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斬業

  第579章 斬業

  山風凜冽，帶著刺骨的劍意，刮過陡峭的石階。

  楚清秋，或者說，墨清秋，北冥吞天教的聖女，墨淵的獨女，看著李忠仁驟然僵硬了一瞬的背影，嘴角那絲甜美的笑容里，摻雜了更多冰冷的得意。

  『父親果然算無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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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中冷笑，思緒飛快流轉。

  『這李忠仁如此小心謹慎，兩個月來毫無破綻，反而讓父親更加確信他是憑「運氣」和「怪才」走到這一步，而非特勤局的陷阱。他越是這樣，就越害怕暴露修煉邪術的根腳！』

  『劍刃山，是唯一能避開特勤局嚴密監控，又能合理接近他的機會。憑我教秘法，加上父親在外接應，足以將我和他定向傳送到預設的埋伏點！到時候，父親親自出手，擒拿一個心有顧忌、不敢全力反抗的「容器」，自然是手到擒來。』

  『而這一切的關鍵，就在於他害怕失去現在的一切！這個把柄，足夠吃定他了！』

  她看著李忠仁側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那清晰的掙扎和驚疑，讓她更加確信計劃正在順利推進。

  她吃定他了。

  李忠仁沉默了幾秒，周圍的劍意似乎都因他情緒的波動而變得更加躁動。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楚清秋，眼神複雜，最終像是認命般吐出一口氣，聲音有些乾澀：「你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你這樣的天才，自然是要加入我教的。

  楚清秋心中一喜，但面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掌握一切的淡淡笑容。

  放心，我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甚至，還會大力培養你呢。

  「好不過。」

  李忠仁話鋒一轉，看向雲霧繚繞的山頂。

  「既然來了，先登頂。這份機緣，我不想錯過。」

  這是自然。

  楚清秋笑著點頭，登山過程本身也是對心志的磨礪，這機緣對她而言也極為重要，不容錯過。

  「可以，那就……山頂見。」

  她笑了笑，不再多言，開始專心對抗越來越強的劍意壓力，向上攀登。

  劍刃山陡峭的石階上，七個小小的身影在蒼茫山色與瀰漫的劍意霧氣中艱難上行。

  初始階段，七人差距不大。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高度的增加，無形的神魂壓力呈幾何級數增長。

  很快，差距便拉開了。

  一馬當先的，竟是來自普通學校的李忠仁！

  他步履沉穩，速度甚至沒有絲毫減緩，仿佛周圍那足以讓普通練氣三級修士神魂刺痛、步履維艱的劍意壓力根本不存在。

  緊隨其後的，便是楚清秋。

  她額角已然見汗，呼吸也略微急促，但眼神堅定，憑藉著一股韌勁和體內北冥秘術悄然運轉帶來的特殊適應性，死死跟在李忠仁身後不遠處。

  而後面五人，則明顯慢了許多，每上一級台階都顯得異常吃力。

  其中最為不堪的，正是之前出言嘲諷李忠仁的周鵬，他臉色蒼白，落在最後，幾乎是在手腳並用地攀爬，之前的傲氣早已蕩然無存。

  對李忠仁而言，這所謂的壓力，近乎於無。

  他的神魂本質遠超此地殘留劍意的層次，如果他願意，甚至一個念頭就足以讓這座劍意之山陷入沉寂。

  他此行最大的目的，並非磨礪，而是「學習」。

  就像一個空有龐大內功卻缺乏精妙招式的絕世高手，他需要填補技能上的空白。而這座劍刃山，就是最好的圖書館。

  他看似漫步般向上，心神卻早已沉入整座山峰。

  無數殘留的劍意碎片、破碎的戰鬥景象、執著的修煉念頭，如同潮水般向他湧來。

  在他強大的感知下，這些碎片不再是雜亂無章的壓力，而是一幕幕鮮活的上古畫卷。

  他仿佛看到一位青衣劍客於暴雨中練劍，劍尖挑破雨滴，每一滴破碎的水珠都折射出一道微縮的劍光……

  又仿佛看到一位老者面對頑石，枯坐十年，只為了一劍劈開時那最極致的一點鋒芒……

  還有慘烈的戰場畫面，無數劍修怒吼著揮劍，劍光交織成網，燃燒生命綻放出最後的璀璨……

  他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漫步在歷史的迴廊里，觀摩著無數劍修留下的「電影」，汲取著其中關於「劍」的理解和意境。

  當他終於一步踏上山頂平台時，周身的氣息似乎變得更加內斂，卻又隱隱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鋒銳感。

  他閉目站在原地，仿佛與整座劍刃山殘留的意蘊產生了某種共鳴，瞬間進入了深沉的入定狀態。

  緊隨其後登上山頂的楚清秋，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此刻香汗淋漓，髮絲都被汗水沾濕，但眼眸卻異常明亮。

  這一次攀登，收穫遠超她的預期！

  劍刃山磅礴純正的劍意，竟然將她因修煉北冥吞天術而殘留的一些陰晦隱患和氣息沖刷得乾乾淨淨！

  此刻的她，神魂澄澈，氣息純淨，即便日後進入帝國最嚴格的學府檢測，也絕無可能被查出邪修根腳！

  不僅如此，在攀登過程中，她頂著重壓，觀摩山壁上的某些劍痕，竟意外領悟了一式極為玄妙的劍招雛形！

  只要日後不斷完善，絕對能成為一套威力極強的上品劍術！

  『可惜……還是沒能感知到真正的劍意。』

  她略有遺憾，但也知道這再正常不過，劍意若是如此容易領悟，裂雲劍宗也不會湮滅在歷史長河了。

  然後，她就看到了已然入定，周身仿佛有無形劍鳴的李忠仁。

  楚清秋的眼中不由得閃過強烈的好奇和難以抑制的羨慕。

  『他……他竟然真的有所感悟？難道觸及到了劍意？這怎麼可能』

  看著李忠仁沉浸於感悟的側臉，楚清秋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被迫改姓換名，被迫修煉那吞噬生靈壯大己身、卻也時刻折磨神魂的北冥吞天術，被迫潛入第一高中，戴著面具生活，時刻提心弔膽，她何嘗不想像普通天才一樣，光明正大地享受榮耀？

  可她沒得選。

  她的真實天賦其實並不出眾，能有今天的修為和地位，幾乎全是依靠父親墨淵用「資源」堆砌起來的。

  她早已和北冥教派牢牢綁定，無法切割，離開了父親和聖教，她或許什麼都不是。

  一絲淡淡的苦澀和認命般的情緒在她心底划過。

  但很快，這絲情緒就被壓下。

  她深吸一口山頂清冽且充滿劍意的空氣，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冰冷。

  任務要緊。

  父親還在山下等著。

  這個李忠仁，將是聖教崛起的關鍵「聖皿」。

  她安靜地站在一旁，一邊鞏固自己的收穫，一邊等待著李忠仁從入定中醒來，也等待著那計劃中的傳送時刻到來。

  山風呼嘯，吹動兩人的衣袂，山頂之上，一片寂靜，唯有無數古老劍意的低語在迴蕩。

  李忠仁沉浸在自己的識海深處。

  那裡，此刻正上演著一場無聲的浩大工程。

  無數從劍刃山汲取而來的劍意碎片

  雨殺之凌厲、裂石之極致、戰爭之慘烈、守護之堅韌

  如同浩渺星辰，懸浮於他浩瀚的神魂宇宙之中。

  它們原本屬於不同的主人，帶著截然不同的感悟與烙印。

  但在李忠仁那超越此界理解的靈魂力量面前，這些桀驁不馴、蘊含著歷代劍修強烈個人印記的劍意，溫順得如同等待檢閱的士兵。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又如同最高效的運算核心，開始對這些劍意進行前所未有的操作。

  首先，他將每一縷劍意最原始、最本真的狀態完美拓印下來，確保沒有任何一絲遺漏。

  接著，他開始解構，如同將一台精密的儀器拆解成最基礎的零件，他將這些複雜的劍意分解成最根本的「意」之單元和「劍」之概念。

  然後，便是最核心的一步，他以自身對天地、對能量、對規則的理解為藍圖，將這些分解出的基礎「單元」如同拼搭積木般，進行無數次的排列、組合、試錯、優化。

  在這個過程中，他對「劍意」的本質理解飛速提升，撥開了重重迷霧，直指核心。

  『原來如此……』

  李忠仁心中明悟。

  『劍意，本質上是一種高度凝聚的『模因』，一種個人意志扭曲現實所形成的微小『規則』碎片。』

  『它以『劍』這個廣泛認知的概念作為最穩定、最鋒利的載體，附加了使用者自身對世界、對道、對情感的獨特感悟，從而形成了千變萬化、卻又萬變不離其宗的獨特攻擊模式。』

  他清晰地看到了劍意強大的根源。

  第一，規則層面的打擊，它作用於更高維度，大部分物理或靈能防禦在其面前形同虛設，近乎降維打擊。

  第二，消耗的本質是熵增，驅動劍意主要依賴靈魂本身的輻射，其消耗實則是加速靈魂的熵增過程，適度使用近乎無窮，但超負荷運轉則會導致靈魂加速衰敗乃至寂滅，靈能，只是發射它的「彈藥」，而非「火藥」。

  第三，持久性與殘留性，強大的劍意一旦發出，能長時間留存於天地間，持續對敵人造成傷害或形成領域般的壓制。

  明悟了這一切，李忠仁的「工程」進入了最後階段。

  他不再滿足於簡單的學習和模仿。

  他要創造，創造獨屬於他自己的劍意！

  首先，載體，仍然是劍，這個概念。

  其次，特性，那本毒功對於毒的操控的概念，被修改優化後的北冥食氣術的吞噬與轉化特性。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意。

  意志。

  想法。

  思想。

  怎麼說都可以，但是要有這樣一個概念，你的劍，為了什麼？

  沉吟片刻，李忠仁做出了選擇。

  一如他來到這個世界時候的想法。

  沒錯，保護這個世界。

  讓自己的靈魂擁有安歇的地方。

  他不想再體驗那億萬年的空虛了

  無數的意念單元在他神魂中瘋狂碰撞、組合、演化……

  最終，所有的光華內斂，凝聚成一道獨特而晦澀的劍意雛形。

  它不像其他劍意那般鋒芒畢露，反而帶著一種審判與沉澱的氣息，隱隱有業火纏繞，又有北冥的深邃。

  一套全新的劍法，於此誕生！

  李忠仁將其命名為

  斬業劍術！

  其核心理念，正是他降臨此界之初的最本真心愿：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劍術上，已達返璞歸真之境，化繁為簡，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劍刃山千百年來積累的劍術精華，卻又超脫其上，簡潔、高效、直指本質。

  劍意上，此劍意不傷肉身，專斬業力！對身負罪業、心懷惡念之人，此劍意威力無窮，業力越深，所受傷害越大，直擊本源，痛苦遠超肉身之苦，而對於心地純淨、功德加身之人，此劍意則效果甚微，甚至可能毫無作用。

  『業力纏身者，當受此劍審判。心向光明者，自得平安。』

  李忠仁心中默念，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抹難以言喻的神光在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逝，周身那隱隱的鋒銳感徹底消失，變得如同深潭古井，平凡卻深不可測。

  唯有在他目光掃過一旁的楚清秋時，似乎能穿透其肉身，隱約看到她身上那雖然被劍意沖刷淡化、但根源仍在的些許業力痕跡，那是一個人的過往，不論她怎麼找補，怎麼修復，做過，就是做過，這方天地會銘記你的每一個行為。

  透過楚清秋那漂亮的臉蛋，傲人的身材的背後。

  李忠熱的這雙眼睛看到的是什麼呢？

  無數個仿佛冤魂一樣的靈魂體的哀嚎，嘶吼，在她的身體裡進進出出

  那，就是她犯下的業力

  楚清秋被他這平靜無波的目光看得心中一悸，仿佛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污穢被瞬間洞悉。

  她強行壓下這股不適感，擠出一個笑容。

  「李同學感悟結束了？看來收穫不小。」

  李忠仁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略有所得，楚同學收穫想必也不小。」

  「還行，還行」

  楚清秋深吸了一口氣，來到了李忠仁的旁邊，繼續等待著。

  沒多久，一聲清脆而悠揚的鐘聲響起。

  那位負責這一次爬山任務的負責人的聲音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此番歷練到此為止，諸位準備好，傳送即將開始。」

  之後，也不管還沒有爬到山頂的幾個人的哀嚎聲，啟動了傳送陣

  「嗖~~」

  三個呼吸之後，緊挨著李忠仁的楚清秋突然按住了李忠仁的肩膀，跟他一起，消失在了劍刃山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