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深潛

  第585章 深潛

  星光之城，外城區第五十三區，空氣里還殘留著血腥和焦糊味，與廉價酒精和劣質菸草的氣息混合，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兩輛老舊的警用浮空車歪歪扭扭地停在「鐵顎幫」老巢酒吧的街對面，警燈無聲地旋轉，將紅藍光芒潑灑在潮濕骯髒的街道上。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靠在車身上，點了煙，遠遠望著那被臨時能量屏障封鎖的酒吧入口。

  他們臉上沒什麼緊張感，反而透著一種見怪不怪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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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這幫渣滓內鬥？」

  年輕點的警察吐了個煙圈，眯眼看著那邊。

  「動靜不小啊，全滅？」

  老警察嗤笑一聲，彈了彈菸灰。

  「管他呢，社會垃圾自我清理，省了我們不少事，報告都好寫。」

  「嘖，也是。」

  年輕警察點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

  「不過…涉及超凡了，那邊的人來了。」

  他朝酒吧門口努了努嘴。

  幾輛線條硬朗、塗裝漆黑的懸浮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那裡，一群穿著深灰色制服、氣質明顯不同於普通警察的人正在進出現場。

  他們動作幹練，沉默寡言，周圍瀰漫著一種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超凡事物管理局嘛，正常。」

  老警察見怪不怪。

  「凡是沾點『異常』的，都歸他們管，咱們也就是維持下外圍秩序，等他們完事收尾。」

  年輕警察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聽說他們福利待遇好得嚇人，權限也高，幾乎不受普通法律約束。」

  「特權？」

  老警察哼了一聲，吸了口煙，緩緩吐出。

  「特權是有代價的，你以為那身本事白來的？而且，但凡是超凡者，有一個算一個，就像海豚得浮上水面換氣一樣，隔一段時間就必須去『下面』一趟。」

  「下面？」

  年輕警察一愣。

  「靈能之海啊，小子。」

  老警察用看菜鳥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不管是通過任何方式，直接或者是間接沾了那裡面的力量，就得定期回去『浸泡』，或者說…『償還』，不然這些力量，就會成為扼死你的繩索，而每一次下去，都他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誰知道這次還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灰制服的身影，語氣複雜。

  「咱們是普通人，日子是乏味，天天處理這些雞毛蒜皮、黑幫火併的破事，但至少…安全，能活著退休，拿養老金，他們？呵，指不定哪天就填了哪個小世界的坑了。」

  年輕警察不說話了，默默抽著煙，再看那些管理局成員時，眼神里的羨慕淡去，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敬畏和…同情。

  ……

  酒吧內，血腥味更濃。

  超凡事物管理局第三小隊隊長毛蘭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她那頭冰藍色的長髮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自行散發著微弱的寒芒，這不是染的，是她融合了那份來自異世界「惡魔之粹」力量後的外在體現之一。

  她表情冷峻，掃過滿地扭曲的屍體。

  來之前簡報已經看過了，鐵顎幫，死不足惜。

  沒有平民傷亡，這讓她本就不多的同情心更是降至冰點。

  她出現在這裡，只因為一件事，這裡發生了超凡事件。

  「隊長，初步檢測完成。」

  一名隊員拿著掃描儀過來。

  「能量殘留很微弱，但性質明確，是典型的低等變異失控特徵。所有傷口和痕跡比對，符合內部械鬥及…某種爪牙類變異體的攻擊模式，監控數據修復了一部分，顯示是目標首領『屠夫』霍克最後突然發狂，攻擊了所有人，然後自身發生劇烈變異，但…失敗了，能量反噬，崩解。」

  隊員遞過一塊數據板，上面是分析報告和幾張模糊但能看出輪廓的監控截圖，一個龐大扭曲的身影正在攻擊周圍的人，最後炸成一團血霧。

  報告結論清晰：黑幫內訌，首領意外變異導致團滅，變異失敗自毀。

  毛蘭接過數據板，目光掃過，冰藍色的眉毛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知道了，按流程處理現場，寫報告吧。」

  她的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

  隊員們應聲散開，開始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

  但毛蘭沒有動。

  她緩緩閉上眼睛，一絲極寒的氣息以她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周圍空氣中的水分似乎都凝結成了細微的冰晶。

  她的能力來源異世界的一種超級魔獸的血液，在經過特殊的加工之後，就變成了所謂的『帝具』，她機緣巧合引用了裡面的血液，同樣獲得了這種能力，只不過，眼下，她還沒法將這份力量開發到極致，但是，她卻可以讓自己的感官多出一種屬性，她能感知到時空。

  這裡的「時空」，不對勁。

  並非大幅度的倒流或快進，而是一種…極其精妙的、局部的、針對特定事件流的「縫合」與「覆蓋」。

  就像有人用完美匹配的針線，將一塊新的布料的邊緣天衣無縫地縫進了舊的時空里，粗略看去毫無異常，但若是觸摸那針腳的細微之處，就能察覺到那絕非自然形成的紋路。

  有人修改了這裡發生的事情！

  篡改了證據，覆蓋了現實！

  毛蘭猛地睜開眼，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駭然。

  能做到這種程度…這需要對力量何等精妙的掌控？或者說，涉及到了何等詭異的能力？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件事，必須爛在肚子裡。

  對方顯然無意將事態擴大，目標只是這些黑幫渣滓，並且處理得「符合規矩」，沒有留下任何指向自身的明顯線索。

  她毛蘭和第三小隊沒必要，也絕對惹不起這樣的存在。

  除非有一天，她能徹底掌控體內「惡魔之粹」的全部力量，或許才有資格去窺探一二。

  但現在…她只想按時下班。

  「收隊。」

  她冷聲下令，轉身向外走去，藍色長髮在身後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

  分割線

  星光之城中央區域，靈能之海接入塔宏偉的大廳內。

  李忠仁看著手腕上剛剛領取的銀色腕錶，這是他登記註冊之後的腕錶，可以讓他來回穿梭於靈能之海。

  這東西，並不好獲得，一般來說，只有公民、以及民間自然變異的超凡者，才能獲得。

  是的，探索靈能之海這件事，是每個人的自由，但是，現如今的超級都市，掌握著的這種技術，可以讓人以更高的存活率回來，深潛也更加方便，這才是超級都市維持統治的根本。

  這也是，為什麼李忠仁要造假一個公民身份的原因。

  普通的超凡者，要經過好幾天甚至好幾個月的審核，畢竟，力量是維持統治的根基，人家打的井，外人要喝水，那肯定要那投名狀的。

  而公民就不同了，一切從簡，甚至說句黑心的話，都市巴不得公民去送死呢，這樣他們可以減少一些財政支出。

  「身份確認，李忠仁，三等公民，申請進入靈能之海探索，已批准，傳送序列生成中…請於七號傳送平台等候。」

  聽著機器里傳來的冰冷聲音，神情自若地走向指定的平台，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冒險者，在七號平台，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在平台的盡頭，是一道巨大的、光亮的、圓形傳送門。

  門的上方，是倒計時，當人數聚集到一定數目之後，門就會打開。

  在場的人就可以通過門，下潛到靈能之海。

  當然，去到的小世界，各有不同，這是根據每個人自身的條件來決定的，就像是往海里丟一塊石頭，石頭最終落到哪裡，取決於它自身的形狀，運氣，等等條件，除非提前捆綁，不過，也有一定概率隨機到一起。

  只是，大部分的深潛者都不希望如此，畢竟，同行是冤家，大家是過來探險，賺錢的，你拿的多了，我拿什麼呢？

  一般這個時候，要麼一方退縮，要麼真刀真槍拼一下，贏的拿走，輸的留下東西，或者是生命

  最後的幾分鐘等待里，七號傳送平台又陸續來了幾個人。

  李忠仁注意到其中一個身影，一個有著冰藍色長髮的女人，氣質冷冽，與周圍那些或緊張、或興奮、或故作鎮定的深潛者截然不同。

  她只是平靜地走到平台一角站定，目光掃過人群，在李忠仁身短暫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沒有探究，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的掃視，或許還帶著一絲對「新手」的漠然憐憫。

  李忠仁不認識她，也沒在意，只是將她的特徵記下。

  他並不知道，這就是剛剛處理完他「手尾」的超凡事物管理局第三小隊隊長，毛蘭。

  毛蘭此刻的心情並不愉快。

  難得的周末計劃泡湯了，體內的「深潛症」毫無預兆地發作，那股來自靈能之海的無形牽引力變得清晰而迫切，提醒她必須再次「呼吸」了。

  她同樣注意到了李忠仁，並非因為他有什麼特別，恰恰相反，是因為他看起來太普通了，神態間缺乏老手那種對即將到來的危險的警覺或興奮，更像是個走錯地方的文員。

  她在心裡默默給這個「新手」貼了個標籤，並祝他好運，雖然她知道，在靈能之海，好運往往比實力更稀缺。

  「嗡——」

  平台盡頭的巨大圓形傳送門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轉變為深邃、旋轉的幽藍漩渦，仿佛連接著無垠的虛空。

  門上的倒計時歸零。

  「傳送序列啟動，祝各位探索順利。」

  冰冷的電子音迴蕩在大廳。

  人群開始向前移動，逐一踏入那幽藍的漩渦，身影瞬間被吞沒，消失不見。

  李忠仁深吸一口氣，混在人群中，一步跨入。

  瞬間，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不是物理上的水壓，而是一種作用於靈魂和精神上的沉重粘稠感。

  仿佛被投入萬丈深海，黑暗包裹了一切，感官變得模糊而扭曲，耳邊是無聲的轟鳴，又像是億萬靈魂在耳邊低語嘶嚎，充滿了混亂與瘋狂。

  冰冷刺骨的寒意穿透了衣物，直抵骨髓，血液似乎都要凍結。

  恐懼感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滋生，放大，幾乎要扼住喉嚨。

  他感覺自己在下墜，不斷地下墜，向著無光的深淵沉淪。

  周圍的黑暗越來越濃重，壓力幾乎要將他的意識碾碎。

  這就是深潛？

  難怪需要特定的技術和裝備來保護，純粹以肉身和精神硬抗，恐怕沒幾個人能撐過去。

  就在他感覺意識即將被那無盡的黑暗和壓力徹底吞噬、崩解的時候——

  驀地！

  所有的壓力、黑暗、冰冷、低語、恐懼…瞬間消失了。

  如同緊繃的琴弦驟然斷裂，又像是從噩夢深處猛地驚醒。

  一種極致的輕鬆感包裹了他，仿佛靈魂被洗滌了一遍，輕飄飄的，失去了所有重量。

  ……

  失重感過後是踏足實地的感覺。

  李忠仁晃了晃頭，迅速恢復了清醒。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泥濘的土地上，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水汽和淡淡的鐵鏽味。

  舉目四望，天色陰沉，細雨綿綿不絕。

  周圍是低矮破敗的建築，大多是木質結構，風格古樸而簡陋，呈現出一種他熟悉的日式古代風格。

  房屋大多殘破不堪，牆壁上有許多破損和陳舊的血跡，街道空曠死寂，仿佛剛經歷了一場災難。

  「嘖，運氣不錯，隨機到了同一個碎片世界。」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李忠仁心中一凜，轉頭看去。

  竟是那個藍頭髮的女人，她也正好看向他，冰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審視和…意外。

  「看你的表情…」

  毛蘭微微歪頭，捕捉到了李忠仁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對環境的陌生和打量。

  「你知道這裡是哪？」

  她的語氣帶著一點隨口一問的味道，並不真的期待一個新手能給出答案。

  這更像是一種職業習慣性的觀察和試探。

  李忠仁當然不知道，這鬼地方看起來像古代日本，但具體是哪個「劇情世界」他毫無頭緒。

  但他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故作高深的微笑，順著對方的話，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道。

  「我自然是知道的。」

  【此乃謊言。】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站在他對面的毛蘭，憑藉其豐富的經驗和敏銳的觀察力，幾乎立刻就從李忠仁那細微的表情、眼神和語氣中判斷出——他在撒謊。

  他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謊言判定中…檢測到足夠『質疑』與『否定』…目標個體氣運符合謊言『強度』…開始抽取…謊言鑄就真實…】

  一股微弱的熱流湧入李忠仁的腦海。

  忍界，雨之國邊境，無名村莊，字面意義的沒有名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