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車轍

  第572章 車轍

  幽州城，老舊公寓內。

  李忠仁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深邃的幽光一閃而逝，仿佛有無數星辰生滅，又歸於沉寂。

  

  《蝕髓毒經》的奧義已被他徹底解析，甚至推演到了遠超其創始者想像的境界。

  限制他的，從來不是理解，而是這具初入修行、尚且孱弱的肉身容器。

  這就好比一個能設計並理解核聚變全部原理的頂尖科學家，卻只能用手邊的火柴和鞭炮材料來嘗試製造一顆「安全」的微型炸彈，知識溢出太多，載體卻過於簡陋。

  「毒經是籠，毒力是獸。」

  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划過一道玄奧的軌跡，一絲極細微的空間漣漪蕩漾開，又迅速平復。

  「獸若過強，籠破則災現，得找個既不驚動世界，又能護住自己的平衡點。」

  心念微動，他抬起右手，凝視著指尖。

  一縷極其微弱、幾乎看不見的幽暗氣息緩緩縈繞浮現，它並不張揚，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湮滅一切生機的死寂。

  他小心翼翼地從周身經脈中抽取出那剛剛煉化出的業力毒靈，按照《蝕髓毒經》的構築法門，卻又以自身無上掌控力加以極致的約束、壓縮。

  這個過程精細無比，遠超任何微雕藝術，宛若是在用一根針來雕刻人類科技的最高結晶，中央晶片處理區

  他的靈魂力量如同最精密的儀器，監控著每一絲能量流的變化。

  若有一絲差錯，這微縮的毒力哪怕泄露萬分之一，也足以讓這整棟公寓樓的所有生靈在噩夢中沉淪、靈魂腐朽。

  片刻後，他指尖那縷幽暗氣息徹底內斂，最終在他丹田深處，那緩緩旋轉的星雲靈力旁邊，凝聚成了一顆米粒大小、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卻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穩定「毒核」。

  「微型業力炸彈，成了。」

  李忠仁感知著這顆毒核內蘊含的、被強行束縛的恐怖能量。

  「理論計算無誤，但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爆」

  李忠仁毫不猶豫的引爆了這顆炸彈，對於擁有絕對掌控力的他而言，所謂的「實驗風險」幾乎不存在，他需要最直觀的數據。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氣泡破裂的「啵」聲在他體內響起。

  那顆米粒大小的毒核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約莫拳頭大小、濃稠如墨、翻滾不休的業力毒霧。

  這團毒霧出現的瞬間，房間內的光線都黯淡了幾分，空氣仿佛凝固，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瀰漫開來，桌角一盆綠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最終化為飛灰。

  然而，這團足以讓練氣後期、乃至築基修士都難以承受的毒霧，卻被一層無形力場牢牢束縛在李忠仁掌心方寸之地，任憑它如何左衝右突，也無法擴散分毫。

  「威力符合預期，對生靈靈魂的侵蝕性極強，附帶強效衰敗效果」

  李忠仁冷靜地分析著，如同觀察試管里的化學反應。

  「擴散模式為自然擴散，穩定性稍差，實戰型一般，最好增加一些壓力指標」

  數秒後，實驗數據採集完畢。

  「散。」

  他五指微攏，那團掙扎的黑色毒霧如同被無形巨手捏碎，瞬間倒卷，被他掌心產生的吸力徹底吞噬、分解、還原為最本源的微弱靈能，吸收回體內。

  一切仿佛從未發生。

  除了

  一股極其頑固的、難以形容的惡臭，開始在這狹小的房間內瀰漫開來。

  那味道

  怎麼說呢，有點像是榴槤燉鯡魚罐頭

  李忠仁面無表情地聳動了一下鼻子，萬年不變的古井眼眸中，難得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名為「嫌棄」的情緒。

  「業力雜質淨化後的殘留氣息？比預想中更具辨識度。」

  他揮手打開窗戶，一陣風吹過，味道離開了他的房間，緩緩在整個小區飄散開來

  幾分鐘之後

  死寂的夜空被打破了。

  「我艹！什麼味兒？！」

  「嘔……誰家馬桶炸了？！」

  「神經病啊！大晚上的燉屎吃嗎？！」

  「媽的！哪個缺德帶冒煙的！老子晚飯都要吐出來了！」

  「關窗戶！快關窗戶！生化武器啊！」

  叫罵聲、乾嘔聲、砰砰的關窗聲此起彼伏，原本寧靜的老舊社區瞬間炸開了鍋。

  李忠仁默默地站在窗口，聽著這由他引發的「民憤」，面無表情地摸了摸下巴。

  「看來，下次進行類似實驗，需增加一道『氣味中和』程序。」

  他冷靜地總結道，然後輕輕關上了窗戶，將那一片罵聲和足以載入史冊的臭氣隔絕在外。

  實驗很成功，數據很完美。

  至於街坊鄰里的感受？

  那並不在億萬輪迴沉澱的考量範圍之內。

  畢竟，沒真出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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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薔薇夜場，某處隱秘的休息室內。

  氣氛凝重。

  外勤二處處長張雲澤（劍修）、三處處長秦可卿（幻修）、五處處長樓盛華（體修）三人圍坐，臉色都不太好看。

  「練氣四層引動天地靈氣」

  樓盛華粗聲粗氣地念叨，蒲扇般的大手搓著臉。

  「他娘的，這種怪物，怎麼抓？代局長一句話，分明就是把功勞直接塞給柳如煙那女人！」

  張雲澤眼神陰鷙，像一條盤踞的毒蛇，冷冷道。

  「抓？你去？昨晚換你我在場，現在靈網上熱播的就不是對決，而是我們的葬禮了。」

  他語氣帶著譏諷。

  「這本來就不是給我們準備的任務。」

  秦可卿把玩著自己新做的、鑲嵌著靈晶的指甲，嬌笑道。

  「哎呦，兩位哥哥，局長誰當不是當嘛。關鍵是」

  她笑容收斂，露出一絲貪婪和擔憂。

  「柳如煙上位，我們手裡的那些『私活』，還能不能做？她那個人，前任局長嗆了他一句，結果怎麼著，直接坐大牢了」

  一句話戳中了三人的痛處。

  他們能在幽州城站穩腳跟，撈得盆滿缽滿，背後都有見不得光的利益鏈條。

  面對柳如煙這樣的人，讓他們極度缺乏安全感。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上去？」

  樓盛華不甘道。

  「不然呢？」

  張雲澤反問，語氣帶著無奈和窩火

  「實力不如人，手段不如人，還能怎樣？」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無聲推開，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人影悄然出現。

  張雲澤和樓盛華瞬間警醒，靈力暗運，厲聲道。

  「誰？！」

  唯有秦可卿，依舊笑吟吟地，甚至拋了個媚眼。

  「別緊張嘛，兩位哥哥，這位先生是我請來的朋友。」

  黑衣人氣息幽深，仿佛一個黑洞，吞噬著周圍的光線和聲音。

  他並未顯露具體修為，但那股無形的氣場壓得張雲澤和樓盛華呼吸一窒，心中警鈴大作。

  「閣下是何人？」

  張雲澤沉聲問道，手已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黑衣人發出低沉沙啞的笑聲，無視了張雲澤的戒備，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不希望柳如煙坐上那個位置，不是嗎？」

  樓盛華皺眉。

  「你什麼意思？」

  「柳如煙若掌權，你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她那雙眼睛，可容不下沙子。」

  黑衣人緩緩道。

  「而我？我的一些小生意，也不希望被一位過於『精明強幹』的局長盯著。」

  秦可卿適時補充，聲音充滿誘惑。

  「這位先生能給我們提供……無法拒絕的幫助。」

  「什麼幫助？」

  張雲澤依舊警惕。

  「一個機會。」

  黑衣人聲音冰冷。

  「一個讓柳如煙消失，並且完美嫁禍給那個『星光人』的機會。」

  「刺殺柳如煙？！」

  樓盛華倒吸一口涼氣。

  「這風險太大了！」

  「風險？」

  黑衣人輕笑。

  「做什麼沒有風險？等著被柳如煙清算，就不是風險了？想想你們手裡的產業，想想你們的地位。柳如煙會給你們留下多少？」

  他頓了頓，繼續加碼，聲音充滿蠱惑。

  「事成之後，我不但能保證你們現有的利益，還能讓你們得到更多，新的局長，只會從你們三位中產生，屆時……幽州城的規矩，由你們來定。」

  張雲澤眼神閃爍，內心劇烈掙扎。

  樓盛華則是呼吸粗重，顯然被「更多利益」打動了。

  秦可卿在一旁添油加醋。

  「星光人實力強大，行事神秘，他殺了柳處長，多麼合情合理？我們只需要『恰好』發現現場，然後為處長『報仇』，全力追兇即可，誰能懷疑到我們頭上？」

  沉默良久。

  張雲澤深吸一口氣，按著劍柄的手緩緩鬆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具體計劃是什麼？」

  樓盛華舔了舔嘴唇，也重重點頭。

  「幹了！」

  黑衣人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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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棄工廠區，昔日戰場。

  魅靈兒舉著自拍杆，巧笑倩兮，對著直播間的水友們介紹著昨晚大戰的痕跡。

  她看似在蹭熱度直播，一舉一動媚惑撩人，引得彈幕和打賞不斷。

  然而，在她甜美笑容的背後，合歡宗的核心秘法——「神念道」正在悄然運轉。

  自「修行執法改革」，新法時代降臨後，傳統的、依靠皮肉親密汲取他人精元的雙修之法，因其效率低下、隱患頗多且被視為「作踐自身」，早已被合歡宗的主流所摒棄。

  如今的合歡宗，走的是一條更契合時代、更隱蔽、也更高效的道路——神念道。

  此法不採肉身精氣，而汲眾生「心神」。

  其原理玄妙，與古老的香火神道有異曲同工之妙，卻更適應現代靈能網絡。藉助無處不在的靈能網際網路，合歡宗弟子能通過直播、影像、甚至文字互動，隔空汲取觀眾投入的注意力、情緒波動，尤其是愛慕、迷戀、興奮等強烈情感，以及微弱的精神能量。

  這些散逸的「心神」之力，雖單個微不足道，但聚沙成塔，匯流成河，對於修行神念道的合歡宗門人而言，便是最上乘的資糧。

  它們能被煉化為精純的「神念力」，既可用來增長自身修為、錘鍊靈魂，也能施展種種詭異莫測的精神秘法，諸如魅惑、造幻、乃至……追蹤。

  此刻，魅靈兒直播間內數以萬計觀眾的熱情、迷戀、好奇、興奮，正化作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浩瀚的「神念洪流」，跨越空間，源源不斷地匯聚到她身上。

  她感覺靈台清明，神識前所未有的敏銳和強大。

  「寶寶們禮物刷起來哦~讓靈兒更有動力帶大家探索神秘現場！」

  她嬌聲說著，實則是在引導更多、更強烈的情緒之力湧入己身。

  感覺神念力積蓄得差不多了，魅靈兒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粉紅色光芒。

  她指尖在鏡頭看不到的角度，悄然掐動一個隱秘法訣。

  「神念追蹤·溯痕尋源！」

  她心中默念。

  剎那間，她的感知世界變了。

  視覺、聽覺開始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無數色彩斑斕、流動不息的情緒絲線和殘缺意念構成的「信息泥沼」。

  這是神念道加持下的超凡感知。

  她能看到圍觀者們殘留的恐懼、好奇、以及柳如煙那凌厲霸道的黑炎刀意留下的、仿佛能切割空間的深深「溝壑」。

  她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神念，如同操縱著無數細微的觸鬚，在這片雜亂的「信息泥沼」中細細搜尋、過濾。

  合歡宗的追蹤秘術，對強者留下的「痕跡」有著極高的敏感性。

  真正的強者，尤其是神魂強大的存在，幾乎不可能留下自身靈魂的碎片，那無異於將命門暴露在外。

  直接去觸碰高手的神魂？

  那更是自尋死路。

  真正高明的追蹤者，尋找的從來不是「神魂」本身，而是其經過時，不可避免地在現實與靈性層面留下的「印記」——就像一輛沉重的馬車駛過泥濘土地，會留下深深的車轍。

  終於，在爆炸中心點的邊緣，她捕捉到了一道極其特殊、幾乎要消散的「車轍印」。

  它不同於任何已知的能量屬性，更像是一縷凝固的、泛著微光的「星光軌跡」，散發著一種超然、古老、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淡漠神

  那是星光人出手時，其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靈魂力量運轉間，自然而然壓過現實與靈界屏障所留下的痕跡，是力量經過的證明，而非力量本身。

  『找到了！最完美的「車轍印」！』

  魅靈兒心中狂喜，但臉上依舊維持著甜美的直播表情。

  這比直接找到神魂碎片安全無數倍，也高明無數倍！

  她不動聲色地運轉秘法，以自身神念力為引，如同拓印碑文般，小心翼翼地將這一道「星光車轍」的形態、氣息、所有細微特徵，完美地拓印、封存入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特殊玉符之中。

  做完這一切，她長長舒了口氣，感覺神念力消耗巨大，但內心充滿成就感。

  她繼續和直播間互動，仿佛只是一個來故地重遊、蹭蹭熱度的普通主播，沒有任何異常。

  憑藉這道「車轍印」，她有信心找到那「星光人」的蹤跡。

  夜色深沉。

  魅靈兒在自己的秘密居所內布下一個小小的法壇。

  中央漂浮著的玉符中，封存著的正是那道珍貴的「星光車轍」拓印。

  她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全力運轉合歡宗秘法，磅礴的神念力再次湧出，如同最精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向玉符中的拓印探去，試圖解析其本質，逆向推演其來源，定位那輛留下車轍的「馬車」所在。

  然而，就在她的神念徹底沉浸入那「車轍印」的瞬間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被拋出了體外，投入了一片無垠的、冰冷的宇宙深空！

  上下四方皆是黑暗，唯有正前方，一顆巨大無比、散發著亘古、蒼涼、威嚴氣息的星辰，占據了她的整個「視野」！

  在那顆星辰面前，她感覺自己渺小的如同塵埃，連思維都被凍結了。

  所有的秘法、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魅惑，在這浩瀚的星辰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她的自我意識開始模糊、消散，仿佛要被這片星空同化。

  就在這時，那顆巨大的星辰似乎「注意」到了這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一道淡漠的意念掃過。

  魅靈兒的靈魂即將瓦解，就好像是一本書要被人粗暴的打開，將每一頁都撕扯下來一樣。

  好在，那道意念沒這麼做。

  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在上面修改了一下，寫了幾個字，就將書合上了

  隨即，如同潮水般退去。

  魅靈兒睜開眼睛，似乎忘記了一切，她只記得，自己找到了那個神秘的星光人

  遠在公寓的李忠仁，緩緩睜開了眼。

  「合歡宗？神念道？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

  「跟蹤？是那三個處長的人？想借刀殺人，還是螳螂捕蟬？」

  他瞬間理清了部分脈絡。那個叫柳如煙的女處長，似乎處境微妙。

  「我不是邪修，沒必要替人背黑鍋，也沒興趣捲入這種權力鬥爭。」

  李忠仁沉吟片刻。

  「不過，或許可以……和她談一筆交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