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僥倖過關
第337章 僥倖過關
萬安打開,仔細的翻了起來。
很快,他便找到了津海方面的情報:「還在。」
「再找找,余則成的。」建豐面露喜色,指了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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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安很快抽出有關余則成的厚厚一沓黑材料。
建豐親自接過,對著徐志道電報發來的名錄內容一一比對了起來。
一張不缺。
洪智有壓根就沒動過這裡邊的資料。
想到這。
建豐終於明白,洪智有為什麼會讓吳蕊蕊來溪口了。
吳蕊蕊來此,純粹是為了感激自己。
或者說,洪智有並不認為溪口和自己會對他構成威脅。
原因只有一個:他問心無愧,信得過自己。
倒是自己多心了。
亂世見忠臣啊!
曾經黃埔軍校的校場上,那些軍官舉著拳頭向父親宣誓效忠,然而背叛者不計其數。
曾經的李涯,站在黨旗下信誓旦旦,轉頭就投靠了毛人鳳。
上滬之行,至上而下無一人響應、看好自己,唯有洪智有千里奔赴上滬與自己同甘共苦、砥礪而行。
他有錢,有美佬撐腰,完全用不著去上滬跟孔令侃和夫人玩命。
只因一聲同志。
洪智有去了。
現在父親兵敗下野,倒向李宗仁者,隔岸觀火、見風使舵、居心叵測者不計其數。
又是洪智有冒著生命之危潛回京陵,在李宗仁眼皮子底下遊說徐志道,謀劃火燒洪公祠等一切事宜。
若非忠臣良將,又豈能屢屢以身犯險,置身家性命不顧。
要知道洪智有可不是吃不飽飯,一兩塊大洋就能收買的亡命之徒。
他有著百萬身家,諸多紅顏。
甚至不誇張的說,他可以過比自己還要逍遙快活的日子。
如此犯險,所圖何物?
唯有忠誠二字啊。
「萬安,你怎麼看?」建豐合上材料,看向跟隨自己多年的侍長。
「洪智有攪黃了李宗仁的南北分治計劃,桂系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就這當口還敢潛回京陵,並圓滿完成了任務。
「不居功,不自傲,更沒有動資料的手腳。
「君子風範,不負所期,屬下是佩服至極。」
萬安由衷的讚嘆道。
「嗯。
「智有是個厚道人啊。」建豐亦是點頭感慨。
「叫他們進來,可以開飯了。」
他吩咐道。
「是!」
萬安領命走了出去。
洪智有正抱著娃兒陪蕊蕊欣賞長廊、假山。
「洪先生,晚飯好了,建豐同志有請。」萬安走了過來,神色少了幾分傲氣,多了幾分欽佩敬意。
「好,有勞萬侍長。」
洪智有點了點頭,回到了客廳。
飯菜依舊簡單。
多了一道紅燒肉,一道糖醋鯉魚,還有一份寶寶吃的土豆、山藥、芋頭打成的糊糊。
洪智有照例先行用公筷夾菜、盛飯先吃了起來。
「智有,你幹嘛!
「上峰還沒動筷子呢。」
吳蕊蕊在底下踢了他一腳,低聲提醒道。
「無妨,無妨。」建豐卻是早已習慣了,笑著擺了擺手。
「主任,可以用餐了。」
吃了小半碗,稍等了片刻,洪智有道。
吳蕊蕊趕緊很有眼力架的幫忙盛飯。
飯吃到一半,建豐放下筷子道:
「智有。
「我看過津海方面的情報,也接到過李涯的密報,都顯示這個余則成有問題。
「李涯已死,且人品卑劣。
「你跟余則成關係極好,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洪智有知道決定余則成生死的時候到了,略作沉思後道:「主任,我從來不覺的津海站有所謂的紅票。
「更不認為黨國在長江以北的戰敗,僅僅只是因為情治失誤。
「根源還是在於內鬥,內部資源消耗上。
「就說馬奎、李涯、陸橋山,隨便單拎一個,業務能力都很能打,都是老資格的精英。
「但他們最後都死了。
「死於內鬥。
「我在的時候,馬奎為了扳倒陸橋山,違背家規跟中統暗通款曲。
「李涯用錄音屢屢設計陸橋山。
「陸橋山有過嗎?
「有,他無非是把情報透給了稽查隊,這頂天也是黨國內部系統的事,並沒有耽誤對外開火。
「但倘若他跟李涯不內鬥,是一條心,他至於把情報透給稽查隊嗎?
「不,他倆會天衣無縫,令外敵膽寒。
「同樣,陸橋山因為內鬥,頻頻告李涯黑狀,暗中拆台。
「他們一方是管行動的,一方是管情報的。
「情報是眼,行動是手。
「然而兩人卻為了個人私利,置黨國大業於不顧,頻繁私鬥,落到最後眼瞎了,手殘了,好好的津海站元氣大傷。
「有令難行,有力難施。
「這種可悲可嘆之怪象,幾乎遍布黨國每一個系統。
「從軍統、中統,再到市政、軍隊,無不如此。
「實在令人痛心啊。」
洪智有說到這,雙目微紅長長嘆了口氣。
「你接著說。」建豐放下了筷子,示意道。
「主任,這是咱們之弊。
「反之,紅票有著統一的信仰,頑強意志,總能聚沙成塔,以發成繩。
「這就是兩者之間根源的差距。
「也是國府真正弊之所在。
「所以,我不認為余則成是紅票。
「刺殺李海豐,抓捕季偉民。
「包括建設站內圖書館、外事談判等,以及任副站長時都頗有建樹和想法。
「他之所以屢屢被攻訐,無非是站長學生,又能力出眾,礙了其他人的晉升之路。
「還有曾經刺殺李海豐時,被政保總署的秦雙城在陝西會館開槍打傷過。
「這或許與左藍有關。
「根據以前馬奎、李涯對他的審訊記錄,余則成那會兒並不知道左藍、呂宗方是紅票,左藍約他去陝西會館,這本就無可厚非。
「不能因為說左藍是紅票,他去過陝西會館就也是紅票。
「正是因為這些事,余則成儘管能力出眾,但屢屢無法施展其才,最終也只是個管文件的。
「一個37年就入行的軍統精英,為國赴死過,就因為內耗打壓,數年內唯唯諾諾、如履薄冰,寸步難行。
「著實可惜了啊。
「這還是站長的學生,換了別人,只怕早冤死了幾百回了。
「我們總說紅票有人才。
「咱們的人才呢?
「各大部門系統中,又有多少個余則成這樣的人才明珠蒙了暗塵?」
洪智有拳頭一攢,繼續說道。
見建豐連連點頭,一旁的吳蕊蕊都看傻了。
她素來知道洪智有哄女孩子有一套。
沒想到談論起大事,也是這般雄辯如江河。
這貨是真有才啊!
「你說的這些,也是我痛心之事。
「且不說李宗仁、白崇禧、陳漢魂等桂、粵系之流,就如毛人鳳、孔祥熙、孔令侃等又何嘗不是?
「上滬之行,經濟欣欣向好,幣制改革有望。
「原本一盤好棋,就是讓這些人硬生生給搞砸了。
「內鬥不止,大業難成啊。」
建豐深有同感的嘆道。
「不過,你認為余則成不是紅票,會不會是因為關係太近了?」
建豐並沒有完全被他吹昏了腦子。
「主任說的極是。
「也有這個可能,畢竟我只是區區俗眼。」
洪智有笑了笑,語氣變的輕鬆起來。
話不能說的太滿。
凡事得留後路,萬一老余真爆雷了,自己也有個退路。
「嗯,你再吃點,時境艱難,儘量別浪費嘛。」
建豐並未給出答案,微微一笑岔開了話題。
吃完飯。
洪智有準備起身告別。
「主任。
「我,我們可以跟您合個影嗎?」
吳蕊蕊從包里拿出相機,壯著膽請求道。
「蕊蕊,不懂事。
「主任日理萬機,哪有空……」洪智有皺眉白了她一眼。
「可以。
「又不是外人。
「萬安!」
建豐沖外邊喊了一聲。
萬安走了進來,接過吳蕊蕊的拍立得,先對著別的地方拍了幾張,確定相機安全後道:「可以了。」
「來,樂樂,讓叔姥爺抱抱。」
建豐沖粉嘟嘟的樂樂張手笑道。
「主任,這,這哪當得起。」洪智有夫婦誠惶誠恐道。
「在莫斯科中山大學時,我和老吳是同班同學,同宿舍。
「那會兒我倆親如兄弟。
「老吳是老大哥,我這叔姥爺可是名符其實啊。」
建豐爽朗笑道。
「樂樂,快,叫叔姥爺。」吳蕊蕊大喜之餘,趕緊把娃兒交給了建豐。
「嗚,嗚哇哇。」
樂樂嘬著手指,咿咿呀呀。
「主任,這孩子說話遲。」蕊蕊忙道。
「說話遲好,聰明,孝章小時候也是。
「來,你倆站我旁邊。」
建豐招呼道。
洪智有和吳蕊蕊一左一右立在建豐身旁。
咔嚓!
萬安按了下快門,待照片出來,確定建豐形象沒問題後,一併遞了過來。
「謝謝萬侍長。」洪智有接過道。
萬安微微點頭,退到了一邊。
「主任,時間不早了。
「您早點休息,我們就不打擾了。」
洪智有見時間差不多了,遂攜妻兒告辭。
「萬安,你剛剛在外邊都聽到了吧,你怎麼看這些資料?」建豐問道。
「屬下覺的,洪智有所言還是比較客觀的。
「首先洪的資歷、級別是無法參與津海站副站長之爭的。
「所以,他以旁觀者的身份可以看的更清楚。
「再者,津海站過去的情報工作成績斐然,至少津海沒發生有將領提前投誠的事,陳長捷與孫傳志等人血戰到底了。
「這說明紅票在津海的地下工作是失敗的。
「換句話說,相比其他地方如王蒲臣的北平、文強的東北,吳敬中負責的津海,情報工作做的很到位。
「這不符合站內被滲透跟塞子一樣的表現。
「相比於余則成那一點光復前,老軍統時期留下的模糊『罪證』,李涯資料里的『罪證』反而更真實。
「如三番兩次破壞軍援,政校骨幹一鍋端,岡村寧次南下被曝光等等。
「再結合李涯在您不啟用他的期間,迫不及待投靠毛人鳳,繼續在津海情報系統里摻沙子,他看起來是紅票的可能性明顯要更大。
「但一個站若行動隊長、機要科主任都是紅票,吳敬中是干不出這樣斐然成績的。
「所以,我更傾向於洪智有所說。
「津海站哪來那麼多紅票,一切都是內鬥、內耗使然罷了。」
萬安仔細的分析道。
建豐聽完後,摩挲起下巴。
萬安跟隨自己多年,又是侍衛一職。
過去跟洪智有也沒有什麼來往。
他作為一個旁觀者,分析的自然是有可信度的。
看來是時候給這些事,一個了斷了。
……
洪智有和蕊蕊回到家。
一進門,綢兒就把睡熟的樂樂抱走了。
「跟建豐談的怎樣,這一關過了嗎?」吳敬中迫不及待的問道。
「爸。
「你看。」
吳蕊蕊把一家三口和建豐的合照遞給了吳敬中。
然後,又把晚上發生的一切仔仔細細的匯報了一遍。
吳敬中往藤椅上一靠,就著紫砂小茶壺嘴喝了一口,笑眯眯道:
「建豐這個人,我還是比較了解的。
「心思縝密,做事素來果決。
「對敵人冷酷無情。
「當初在蘇聯時,他毫不猶豫的公開抨擊委座,斷絕父子關係。
「後回來以後,在贛西他又不遺餘力的吹捧委座,不念昔日之情對贛西紅區多次進行清剿。
「當然,對待朋友、下屬,他又有寬和、親民的一面。
「你想想他對娶的那個蘇聯農家女子,到現在都恩愛如一,未曾因為身居高位、花花世界而動分毫。
「這說明,他亦是有情之人。
「他既然能自降身份認樂樂的叔姥爺,那咱們家目前來說是穩了。」
「關於余則成,建豐是怎麼表態的。」他又問道。
「建豐的態度很模糊,沒有直接表態。」洪智有回答。
「還是個麻煩啊。」吳敬中道。
「等著吧,我估計下次召見可能就會有結果了。」洪智有道。
「也對。
「不管他了,睡覺!」
吳敬中也懶得想了,放下茶壺,背著手徑直而去。
……
洪智有回到臥室。
「親愛的,你今天的雄辯真是太迷人了,你怎麼可以這麼厲害呢?
「現在才知道,你這張嘴不僅會哄女人。
「還抵得上十萬雄兵呢。」
一進門,吳蕊蕊摟著他的脖子,化身小迷妹就要索吻。
「我再能吹,也沒你厲害啊。」
洪智有眨眼壞笑。
「討厭!」吳蕊蕊俏臉一紅,嬌媚笑道。
說著,她脫了高跟、耳環,拿了浴袍,直奔浴室打開了水龍頭。
「不就吃頓飯嗎,又洗啊,閒不閒的你啊。」洪智有道。
「你這麼能吹,我不得講究點啊。」
吳蕊蕊嫣然一笑,扭著翹臀的一天。
哎!
可憐的老腰子。
……
數日後。
洪智有頂著兩大眼圈,親自驅車送蕊蕊、綢兒和樂樂去了機場。
這娘倆在這,很多事終究是放不開手腳。
再者腰子受不了。
吳蕊蕊來,還有個小心思。
隨著謝若林、季晴在香島賣房爆賺,蕊蕊有些慌。
這次來除了配合洪智有,也是想再懷上個帶把的。
所以,這幾日沒完沒了的折騰洪智有。
萬幸,建豐已經打過招呼,洪智有終於把這母女倆送上了飛機。
回到住宅,洪智有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他保證這一個月都不會再看任何女人一眼。
「哎,一晃三月了,這日子何時是個頭啊。」吳敬中嘆道。
「快了……」
一旁的余則成剛要說話,電話響了。
他接了起來:
「是。
「好的,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余則成道:「站長,建豐讓咱們仨過去一趟。」
「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就走吧。」
吳敬中看了余則成一眼,起身道。
三人來到大廳。
建豐正在處理文件,他頭也沒抬的指了指沙發:「你們先坐。」
三人坐下。
一看到茶几上堆放的文件,打頭的一份標頭赫然正是:「關於津海站余則成系峨眉峰一事調查報告。」
一時間,老辣如吳敬中也是額頭滲出了冷汗。
余則成雖然依舊平靜,但喉結隨著唾沫顫動,明顯內心慌亂。
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皆是不安。
十幾分鐘後。
建豐合上鋼筆走了過來,三人連忙起身問好。
「坐。
「上次智有與我促膝長談,我深受震撼啊。
「以戰局來看,退守灣島得加快日程。
「如今黨國正是需要人才之際。
「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你們都是我信任的人,尤其是敬中,日後也都是我的左膀右臂。
「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
「打今日起,我無疑心,諸君無二心,此火可證。」
建豐拿起桌上的資料,丟在了撒了煤油的盆子裡,然後劃亮火柴,當場焚燒了津海有關的情報。
「敬中願誓死效忠,忠心不二。」吳敬中立正行禮。
「願誓死效忠,忠心不二。」
洪、餘二人亦是附和。
「很好。
「耐心等待吧。」
建豐正然點頭。
……
回到住宅。
吳敬中立即把洪、余叫到了後邊的花園,以防有監聽設備。
「建豐這一手玩的高啊。
「看樣子咱們必須得去島上了。」吳敬中道。
「去吧。
「正好我過去熟悉下,將來好做買賣。」洪智有道。
「但問題,上了島就沒了退路。
「那可不比這邊,出了事隨時能跑。
「那地方要有個三長兩短,就是瓮中之鱉,只能等死。
「則成,你去嗎?
「你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翠平了。
「若不想去,時間還來得及,總歸是能想出法子的。」
吳敬中眼神一凜,看向了余則成。
余則成略微踟躕了一下。
秋掌柜已經傳達了組織的意思,希望他能繼續在建豐身邊潛伏下去。
於無聲處聽驚雷。
於無聲處建奇功。
如今好不容易建豐能「不計前嫌」,如此天賜良機,豈能錯過。
「老師,我願意跟隨您去島上。」余則成道。
「好,好,好啊!
「想去,那就去吧。」
吳敬中盯著他,笑了起來。
這特麼還成狗皮膏藥了。
哎。
甩又甩不掉,殺又後患無窮,搞不好還影響香島的買賣。
真是兩頭難啊。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