將他看顧在軍中,莫要讓史太守有半點閃失!」
「好,臣這就去辦。」留贊邁步走向史嵩,扯著史嵩的肩膀道:「史太守請吧,殘局我等來為你收拾,你且入軍中歇息一二!」
史嵩淚流不止,默默叩首,如一個待宰羔羊般溫順的被留贊帶走。他本就意圖割據,沒了軍隊的軍閥什麼都不是,又帶著敗軍一窩蜂的逃竄回來,孫登若留他一命都算是仁慈了。
留贊剛走,孫登這就親自就地布置起軍隊的防務來。不得不說,由於吳國兵將皆少的原故,孫登在牂牁郡征討、收複本地蠻、夷的時候常常親力親為,軍事能力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統率萬人規模的軍隊,孫登有著充足的信心。
孫登自己有信心,但毌丘儉卻並不在乎這一切。在昨日定安設伏、今晨過河突襲史嵩部的戰役之後,毌丘儉已經將交州本地步卒的戰力與『土雞瓦狗』四字畫上了等號。
在毌丘儉看來,九年前他隨陛下征討遼東之時,高句麗國的步卒都比史嵩、黃蓋二人的軍隊更堅韌、更有組織度一些,炎熱的氣候使得士卒天性鬆散、個人作戰之時好勇鬥狠,但一旦陣勢稍破喪了膽氣,便紛紛逃竄猶如雞犬一般。
此前過河之時,蒼梧太守石苞、偏將軍蒲忠各領兩千軍卒從上游下游爭渡,此二人所部的傷亡加在一起還不到兩百。毌丘儉本部的四千北兵,更是只損傷了三十餘人,在史嵩、黃蓋部的損傷面前微不足道。
孫登所部就地停下,蒼梧太守石苞率領本郡兩千郡兵為前鋒追逐近前,望得孫登嚴陣以待的情景,當下扎穩陣腳、派心腹軍士回身將此事通知毌丘儉,而毌丘儉卻只讓石苞回軍二十里,紮營築壘,讓他聽令而行。
孫登對前方的戰局摸不到頭腦,後方的陳時所部也漸漸與孫登合兵,沿著細流水前後紮營,在對魏軍的恐懼中就這樣度過了一夜。
第二日,天剛破曉之時,孫登又在一陣急促的呼喊聲中驚醒出來,軍營中已漸漸嘈雜起來,孫登顧不得許多,赤腳跑出軍帳朝著士卒手指的方向看去。
半里外寬達百餘步的細流水上,十餘艘樓船正排起陣勢,逆流魚貫而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