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臣請陛下成黑暗之王
第714章 臣請陛下成黑暗之王
提瑞恩衝著圖拉真露出了微笑，他那張因蒼老而蜷縮的臉上仍閃爍著令人愉悅的精明，帝國前總理兼前首席官僚提瑞恩，曾經攀爬到帝國官階之巔，足以列席高領主議會的男人，他曾經在月球迎接了回歸泰拉的聖哆啦a夢、基里曼和聖吉列斯，曾幫助周雲和原體壓制住了泰拉內部的保守派和反對派，重整了整個泰拉的政務力量，甚至連羅伯特.基里曼都認可了提瑞恩的政治才能，邀請提瑞恩成為不屈遠征的顧問，跟隨在原體的身邊。
但這些仍不是提瑞恩最為人津津樂道，最被稱之為傳奇的經歷，每一個帝國的官僚談及提瑞恩時，都會用略帶誇張的語氣說，他是一萬年來第一個退休的帝國總理，帝國的絕大多數職務都是這樣的，責任是終生的，唯有死亡或者新的責任才能將之卸下，退休往往是死亡的同義詞，但提瑞恩就是安然退休了，基里曼要求他成為不屈遠征的顧問，自然而然地他卸任了帝國總理的職務，由他的僕從兼助手潔姬女士接任，但巧妙的是，在提瑞恩卸任後不久的一次體檢中，機械修會神甫判斷提瑞恩的身體已經不再適應長時間的虛空旅行，他的壽命已經近乎於極限了，長久的操勞顯而易見地摧毀了他的健康，於是提瑞恩在卸任帝國總理職務後，很快也被判斷為不適合不屈遠征顧問職責，還未登上不屈遠征艦隊，就退休了，等待著在機械修會神甫判斷中「即將到來的死亡」。
但他還活著，幾十年了，他依舊活著，甚至活得還非常好。
圖拉真的目光迅速掃過了這房間，許多珍稀的藝術品、文物和工藝品堆積在這座小屋中，這都是提瑞恩幾十年來的收藏，這是提瑞恩一直以來的愛好，他認為人類的創造力可以抵消這宇宙中的深邃與殘酷，他有義務保存這些人類文明美之一面的結晶......據說他還用某種方式賄賂了幾位丑角，為他進行這項工作，但這謠傳即便是帝皇之眼也未能證實。
圖拉真的目光在提瑞恩面前桌上放著的幾件文物上停留了片刻，兩副畫作，一副畫著猶如烈火般升騰的向日葵，生機勃勃似恆星，另一幅則畫著一位含著神秘笑顏的女子，一雙眸子中似有無窮韻味，幾張手稿，擺在桌上，用古英語書寫而成，筆法飄逸，圖拉真辨認出上面寫的內容「木葉長，蔓草綠，野芹花采采蒼蒼，林中若有微光...
圖拉真的學識令他辨別出了這些文物的身份，「文森特.梵谷和弗洛倫薩天才的畫作《向日葵》與蒙娜麗莎，以及古不列顛地區作者托爾金的詩歌《貝倫與露西恩之歌》......真品？居然保存到了現在？」
圖拉真有些驚異，他的感官告訴他這三件文物是真的，但又常識告訴他這三件文物幾乎不可能保存至今。
「丑角賣給我的。」提瑞恩忍不住搖了搖頭，苦笑了兩三聲：「丑角們宣稱這是西高奇的收藏，他們冒著莫大的風險，從黑圖書館中偷出來的。」
「但我在不久前用祈禱向歐姆彌賽亞.小夫請求靈感，來鑑定這三件文物。」
「假的，西高奇親手偽造的，和真的幾乎沒有區別，但這些文物的表面全都有西高奇用數十個原子拼湊起的簽名。」
「堂堂笑神居然戲耍我這個脆弱、愚笨的老頭子，我真的要哭出來了！」
「那些借給你錢，和你簽訂合同的貴族才該哭吧。」圖拉真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許多人都疑惑於提瑞恩為何能維持這樣的生活，他收集文物的資金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有人猜測他有一筆豐厚的退休金，但這是典型的下級貴族思維，帝國總理的退休幾乎沒有先例，他怎麼可能會有退休金這種東西？
更多的人猜測，提瑞恩擔任帝國總理期間，貪污下了一筆難以想像的巨款，有許多證據能證明這個猜測，但這仍是下級貴族思維，根據帝皇之眼的情報，提瑞恩之所以在擔任帝國總理期間大貪特貪，是因為提瑞恩發現，通過貪污、賄賂的方式調動資源、推動政令的速度和效率遠勝帝國常規的流程，他貪污的幾乎所有錢，全都被用在了賄賂各級官員，以讓政令高效推行上了，他實際上沒有省下來多少錢。
提瑞恩如今的財富主要來自於兩部分，第一部分是他通過自己在貴族圈子中的信用來從各種貴族中借取了大量的金錢，貴族們普遍相信提瑞恩有大量隱藏起來的財富，借錢給提瑞恩幾乎是穩賺不賠的，他們甚至認為提瑞恩借錢只是為了洗白自己的財產，而提瑞恩則靠著這樣拆東牆補西牆，一直把貸款遊戲玩到了現在，他的欠款金額幾乎是天文數字，但貴族們仍然相信這是因為提瑞恩貪污的數字太龐大了，在借用借款洗錢的緣故。
第二部分則是他和幾個大貴族簽訂了協議，要求這些大貴族每個月給予他一筆豐厚的養老金，等到提瑞恩去世後，他們可以自由處理提瑞恩剩下的資產，貴族們認為這是提瑞恩發現自己壽命將盡，有限的時間內無法洗白於淨所有的贓款，所以選擇了這樣的方式來獲取養老金......這依舊是個穩賺不賠的生意，唯一的問題就是提瑞恩比他們想像中的能活。
「老朋友，即便在我兩百歲生日的時候你都未曾造訪，今天怎麼有時間來看我了？」提瑞恩微笑著向圖拉真詢問道。
「遵循聖哆啦a夢的旨意，泰拉上的所有人都將撤離。」圖拉真不急不緩地說道。
「哦......那你們呢？禁軍為什麼要留下？」提瑞恩抬起頭來，略帶精明的眸子盯著圖拉真說道。
圖拉真的表情不留痕跡地凝了一下，這應當是保密的。
「哦，抱歉，我並不是有意監視你們的動向一雖然我知道你的帝皇之眼一直在監視我。」
提瑞恩有點無奈地說道：「但你知道的，我和丑角有一些接觸，如今接替我和潔姬職務的變化靈閣下也時常來拜訪我，向我詢問一些意見。」
「難免的，我會知曉一些小小的秘密圖拉真閣下，您和您的禁軍打算為神皇而殉嗎？」
圖拉真一陣啞然：」這不是殉葬，這是犧牲。」
「帝皇需要我們的靈魂，需要不曾絕望，不曾具有自毀傾向的靈魂。」
「犧牲，本身就是一種自毀。」提瑞恩搖了搖頭說道。
圖拉真沉默不語。
「我曾經聽說過一些傳聞，據說帝皇設計禁軍，是為了一個更好的、與亞空間隔絕的新未來，一個新的人類帝國.....至少禁軍中不少人是這樣相信的吧？」
「而當大叛亂結束，尤其是當灰騎士被製造而出時，你們中的大部分相信，那個未來永遠不會到來了，帝皇為你們規劃的位置已經不存在了，我認為這才是你們當年選擇自我封閉的真正緣由。」
「你們不覺得自己是人類帝國的一部分，你們在悼念一個從未到來的帝國，這何嘗不是一種自毀情緒？如今你們選擇殉葬，又何嘗沒有這個緣故的因素。」
圖拉真死死盯著提瑞恩，好半天才從口中傳出了一個聲音：「你總是這樣敏銳。」
提瑞恩笑了笑：「我不太懂亞空間的事物，雖然我們親愛的星語庭總督凱拉普林閣下說我對亞空間的感知很敏銳，嗯.....他稱之為一種獨特的靈感。」
「我想我最近看向皇宮時，隱約能看到一顆漆黑的太陽，想必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我冒昧地做出一些猜測，帝皇而今正在與一個我們所看不到的敵人抗爭，懷著絕望與強烈毀滅與自毀欲而死的靈魂會增強敵人的力量，而坦然接受死亡，平靜且仍懷著希望而死的靈魂則會增強吾等之主的力量，對吧？」
圖拉真不得不點頭，「你想要什麼，提瑞恩？」圖拉真壓低聲音詢問道。
「讓我和潔姬留下吧，我們早已能平靜地面對死亡，既不絕望也不痛苦，甚至滿懷著希望。」提瑞恩微笑著說道。
「沒有這個必要，你們沒有責任去這樣做。」圖拉真拒絕道。
「不，大人。」倚靠在提瑞恩膝頭的潔姬微微抬起腦袋，她的聲音頗為虛弱：「只有死亡才能終結責任，甚至連死亡也無法終結。」
「何必如此呢？」圖拉真連連搖頭。
「你當我們是在自殺嗎？」提瑞恩笑出了聲：「潔姬說得對，我們只是在完成我們的職責而已。」
「你乃是禁軍的統領，禁軍統帥，是康斯坦丁.瓦爾多的繼承者。」
「我們與你是相似的，我是官僚的領袖，首席官僚，是英雄馬卡多的繼承者。」
「身為禁軍，也許你會有些小瞧我們凡人，但請你相信，英雄馬卡多的繼承者永遠不缺少獻上最後一份力量的勇氣。」
「正如馬卡多在最後時刻向帝皇獻上了自己最後的一點靈能，我們也將獻上自己的靈魂。」
圖拉真不知該如何反駁提瑞恩，」
...哦，你感覺到了嗎？」提瑞恩忽然抬起頭，有些驚異地看向黃金王座的方向，圖拉真什麼也沒有感覺到。
「我看到了...
「」
提瑞恩的聲音忽然變得悲傷，淚水從他的眼眶中流淌而下，燃燒、死亡、絕望、苦痛，無數的場景在他的眼中一閃而過：「吾主啊，這就是你所背負了一萬年的嗎？」
「您竟為我們付出了如此的犧牲...
」
燃燒，漆黑的火在燃燒，金色的麥田化作了黑色的灰燼，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燃燒，漆黑的大日懸在天空之上，青銅般的河流在其照射下宛如煉獄中的岩漿河，少年站在燃燒的火海之中，他凝望著天空上的太陽，看著至高天與現實中的萬物都在升起又隕落、毀滅又自我毀滅，一雙雙燒焦的手從麥田中伸出，拖拽著他的身軀，撕扯著他的存在，他看到了，他的盟友浸泡進了陰影之中，無邊的飢餓從他的身軀中穿過，穿過了至高天，穿過了現實，穿過了無垠的時間與空間，盤旋成永恆之龍，嘶吼著想要降生於世，但諸神的產道是如此的擁擠，在永恆之龍前的仍是他的那位盟友，萬機齊鳴、眾齒輪旋轉、蒸汽噴涌如潮、靈感萌發如菇，萬機之神鳴叫著，也想要降生於世，而堵在這一切之前的，乃是一顆漆黑的太陽，是他自己，他/祂/她/它/你/我在咆哮，那顆漆黑的太陽在咆哮，億萬萬死去的生靈在祂的體內咆哮，呢喃著祂的名字，黑暗之王，黑暗之王，黑暗之王，祂像是一個不肯死去的食屍鬼，盤踞在他的血與肉之間，鑽啊，鑽啊，最終鑽進了骨頭裡，化作了熔融的烈火焚燒他的骨髓，撕扯他的靈魂，祂要將祂推舉而起，祂要將他掀翻而下，祂想要自由，祂想要降生，祂像是毒蛇撕咬著祂，祂像是要將他掀翻，但古怪的是，他並不仇恨祂，他的手指觸碰著那漆黑的太陽，感受著其中的絕望、悲傷與哭泣，他看到了每個在巢都中痛苦生存的工人，他看到了每個死在戰場上的星界軍，他看到了每個倒在叛徒槍火之下的阿斯塔特，他們都以他的名而生，誦他的名而戰，他們忠誠於他，他們在生前都已拼盡全力，他怎麼能怪罪他們呢？
他們只是在向自己請求，請求他為他們復仇而已，成為祂，為他，為他們復仇，向這個銀河，向亞空間，向目之所及的一切復仇，最終，向自己復仇。
+請陛下成黑暗之王。+
那些聲音懇求著他。
他哭了，每一滴淚水都化作了熾熱的烈火焚燒，然後，漆黑的火燃燒到了現實之中，燃燒到了人類的母星泰拉之上。
此時正值壯年的太陽輻照著泰拉，正如過去漫長歲月中所做的那樣，但泰拉卻在今天，迸發出了比太陽還明亮，比黑暗還黑暗的火光，不遠處的虛空之中，透過艦船的線窗，讓娜和蕾娜看到了，原本屬於地球的那個位置上，一道漆黑燃燒的傷疤淹沒了地球，人類的母星隕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