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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演戲,老杜是專業的

  第316章 演戲,老杜是專業的

  「洪秘書意下如何?」說完計劃,杜月笙問道。

  「把頭的計劃倒是與我所慮相近。

  「不過……卻是晚了些。」洪智有頗是遺憾的笑道。

  「什麼意思?」杜月笙皺眉道。

  「上次我給過您和令公子機會,你們沒有把握。

  「我說過,你們可以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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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必須得打折扣。

  「所以……這批物資只能給你們五折的收購價。」

  洪智有說道。

  「五折?

  「洪秘書,買賣不是這麼做的,我們當時是按平價收購、囤積,你老弟一刀下去我就損失數萬美金。

  「是不是太狠了點。」

  杜月笙森然道。

  「杜把頭用不著這麼看我,我要是被人嚇大的,也混不到今天這地步。

  「上次我說過,我交朋友是九一法則。

  「只可惜,你似乎並沒有真的把我當朋友。

  「那就只能在商言商了。

  「你的這批物資,要麼沒收。

  「要麼五折賣給我,你自己看著辦。

  「另外,我其實並不喜歡上滬。

  「為了能早點離開,我希望速戰速決,五折是今天,如果你再拖,下次咱們再談就是二折。

  「這根煙抽完之前,我想聽到你的答覆。」

  洪智有掐滅菸頭,重新點了一根,下巴一抬,笑看著杜月笙慢吞吞抽了起來。

  談生意就是這樣。

  處於絕對優勢時,強勢就是手段。

  杜月笙看著眼前的青年,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有人性,有義氣,有原則。

  同時,也有手段,有魄力。

  夠狠,夠辣。

  「你不用指望偷偷把糧食運出去,去江南高價消化。

  「又或者走湯恩伯的門路。

  「湯恩伯剛在魯東吃了敗仗,讓『義子』石覺騎在頭上拉了泡大的,他現在比你還慌。

  「張靈甫死的時候,委員長把湯恩伯腦袋敲了個頭破血流。

  「這次建豐不查他是否參與囤積居奇一事,他已經燒高香了,要還敢搞事,委員長就能把他的腦漿子給打出來。


  「我再說一次,建豐姓蔣。

  「孔令侃再橫,他也只姓孔!」

  洪智有手指夾著香菸,探身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所以,杜把頭還是收起那點小心思為好!」

  他坐了回來,猛地吸了一大口。

  這一口吸的杜月笙心都懸了起來。

  他表面像石雕一樣波瀾不驚,心裡卻是暗叫不妙。

  他的確還有底牌。

  就是湯恩伯。

  憑藉著兩人的私交,還有利益牽扯,完全可以把糧食從上滬運出去。

  眼下各地缺糧,根本不愁賣。

  沒想到,洪智有一針見血破了他的招。

  杜月笙知道,遇到對手了。

  而且,他已經沒棋可下。

  孔令侃可以反抗,無非破財。

  他若反抗,家破人亡。

  戴笠已經死了,沒了這個把兄弟,他在國府上層失去了說話的機會。

  以委座如今處處吃癟,火冒三丈的狀態。

  這時候去硬碰硬,只有一個死。

  吁。

  輸了。

  杜月笙笑了起來,眼神殺氣化為了柔和橄欖枝。

  「五折,我同意了。

  「我會配合建豐把這齣戲唱好,唱完。

  「另外,從現在起我希望,咱們已經是朋友。

  「真正的朋友。」

  他站起身,伸出了手。

  「你運氣不錯,還剩一丁點。」

  洪智有捻滅菸頭,長長舒了口煙氣。

  然後,伸手用力與杜月笙握了握。

  「既然是朋友,我再送你樁好處。」

  洪智有從口袋裡掏出彩繪折迭GG,遞給了杜月笙。

  「別人一口價。

  「你,杜把頭,九八折。」

  說完,他站起身瀟灑的走了出去。

  「父親!」

  樓上,杜維屏聽的清清楚楚,噔噔跑了下來。

  「五折?

  「他一句話,我就損失六七萬美金。

  「父親,這是美金,美金啊。


  「你,你是不是老……」

  杜維屏氣的都快要抓狂了。

  「維屏。

  「做人不能爭一時得失,今天失去的,早晚能掙回來。

  「但命沒了,你就什麼也沒有了。」

  杜月笙看著兒子,語重心長的同時,心頭默默嘆了口氣。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自己縱橫半生,怎麼就生了這麼個不開竅的蠢東西。

  反倒是洪智有,年紀輕輕,令人敬畏啊。

  「我,我就是不服氣,咱們青幫啥時候吃過這麼大虧?」杜維屏依舊是氣不順。

  「愚蠢!

  「你以為建豐不敢殺你!

  「你的腦袋比別人硬?

  「我告訴你,如果明天王春哲、王烈父子的頭懸在碼頭的中央銀行大廈的旗杆上,我一點都不會奇怪。

  「你知道洪智有怎麼說的嗎?」

  杜月笙見他油鹽不進,再難保持平靜。

  「怎麼說的。」杜維屏問。

  「他說建豐讓人打了具棺材。

  「他這是以死明志,要跟孔家磕到底。

  「你算什麼東西?

  「比委員長的兒子命還金貴嗎?」

  杜月笙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杜維屏臉色一陣煞白,終於明白建豐的決心和魄力了。

  「父親,我,我要不要出國去躲躲?」這位杜少爺慌了。

  「往哪躲?

  「洪秘書既然開了條件,就不會讓你死。

  「從現在起你哪也不許去,在家裡待著就是了。」

  杜月笙冷冷道。

  「對了,洪智有給你的是什麼東西?」杜維屏好奇問。

  杜月笙這才下意識的掏了出來。

  「賣房?

  「十萬美金!」

  ……

  光陰似箭。

  一晃到了十月。

  隨著宣傳、廣播,以及湯恩伯士兵緊守商場、糧食帶來的壓力,越來越多的商人私下向建豐「投降」,低價出售了囤積的民生物資。

  市場上有了物資保障,市民百姓對金圓券又有信心。


  商品交易日趨正軌。

  原本蕭條之態,已然有了回暖的勢利。

  辦公室內。

  建豐正在打電話:

  「翁秘書長,你和王部長一定要勸委座,上滬現在不能再瘋狂印鈔了,剛收上來的黃金美元,必須用作老百姓口糧的壓艙石。

  「好,辛苦翁先生和王部長了。」

  掛斷電話,建豐略有些疲憊道:「委座又要上滬央行往東北輸血,希望翁文灝和王雲五能頂住壓力。

  「智有你那邊的裝備得加緊籌備,緩解前方的軍需壓力。」

  「已經在籌集了,十一月底肯定能運送到錦州前線。」洪智有道。

  「好。

  「你辦事,我放心。」

  這兩個月處下來,建豐真嘆人才難得,時不時把洪智有比作自己的臥龍,現在是一刻都離不了。

  「糧行那邊情況怎樣了?」建豐又問。

  「咱們還是小看了上滬的人口。

  「僅僅靠這些,供需遠遠跟不上消耗。

  「庫存有告急之態了。」

  洪智有如實回答。

  「嗯。

  「你的小刀切香腸策略不錯。

  「經濟戰,尤其是貨幣調控、保值,需要一個信任過程。

  「這倆月市場穩定,老百姓已經重新信任金圓券。

  「小的切完了,現在該切大的輸血了。

  「杜月笙那邊準備好了嗎?」

  建豐問道。

  穩定老百姓對金圓券的信心需要一個時間過程,他的想法是在上滬至少待上七八個月,配合王雲五、翁文灝在上邊的支持,徹底把民生穩住。

  然後,再通過上滬經濟火車頭的地位,讓金圓券的信用向國內其他省市蔓延,從而把國府的經濟重新拉回來。

  洪智有隻能說,這是一個有趣的想法。

  建豐只是一廂情願的樂在其中。

  卻不知天下大勢發展之迅猛如奔雷,別說七八個月,下個月東北就要徹底崩盤。

  「嗯,他那邊隨時都可以過手,就等您一聲令下了。」

  回過神來,他對信心十足的建豐說道。

  「迄今為止,我已經處理了六十四名官員、富商,但這還遠遠不夠。

  「咱們要徹底,要下大力氣。


  「今晚就對杜維屏動刀!」

  建豐單背著一隻手,意氣風發的豎著食指道。

  「是,我這就叫龍韜去安排。」洪智有領命道。

  ……

  晚上。

  洪智有和龍韜領著三百警察和湯恩伯派來的兩個連隊,來到了青幫總堂。

  早接到了消息的青幫弟子,上千人圍堵在總堂。

  雙方對峙,一時間軍警難以進入。

  「洪秘書,都是老朋友了,你這大半夜的興師動眾是何意啊。」杜月笙走了出來,昂首問道。

  「杜把頭。

  「奉蔣主任手令,杜維屏涉嫌囤積倒賣物資,我過來請他過去問話,還請杜把頭配合。」洪智有一臉正然道。

  「如果我說不呢?」杜月笙道。

  「不?」

  洪智有從一旁的士兵手裡取了衝鋒鎗,照著青幫的百年大匾就是噠噠一梭子。

  哐當。

  大匾轟然落地,摔了個粉碎。

  啊!

  「狂徒。

  「宰了他!」

  青幫眾弟子無不駭然、憤怒,個個額頭青筋暴起,雪亮的斧子因為緊握而顫抖著。

  「一群刁民。」

  洪智有冷笑一聲,打了個手勢。

  轟隆隆!

  長街兩邊,各有數輛坦克開了過來。

  坦克上的士兵架著重機槍。

  待調準方向,炮管齊齊對準了青幫眾人。

  「這……」

  面對鋼鐵巨獸,青幫眾弟子恐慌了起來。

  「我再說一次,交出杜維屏。

  「否則,別怪我把這裡踏平嘍!」

  洪智有氣焰十分囂張道。

  「拼了。

  「沒錯,不能交出維屏,青幫沒有怕死的孬種,跟他拼了。」

  有不怕死的一聒噪,人群又激憤了起來。

  「好了。

  「各位兄弟的好意我心領了,犬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兄弟們萬不可因此而流血。

  「杜某配合蔣主任交出犬子罷了。」

  杜月笙一抖長衫,掐拳向眾人躬身拜謝後,大步走進了裡邊。


  很快。

  他便押著一臉驚懼、狼狽的杜維屏走了出來。

  「洪秘書,人我給你帶來了。」

  杜月笙看著他,兩人暗暗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說。

  「收隊!」

  洪智有眉頭輕輕一揚,示意他放心,一擺手撤去了圍堵隊伍。

  「吁。」

  杜月笙暗暗鬆了口氣。

  他必須演這麼一出。

  一是對時局的失望,國軍連連戰敗,上滬物資吃緊,一旦紅票解放上滬,以自己的身份,以及當年的『四一二』事件,極有可能會被清洗。

  他已經萌生了離開上滬,前往香島的想法。

  但作為一幫之主,他必須得有個交代。

  今天晚上被建豐抓走兒子,正好可以作為青幫「衰落」的契機。

  與太子爺為敵,被敲打了,去香島躲躲風頭不是很正常麼?

  二嘛。

  故意與洪智有叫板,也是演給孔家看的。

  胳膊擰不過大腿。

  他杜月笙並非不願意與孔家同進退,實則是無可奈何。

  連自己兒子都保不住。

  還談什麼對抗建豐發財。

  如此一來,面子裡子都做齊了,孔家也說不出理來。

  杜維屏被抓。

  當天晚上,青幫的倉庫就被查抄了。

  翌日。

  在報童:「號外,號外,青幫把頭杜月笙的兒子被抓,建豐再打一猛虎……」的嘈雜聲中。

  裝著物資的車隊連綿不絕的緩行著。

  市民們紛紛燃燒炮竹,彈冠相慶。

  建豐辦事雷厲風行,三天後,杜維屏的判決下來了,倒賣民生物資,判刑八個月。

  一時間,整個上海灘譁然。

  富商們爭先上交囤積物資,物價不僅僅穩住了,還出現了小幅度的下跌。

  金圓券得到穩定,中央銀行趁機收訖金銀、美元,所得足足有四億美元之多。

  建豐的威望、影響力一時間激增。

  早上。

  「主任,這是中央日報最新消息,不少黨國元老對您打虎行動讚譽甚高,甚至把你當做革新的希望。」

  洪智有拿了報紙,走進了辦公室。


  「要謙虛、謹慎。

  「剛剛孫科給我打了電話,說希望我收購王春哲手裡的物資。

  「龍韜去清查了下。

  「王春哲父子所囤之物,遠甚杜維屏。

  「王氏父子替某些人幹的好差使啊,孫先生之靈在天何以安息?」

  建豐嘆道。

  「他有說收購方案嗎?」洪智有問道。

  「高出市面價一倍。」建豐道。

  「這麼高?

  「收了王春哲的,孔令侃肯定要的更高。

  「到頭來老百姓兌換金圓券的黃金、美元,豈不又從國庫流到了孔家的腰包里?

  「咱們豈不成了孔家的幫凶了?」

  洪智有一眼看出了這裡邊的事不簡單。

  「是啊。

  「孫科替父親和李宗仁打擂台是有功的,又是孫先生之子,這事讓我很難辦啊。

  「指不定這是孔家唆使他的圈套。

  「我放了王氏父子,就得放了孔家。

  「就眼下一天天消耗的糧食庫存,不拿下孔家,經改極有可能一夜崩塌,你我心血白費,有負委座所託啊。」

  建豐背著手走到窗戶邊,發起了愁來。

  「這樣,我既不拒絕,也不答應孫科。

  「由你你去跟王氏父子談。

  「平價,或者低價收購。

  「若他們願意低價出售,給孔家做個榜樣,大家都安心。

  「若不願意……」

  建豐看了他一眼,沒往下說。

  「屬下明白了。」洪智有沒有絲毫遲疑,領命道。

  建豐被該死的上層關係牽絆住了。

  要他出來扛壓做孤臣。

  孤就孤吧。

  反正還有三個月,津海一解放他就去香島了。

  如孫科之流,要麼去了國外。

  要麼去了島上。

  島上嘛,最終還得是建豐說了算。

  所以,只要巴死了建豐,其他的人情世故該斷就斷,基本用處不大了。

  「智有!

  「共度時艱……共度時艱啊!」

  建豐見他答應的如此堅決,不免心頭一暖。


  只是出於上位者身份,再者他沒有許諾人的習慣,那句日後同甘終是沒說出口,只是用力拍了拍洪智有的肩膀。

  「屬下一定全力以赴!」

  洪智有正然領命。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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