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分別與回程

  第544章 分別與回程

  「老黃，你說我承安兄弟能贏嗎？」

  看著半空中一青一白兩道虹光不斷碰撞，引起風雲激盪，天地變色，徐鳳年如此問道。

  老黃不知何時又將手放在了劍匣上，對徐鳳年的問話只是咧嘴笑了笑，沒有回答，全神貫注觀看著兩人的對戰。

  一旁的林鴉收回目光看了眼徐鳳年，開口道：「那可是白衣僧人李當心，天下第一金剛境，他不過初入金剛境，怎麼可能是李前輩的對手，更別說他之前還在大雪坪上跟軒轅大磐大戰了一場，如今真氣不足。」

  「啊？！」

  徐鳳年一驚：「那和尚就是李當心啊，那我承安兄弟能跟他打的有來有回，輸了也不算丟人，只不過承安兄弟不是說一拳嗎，他現在應該不只出了一拳吧？」

  以徐鳳年的眼力，就只能看到兩道虹光在天上閃爍，根本看不清兩人的出手。

  「是不止一拳，但也只是一拳。」林鴉再次開口。

  「什麼意思？」溫華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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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鴉皺眉：「所謂一拳，並非轟出一拳，而是一式拳法。」

  聞言，溫華和徐鳳年都點了點頭。

  就是不知道他們是真懂，還是裝懂。

  老黃則是暗自搖了搖頭，心中暗道：「承安這一拳，可不是一招拳法那麼簡單。」

  至於姜瑜和李女俠，根本沒心思聽他們的對話，都是一臉擔憂的模樣。

  半空中。

  李當心已經不敢只是招架，第一次流露出鄭重其事的神態，試圖看清楚周承安這一拳的拳理的同時。

  在出動出手的同時，他也開始仔細查看拳罡的細微流轉，比如周承安遞拳時那條胳膊的筋骨顫鳴，渾身的氣血遊走、經脈擴張等等。

  這些經脈起伏，以及氣血的遊走，落在武學大宗師眼中，即是拳路，是拳意行走之路，比起所謂的花架子拳招，這種藏在人體深處的拳理和拳法，才是純粹武夫真正的立身之本。

  為了看清這一拳的拳理和拳路，李當心甚至挨了四五拳，但依舊未能看清，只是依稀覺得周承安這一拳，大有深意，妙不可言。

  一氣呵成。

  因為這一拳，絕不是簡簡單單的以同樣招式，重複遞出一拳。

  就像描字一樣，哪怕再怎麼像，究其根本，也是兩個字了，總有一些細微差異。

  而毫釐之差，就是千里之別。

  更古怪的地方，在於周承安的出拳角度、身形姿態等等，明明都是不一樣的，但是那一口純粹武夫之氣，卻以不變應萬變，給人一種千變萬化，卻又始終如一的感覺。

  甚至就連遞出此拳的周承安，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是與上一拳的周承安，如出一轍，絲毫沒有偏差。

  這讓李當心在意外和震驚之餘，又有一份不小的驚喜。

  原來拳還可以如此練，還可以如此出拳？！

  只是十數拳之後，李當心就意識到不對勁了，怎麼感覺這一拳，就沒個止境？

  是不是只要自己扛得住，周承安就能一直出拳不停？

  對方不但拳意和拳勁迭加，身形速度還越來越快。

  輾轉騰挪之間，每一拳的威力已經不弱於天象境武夫，速度更是在天象境之上，仿若縮地山河。

  拳拳不落空，李當心身上已經響起十數道冬雷炸響。

  等到二十拳過後，李當心不得不咬緊牙關，一步後側，第一次以凝重的表情拉起一個正兒八經的拳架。

  此拳一起，李當心七竅之中，竟是各自亮起一片瑩光，如北斗七耀光芒交射，噓呵之際，宛如荒野雷動，轉瞬拳出。

  與周承安互換一拳。

  這一拳卻依舊沒能打斷對方那份連綿不絕的拳意，李當心又挨了三拳，不過他也沒閒著，在略微猶豫之後，同樣還了周承安三拳。

  他還真就不信邪了，你周承安一個初入金剛的武夫，即便體魄強度再怎麼堅韌，挨了自己好幾拳，再加上這一拳法，遞拳本身就會損傷自身體魄，真不怕自己沒有倒下，你自己就先承受不住，體魄受損，跌出金剛境了？

  此時完全沉浸在拳法之中的周承安，還真不怕自己體魄受損跌出金剛境……準確說，他不是不怕，而是根本就沒有這個意識，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出拳打倒眼前之人。

  兩人又挨了對方兩拳，李當心眼眸中之中再次異象橫生，金光閃爍，熠熠生輝。

  除此之外，他身後還有一道巨大的金色佛影浮現，只是這份異象稍縱即逝。

  兩人再次對換一拳。

  拳拳相接，如炮彈一般在空中炸開。

  緊接著，周承安再次被轟入地面之中，砸起漫天塵土。

  「周大哥、爹，你們別打了！」

  李女俠近乎使出全身力氣大喊，且話音中還帶著哭腔。

  原本再次沖向李當心的周承安，仿佛從瘋魔狀態中驚醒過來，瞬間凌空止住身形，緩緩落下。

  此時，他七竅處悉數滲出血絲，但看似面容猙獰，其實受傷並不重。

  「貧道輸了！」

  隨著話音落下，李當心也從半空中飄然落到了女兒身邊，他看起來比周承安好一些，但也是嘴角溢血。

  「爹，你沒事吧？」

  聽到女兒關切的話，李當心一臉溫柔的搖頭笑了笑，然後擦掉嘴角血跡，雙手合十，對周承安笑道：「貧僧不過占據真氣雄厚之利，論體魄……雖然不想承認，但貧僧確實不如周道長，今日就當平手吧，待道長真正成就大金剛之境，咱們再打一場。」

  「好，一言為定。」

  「阿彌陀佛。」

  一僧一道，會心一笑。

  而後，李當心拍了拍李女俠的腦袋，示意她去給眾人告別。

  輪到周承安的時候，他將之前被騙的事情給李女俠說了一遍，然後蹲下身笑道：「以後行走江湖要小心，現在你也算老江湖了，可不能再被騙了。」

  李東西憋著嘴點了點頭，沒敢說話。

  她怕自己哭出來，因為那樣一點也不女俠。

  「李子，記得以後有機會一定要來北涼找我，我到時候給你買胭脂。」

  李東西再次點頭，轉過身拉住父親的手，裝著灑落的模樣揮了揮手，頭也不回的離開……

  其實，她已經憋著嘴，淚流滿面。

  送別李女俠之後，眾人又送別了溫華。

  至於林鴉和姜瑜，也在第二天選擇了離開。

  「那位姜瑜姑娘，只要你開口，她一定會留下來的，至於那位林鴉……」徐鳳年頓了一下，賤兮兮的笑道：「你若是臉皮厚一些，也有機會。」

  事實上，周承安其實跟姜瑜說過，要不要去青城山，他會聯繫人護送她，但姜瑜最終還是選擇了跟林鴉一起去武帝城。

  現在聽到徐鳳年這麼說，周承安根本懶得搭理他。

  見狀，徐鳳年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樣，驚呼道：「承安，你不會是不喜歡女人吧？」

  「看來你是皮又癢了。」

  挨了一頓捶，徐鳳年總算「舒服」了，三人一馬繼續上路。

  時間一晃，又是三個月過去。

  三千里江湖路已經到了盡頭，然後便是返程了。

  如今的徐鳳年已經很有江湖經驗，養活自己完全不成問題。

  不僅捕魚、采草藥、下套抓兔子做的有模有樣，那些坑蒙拐騙的本事也沒少學，就是不敢用。

  因為有次徐鳳年想借周承安的道袍去給人算卦，結果被周承安狠揍了一頓，之後便徹底老實了。

  回程的路上，他們日子好過不少。

  不僅僅是徐鳳年會捕魚、抓兔子、采草藥換錢，更因為周承安已經名揚江湖了。

  江湖就是如此現實，當你還是無名小卒的時候，好像什麼都沒有，就連吃頓飽飯都成問題。

  但當你有名氣之後，就會發現自己突然多了很多朋友。

  牯牛大崗一戰之後，周承安被好事者譽為江湖年輕一輩第一人，沿途不知道有多少人結交。

  一開始徐鳳年是有些鬱悶的，但看著周承安還是和以前一樣，該捶自己就捶，該捶別人也不手軟，他又開心了起來。

  「承安，等咱們回了涼州，聽潮亭武庫里的秘籍你隨便看，就是用來烤地瓜都行！」徐鳳年大笑道。

  周承安一臉玩味笑道：「你這是不裝了？」

  「都是自家兄弟，再隱瞞就沒意思了。」徐鳳年煞有介事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乞丐裝，一副風流公子的樣子抱拳道：「在下北涼世子，徐鳳年！」

  周承安淡淡的哦了一聲，連一個眼神也欠奉。

  徐鳳年對他反應很不滿意，大驚小怪道：「承安，北涼王徐驍，你不知道嗎？」

  「知道啊。」周承安淡淡道。

  徐鳳年一怔，一副神秘兮兮的問老黃。

  「老黃，這周一捶莫不是被本世子的身份氣度給嚇傻了？」

  然後，徐鳳年心滿意足的挨了一頓捶，看得老黃倒吸涼氣。

  而徐鳳年本人，卻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我承安兄弟果然沒有變！」

  與此同時。

  上陰學宮。

  一個老者正在跟一個年輕的學宮弟子說著周承安的事情。

  在聽完之後，那年輕弟子嬉皮笑臉道：「二師父，您出來太安城一趟，就是要告訴我這個？」

  此人名叫趙楷，乃當今離陽皇帝趙惇的私生子。

  趙楷幼年喪母后被韓貂寺帶入皇宮，十二歲因擅闖武英殿險遭死罪，後求學於上陰學宮期間與徐渭熊對弈五勝五負，被黃三甲評價「身負趙氏氣運，天下氣運僅次姜泥」。

  因為他母親當年對人貓韓生宣有恩，韓生宣為報恩不僅帶他回了皇宮，還收了他為弟子，成了他的大師父。

  至於趙楷口中的二師父，同樣來頭不小。

  楊太歲，東越頂尖士族楊氏子弟，離陽王朝兩朝帝師，出身佛門聖地兩禪寺，釋門執牛耳者，通曉儒釋道三家典籍，尤其擅長陰陽術數。

  當年齊玄幀摸過他的光頭，然後蓮花頂就塌了一般，足見其實力不凡！

  楊太歲表面秉持佛法慈悲，實則奉行法家權謀之術，名為慈悲僧人實為法家毒士，曾曾輔佐離陽老皇帝趙禮建立王朝，婉拒國師頭銜。

  當年的京城白衣案中，他就是核心策劃者之一，利用離陽皇室對徐驍勢力的忌憚心理，聯合韓貂寺、趙黃巢等人伏擊身懷六甲的吳素，案發時故意謊稱王仙芝在場以轉移調查方向，導致吳素重傷不治。

  而令人感到可笑的，他還與徐驍是至交好友。

  楊太歲看著趙楷說道：「這突然冒出來的周承安，已經驚動了各方勢力，你大師父的意思是，讓你去試著招攬一下，若是他不願意跟你，那你大師父會去扒了他的皮。」

  聞言，趙楷裝模做樣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這哪裡是去招攬他，分明是去救他性命啊，二師父，我何時動身？」

  「趙勾那邊已經動了，越快越好。」

  ……

  回程路上，要徐鳳年性命的殺手沒再出現過。

  現在知道徐鳳年身份的，也知道他身邊除了有劍九黃這個高手外，還有了一個周承安。

  故而，想要徐鳳年命的人，都會掂量一下。

  畢竟能在這兩人保護下，取得徐鳳年性命的難度，只怕跟去北涼王府刺殺徐驍差不多。

  三人一馬還是與從前一樣，走走停停往北涼而去。

  周承安護送徐鳳年回北涼，除了他母親的關係外，也是想見見李淳罡。

  ——天不生我李淳罡，劍道萬古長如夜！

  哪怕過去這麼多年，周承安都還記得這句話，同為劍道中人，既然來了雪中世界，若是不見一見李淳罡，豈不是白來一趟？！

  不知不覺，又是半個月過去。

  徐鳳年指著前面的大河笑道：「這裡便是洛水了。」

  周承安嗯了一聲：「正好現在也不早了，你去抓兩條魚，咱們今日中午吃魚。」

  徐鳳年：「……」

  就在他準備下河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琴聲。

  「咦，這琴彈得不錯啊。」徐鳳年四處打量了一下，提議道：「咱們去瞧瞧？」

  周承安擺擺手，表示沒興趣，所以只有老黃跟著他去了。

  在兩人離開後，周承安脫下道袍，直接跳入洛水中，潛入水底借水勢練起拳來。

  之前與李當心一戰，讓他對拳法有了不少感悟，正好今日實踐一下。

  半個時辰，他才從水中出來。

  此時，徐鳳年和老黃已經坐在了岸邊等他。

  看徐鳳年一臉賤兮兮的模樣，周承安開口問道：「怎麼了？」

  「找你的，那姑娘很漂亮，至少九十文！」徐鳳年也不嫌周承安身上濕，拉著他賤笑道：「這也就是你，換成別人哥哥肯定不會讓。」

  周承安以內功烘乾身上水汽，穿上道袍後，才嗯了一聲：「去抓魚啊，吃完午飯咱們就走。」

  「還想著吃呢，那姑娘找你！」徐鳳年急道。

  「然後呢？」

  周承安笑問道：「她找我，我就一定要去見她？」

  「真的很美！」徐鳳年像是花痴一般笑道。

  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的說法，他一臉認真的還補充道：「胭脂榜上她若是不進三甲，哥哥我第一個不服！」

  「哦。」

  見周承安神情淡淡，一副完全沒放在心上的樣子，徐鳳年裝模做樣的仔細打量一下他，又作死道：「你不會真的不喜歡女人吧。」

  轟！

  噗通！！

  徐鳳年被周承安一記搬攔捶給轟進了洛水之中。

  「周承安！你大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