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來自建豐的考驗
第336章 來自建豐的考驗
江浙,溪口。
陽光明媚,萬物復甦。
建豐站在窗戶邊,看著花圃里冒出的新芽,心中五味雜陳。
他向來的觀點是:疑人要用,用人要疑。
然而,三青團出了個李涯。
自己曾對此人的忠誠深信不疑,給予了極大的厚望。
結果呢?
李涯屢屢壞事。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還讓他精心栽培的政校骨幹新銳,全部被陸橋山一鍋端了,致使三青團在津海難以形成影響力。
更讓建豐惱火的是:此人毫無耐心,只圖眼前功名利祿。
在自己蟄伏之際,李涯竟然違背三青團的誓言,投靠毛人鳳,還搞了個黃雀計劃助毛人鳳邀功。
這一度讓建豐痛心不已,甚至為此挨了父親一通臭罵。
父親的建議是:用人要疑,疑人慎用。
建豐對洪智有是器重的。
但國軍在陝西、四川等地節節敗退,以眼下局勢來看,去灣島已是大勢所趨。
他必須在離開前,做最後的甄別,確定好班底。
余則成這個人疑點就很多。
洪智有與他走的很近,必然知道很多內幕。
在保密局的材料中,建豐特意讓徐志道清出了津海相關的,看似不經意的與其他資料混合在一塊,實則正是他設下的考驗。
如果洪智有趁機把余則成的資料銷毀了。
那說明兩件事。
余則成確實有問題。
洪、余心虛,這才要銷毀資料。
同時也證明了,洪智有此人只是表面忠誠,手很長很黑,關鍵時候未必靠的住。
「智有,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他輕輕嘆道。
「建豐同志,洪智有回來了。」侍長萬安走了進來,沉聲匯報。
萬安是他的心腹。
過去除了負責二號官邸的安全,手下警衛隊也是建豐在各處的眼睛。
「沒到這來?」建豐問道。
「沒。
「他妻子帶孩子從香島過來了,洪智有下飛機後,先回宅子團圓去了。」萬安回答。
「他把妻兒弄過來了?」建豐皺眉「咦」了一聲。
以洪智有謹慎、穩重的性子,在這節骨眼上把妻兒送到溪口,此舉實在讓人費解啊。
「徐志道準備的那口箱子呢?」他問。
「機場的人看見他裝了口箱子進汽車。
「應該是把情報帶回來了。
「只是按道理,他回來應該先向您匯報工作才是。
「要不我去傳他?」
萬安頗有幾分不滿的說道。
「不用!
「徐志道重建保密局,暗中配合毛人鳳縱火等事,他在電話里已悉數向我匯報過了。
「人家小夫妻團聚,也該享享團圓之樂。
「由得他去吧。」
建豐一時間也琢磨不透,擺了擺手道。
「是。」萬安領命。
「對了,機場方面要盯緊一點,尤其是洪智有的家屬。
「沒有我的命令,絕不能讓她們以及吳、余等人離開溪口半步。」
建丰神色一凜,又吩咐道。
「屬下領命。」萬安快步而去。
……
江南古樸的庭院內。
吳敬中和余則成正在逗樂樂玩耍。
小傢伙一歲了。
小臉蛋圓嘟嘟的像蘋果般白裡透紅,可愛極了。
「金鳳,來,姥爺教你走路啊。
「咱要走就走陽關道。
「走穩了,一二一」
吳敬中一邊扶著外孫女學走路,轉頭又訓斥一旁的女兒:「誰讓你回來的?
「還帶著孩子!」
「爸。
「智有不是調周先生和林添回來嘛。
「我尋思著孩子好久沒見你和她爸了,就順便跟回來看看了。」吳蕊蕊笑著解釋。
「糊塗!
「現在正是危險之際,你把孩子弄過來,不是羊入虎口嗎?」吳敬中皺眉不滿道。
「這也是智有的意思。
「他讓我來的,你去問他吧。」吳蕊蕊撇了撇嘴道。
「老師,智有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您放寬心就是了。」余則成在一旁看著咿呀咿呀的樂樂,眼底有說不出的喜歡和羨慕。
他想到了和翠平的約定,生個女兒,嘴巴小一點,眼睛大一點……
哎。
也不知道翠平現在在哪,過的如何了。
「有個屁道理。
「我不管他在搞什麼名堂,拿金鳳做文章就是不行。
「真是豈有此理。」
吳敬中一把抱起小外孫,不爽罵咧道。
……
洪智有驅車回到了庭院。
正蹲在院牆外抽菸的周炎和林添連忙迎了過來。
「老周,小林!」
洪智有從公文包里掏出幾包香菸丟給了二人:
「紅杉樹!
「京陵駐軍上層特供!」
「你拿著吧,我還是習慣抽老刀。」周炎笑了笑,遞給了林添。
「那正好。」
林添接了,迫不及待的打開拿出一支抽了起來。
「嗯,夠勁。
「確定不來一支嗎?」他吁了一口,眨眼笑問。
周炎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摸了根老刀點上:「老子只抽這個,哪像你恨不得把全世界的香菸抽個遍。」
「你這叫古板。
「老刀燒口,還是這個抽著舒服點。」
林添跟他貧了起來。
「車上有個箱子,待會幫忙抬到裡屋去。」洪智有吩咐了一嘴,快步進院子抱娃去了。
「智有,怎樣了?
「我聽說洪公祠被大火給燒了。」余則成眼裡透著喜光,竊聲問道。
「燒是燒了,但出了點岔子,津海方面的資料被徐志道留了下來。
「就在那個箱子裡。」
洪智有眼神瞥了瞥周炎單肩扛進來的大箱子。
「你沒處理嗎?」余則成問道。
「沒法處理,建豐的意思。」洪智有搖了搖頭。
余則成頓時如置冰窖,心涼了半截。
建豐案頭押著楊家村、陝西會館、董先生的情報。
當初還曾讓李涯秘密調查過自己。
只是在站長和智有的配合下,最終沒讓李涯得逞,此事不了了之。
但這不代表建豐認為他是清白的。
現在若舊案重提,這個箱子就是炸藥桶。
一旦不慎,院子裡所有人都得屍骨無存。
更糟糕的是,他還沒法跑,也沒地方跑。
他是可以通過秋掌柜,聯絡溪口的地下交通站。
但建豐此刻必然布下了天羅地網,逃跑無疑是死路一條,連帶著把站長和智有也給坐實了。
換句話說。
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死。
「老余,你先回去,等我消息。」洪智有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
「好。」
余則成見他神情淡定,心裡踏實了幾分。
打過招呼後,告辭而去。
「你跟我來。」吳敬中陰沉著臉,當先往內室走去。
「樂樂,來,找媽媽去。」
洪智有把孩子遞給了蕊蕊。
「智有,爸年紀大了,說話緩著點,別嚇著老人家了。」吳蕊蕊小聲提醒。
「知道,他不嚇我就不錯了。」洪智有笑道。
到了內室。
門一關,吳敬中轉過身來,指著他瞪眼就罵:
「你在搞什麼名堂。
「建豐既然起了疑心,你還讓蕊蕊和孩子過來,是怕黃泉路上沒人作伴嗎?」
「老師,您別生氣,聽我慢慢解釋。」洪智有像往常一樣和聲細語的給他倒茶。
「李涯、陸橋山,甚至包括劉雄、馬奎,指不定整了余則成多少黑材料。
「委座和建豐現在輸紅了眼,指不定又要刮一場白色恐怖風暴。
「這些材料要呈上去,你想過後果嗎?
「既然落你手裡,為什麼不在京陵就地抽出來銷毀了。」
吳敬中鄭然問道。
「老師。
「我原本拿到箱子時也想過,發現津海方面的情報就處理了。
「但徐志道把津海的材料放在了上面,並且是讓剛招募的三青團科員帶來的。
「你說我還能動嗎?」
洪智有無奈的聳了聳肩。
「你的意思是,徐志道在暗示你,這是建豐設的局?」吳敬中何等老辣,立即聽明白了個中的意思。
「有可能。
「無論如何,我冒不起這個險。
「就目前的戰況,轉移灣島已是在所難免。
「蔣氏父子過去在情報線上輸的一敗塗地,尤其是曾澤生、傅作義投誠對他們的打擊十分沉重。
「據說傅作義的女兒就是紅票!
「這也是委座扶植建豐,極力想重建情報網的原因之一。
「建豐既然要用咱們,必然要做嚴格,甚至多次的甄別。
「我懷疑這箱情報就是對咱們的考驗。
「一旦動了,後果不堪設想。」
洪智有壓低聲音道。
「這可真是兩難啊。
「你、我有點經濟問題還說的過去,畢竟賣酒是實打實的掙著錢了,淘點古董什麼的也在情理之中。
「他們要想繼續薅你的羊毛搞美援,就不會動你。
「但則成是個大麻煩。
「建豐手裡還握著楊家村的密檔,再加上那一堆黑材料,極有可能爆雷連累你我。
「哎。
「他現在是走,咱們遭殃。
「留下來,也遭殃。
「在這當口,還不能碰他。
「難,難,難!」
吳敬中背著手,眼裡閃爍著森寒的殺機。
「不過!
「我不管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作為一個男人,把妻兒置於險地,這事乾的不地道。」吳敬中冷冷道。
「老師。
「我當然不會拿家人的安危開玩笑,只是這齣戲沒蕊蕊圓不了。
「我倆也是經過電話商議才決定的。」
洪智有認真回答道。
吳敬中盯著他好幾秒,見他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便甩手道:
「好吧。
「你想怎麼著就怎麼著,我如今是無官一身輕,管不了你們嘍。」
說著,他手一背,帶著幾分悶氣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院子裡。
老吳一吆喝,抱著孩子招呼周炎等人去看戲了。
宅子內,登時只剩下蕊蕊和洪智有。
「你說啥了?
「我看咱爸氣呼呼的走了。
「他這人當官有癮,現在沒事幹,心裡肯定憋屈的慌,你少刺激他。」
吳蕊蕊拉著洪智有的手,白了他一眼道。
「哎。
「這事我沒啥把握,說了怕他擔心。
「他呀,沒事幹還好。
「就怕他覺得自己什麼都幹不了,那就真憋出病來了。」洪智有摟著她,輕聲說道。
「嗯。
「你說爸還有機會當官嗎?
「他現在香島去不了。
「天天圈這看戲、曬太陽,也不是回事啊。」
吳蕊蕊深知父親那點愛好。
嘴上天天喊著要去香島帶娃養老,實際上呢,仍是眷戀官場,沉迷於權利的鬥爭難以自拔。
「會的。
「等明年去了灣島,建豐肯定會重用他。
「老資歷,又是老同學。
「就他和鄭介民這些人,只要能熬過眼前這一關,想不升官發財都難。」洪智有笑著安慰她。
「明年?
「會敗的這麼快嗎?這還沒打過江來呢。」吳蕊蕊不敢相信的同時,打開他的臭手。
「一年都是多的。
「下半年,估計就得轉移去灣島了。
「不說這些了。
「瑪德,你不在這些日子,老子天天當和尚都快要憋死了。
「難得爸把人都支出去了,快,讓老子解個饞。」
洪智有攔腰抱起她就往浴室里去。
「不信,你個騙子。」吳蕊蕊摟著他的脖子,嬌哼道。
「不信,你驗一驗。
「待會你就知道誰是你大爹了!」
……
下午六點。
吳敬中抱著已經睡熟的孩子,領著人回到了庭院。
好傢夥。
一進院子就聽到了裡邊的鬼喊鬼叫。
眾人一臉尷尬。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點章程。
「就這點破事,還磨磨唧唧沒完了!」
吳敬中皺眉罵罵咧咧了起來。
「吳站長,今兒的戲我還沒聽夠癮,要不咱再去聽一輪吧,我剛看了曲譜,待會還有《貴妃醉酒》。」林添很機靈的建議道。
「也只能這樣了。
「走,接著聽戲!」
吳敬中摸著咕嚕嚕直叫喚的肚皮,火大的很。
晚上七點。
「智有,快,洗洗去,待會還得見建豐呢。」
打光了子彈的洪智有死魚般躺在床上,沐浴完的蕊蕊一襲旗袍,正對著梳妝鏡化妝戴耳環。
「你還知道要見領導啊。」
洪智有吐槽了一句,懶洋洋的爬起來洗完澡,換上襯衣西服。
「有點精神好嘛,大爹!」
蕊蕊給他打好領帶,嗔笑道。
兩人出了臥室。
「爸,孩子呢?」吳蕊蕊滿臉容光煥發,笑問道。
「睡了。
「女人還是矜持些好,扯個鬼嗓子生怕人聽不到嗎?
「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吳敬中瞪了她一眼,訓斥道。
吳蕊蕊羞的滿臉通紅:「爸!你說什麼呢!」
「老師,我和蕊蕊晚上就不在家吃飯了。
「還得去拜謁建豐。」
洪智有說著,抱起了樂樂。
「孩子也去?」吳敬中擠眉問道。
「嗯。
「得去。」洪智有道。
「好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吳敬中叮囑道。
「知道了。
「爸,你晚上少喝酒,少吃大魚大肉,要不血壓又該高了。」吳蕊蕊道。
「羅里吧嗦。」
吳敬中頭一別,懶得理她。
吳蕊蕊理了理旗袍,接過孩子。
洪智有則是大包、小包的拎著出了門。
……
宅內。
建豐坐在沙發上處理文件。
萬安走了進來:「洪智有來了,還有他的夫人、孩子……」
「哦?」建豐嘖了一聲,愈發覺的有趣了。
「箱子帶來了嗎?」
他又問道。
「帶了。」萬安道。
「好,讓他們進來。」建豐點頭。
很快,洪智有拎著東西,一家子登門而來。
「主任,我回來了。
「這是賤內吳蕊蕊,還有我女兒洪樂樂。」
洪智有就像來長輩家串門一樣,恭敬而又不失熟絡的介紹。
「您好!」
吳蕊蕊抱著孩子,落落大方的欠身行禮。
「樂樂,快,向領袖敬禮。」
說著,她舉著樂樂的小手,給建豐敬了個禮。
一聲領袖,算是叫到建豐心坎里了。
「多大了,是個丫頭?」
建豐大喜,笑著捏了捏樂樂的小臉蛋。
「是,丫頭,剛滿一歲不久。」洪智有回答。
「丫頭好啊,貼心、招人喜歡。
「說來,孝章去灣島以後,我也有好些時日沒見她了。
「快坐。」
建豐抬手笑道。
「本來我是不讓蕊蕊和孩子來溪口的,可她非得要來拜見您。
「婦道人家不懂事,您別嫌叨擾。」
洪智有笑著解釋了一句。
「上峰。
「智有能有今天全靠您的照拂,我父親這次能平安,也是勞您大駕相護。
「父親和智有常說,凡我黨內之士,首當謹記『凝聚意志,保衛領袖』。
「我也不知道怎麼感激您的大恩大德,聽智有說您為國操勞,工作經常通宵達旦、廢寢忘食。
「我特意從香島帶了些巧克力、餅乾等小零食,您工作之餘有時候餓了,也可以充充飢。
「另外,這是我請香島著名的裁縫張,按照智有給的尺寸,給您做了三套中山裝。
「小小薄禮不成敬意,還望您笑納。」
吳蕊蕊款款大方的說道。
「好,好!
「別說,我還就喜歡吃點甜食。
「智有是知道我的,禮向來不收,不過你既是我老同學的女兒,又是智有的妻子。
「也不算外人。
「這禮……我收了。」
建豐笑著揮了揮手。
「多謝領袖!」吳蕊蕊受寵若驚的再次拜謝。
「這樣,我正好還沒用晚飯。
「萬安,你去讓廚子加兩個大菜,再準備一份娃娃餐。
「你們今晚留下來陪我一起用餐。」
建豐又對一旁的萬安吩咐。
「是。」
萬安領命而去。
「蕊蕊,你帶孩子先去花圃轉轉。」洪智有道。
「是。」
吳蕊蕊欠身向建豐行禮後,識趣的抱著孩子走了。
「怎樣,京陵之行還順利吧。」建豐坐了下來,問道。
「順利。
「徐志道按照名單,已經把那七十二名三青團員招進了保密局,目前在做刻意的培訓,李宗仁和毛人鳳都沒有懷疑。
「另外。
「隨著李宗仁對縱火案的施壓,徐壽眉有失察之責,他已經辭職去了上滬辦事處。
「現在毛人鳳留下的兩顆釘子,徐壽眉走了,黃逸公投靠了徐志道。
「再加上徐志道憑著保密局的大印,截胡了這一期的經費,財權也抓到了手上。
「也算是爐灶初成。
「待人員再擴招以後,利用正統之名,爭取到更多老軍統支持,便可以與毛人鳳的老班底分庭抗禮了。」
洪智有詳細匯報導。
「很好。
「辦的不錯,還有嗎?」建豐笑了笑,目光迥然的盯著他。
「對了。
「徐志道在毛人鳳火燒洪公祠之前,秘密轉移了一批資料檔案,我已經帶了回來,剛剛轉交警衛處了。」
洪智有道。
「嗯,辛苦了。
「我還有點公務要辦,趁著飯菜沒好,你先帶蕊蕊轉轉。
「這處園林老宅有百年之久,還是值得看一看的。」
建豐起身道。
「是!」
洪智有退了出去。
很快,萬安領著兩個警衛抬著箱子走了進來。
「打開。
「找找,津海的資料檔案還在嗎?」
他眼神一凜,吩咐道。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