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武林秘聞
風清。
月冷。
風逸悠哉游哉的趕上了劉正風等人的車隊。
雖然夜深,可車馬顛簸,無人入睡,劉正風曲洋想要吹簫彈琴以自樂,卻也怕暴露行藏,只好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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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非煙一心掛念著風逸,也是悶悶不樂,但見風逸揭開車簾,這才高興起來,連忙詢問發生何事。
風逸對女子一向寬鬆,聽她一口一個大哥的叫,想到了自己的女人,便將適才自己所聽所見都說了出來。
劉正風眼裡閃過一絲恍惚,說道:「我以為這木高峰受了風大俠一擊,早就遠揚千里,不料他居然還敢火中取栗。」
「什麼火中取栗!」曲非煙笑道:「我看他就是傻,這林家辟邪劍法明顯稀鬆平常,林震南自身經歷便是明證。」
曲洋搖了搖頭道:「這不見得,余滄海、木高峰、岳不群都是當世高人。當年林遠圖以七十二路辟邪劍法威震江湖,未逢敵手。雖是江湖傳言,卻也絕非虛偽。
畢竟余滄海的師父長青子也敗在他的手下,所以真正的辟邪劍法,絕非林震南父子所會。這林震南遺言所指,恐怕就是真正的辟邪劍譜。」
「啊!」曲非煙吃驚道:「那這林平之拜入華山派,豈不是自投羅網麼?」
劉正風與曲洋都嘆了口氣。
曲非煙道:「風大哥,你為什麼不阻止呢?」
她對林平之很有好感,所以在劉府之時,眼見余滄海要針對林平之,便讓爺爺將兩個青城派弟子點了穴道,給扔了進去,吸引了余滄海注意力。
風逸看了她一眼道:「人家拜師,我又如何阻止?莫非與岳不群搶徒弟嗎?若是中意搶便搶了,可我春秋正盛,根本不想教徒弟。」
風逸見過太多徒弟背刺師父的了。
所以他寧願將一身武功隨意留在哪裡,留待有緣,也沒想過收徒弟。
曲洋道:「風大俠其實已經做的夠多了,岳不群號稱『君子劍』,雖說很多人說他是假仁假義,可畢竟這是一種猜測,未有實證。
風大俠在群玉院就差明說岳不群也圖謀辟邪劍譜了,可林平之還是要拜師。
這就是自己的選擇,無論是何等苦果,也得受著,就如我與你劉公公一樣!」
曲非煙微微頷首道:「可大哥,你為什麼不願意收林平之為徒呢?他挺好的呀,有骨氣,有孝心,有俠氣。」
風逸道:「這林平之出身富貴之家,本就是個紈絝子弟,盲目自信,以為自己父親武功就是當世頂尖,自己武功也很了不起了,仿佛福州就是他家的。
可突遭大變,受盡人間冷暖,又變的極度自卑,後來又從華山派口中得知林遠圖的威風,又覺得林家還是很行,只是自己爹爹不行。
這就導致他將恢弘大氣,與陰刻小氣集於一身,誰也不知道,他會什麼時候爆發。
而岳不群雖然覬覦辟邪劍譜,終究是名門高第,看重身份體面,還做不出余滄海、木高峰這種豪奪之事。
他現在拜入華山門下,無非是覺得自己有能力應付岳不群,得知林遠圖的英雄事跡,更是對家傳武功抱有最大的幻想,收了這樣的徒弟,危險太大,說不定哪天他就會背後捅你一刀子。」
幾人聽了沉默一時,曲非煙忽道:「風大哥,莫非這辟邪劍譜當真利害無比?」
她知道風逸武功那麼厲害,曾經讓林平之將辟邪劍譜給他,他才救其父母,再聽爺爺這樣一說,很是好奇。
風逸卻是沉默不語。
曲非煙搡了搡他的手臂,說道:「風大哥,你就說說嗎。」
風逸哪裡受得了女兒家這樣對待自己,笑了笑,道:「這辟邪劍譜上的武功,的確厲害非凡!」
「什麼?」三人都是一驚。
從風逸口中說出「厲害非凡」含金量可不要太高。
曲非煙臉色慘變,說道:「那這岳不群,還不得馬不停蹄趕往福州,林平之豈能取得劍譜?」
風逸笑了笑,不置可否。
曲洋道:「岳不群一派掌門,又是眾所周知的正人君子,林家之事正是沸沸揚揚,現在去往福州,形跡太露,那可就變了味了。立刻就會給人以口實。」
劉正風又道:「左冷禪想要五嶽並派,不知使用了多少手段,我金盆洗手,莫大師兄不來,倒有說辭。
畢竟我二人不睦已久,可我的同門諸位師兄弟,也一個不到,顯然他們中間……」
說到這裡,搖了搖頭。
幾人都知道這是在說早就知曉嵩山派要對他不利,來了幫忙,是自尋死路。
不幫忙,丟了同門義氣,索性不來。
那麼衡山眾人何以知曉,必然有人暗中投靠嵩山派。
那衡山如此,華山派就沒有與左冷禪暗通聲氣的人嗎?
岳不群敢這樣明目張胆,立刻會給嵩山派一個違反俠義之道,收拾他華山派的藉口。
就如自己勾結魔教一樣。
曲非煙嘆了口氣道:「那就希望林平之能取得劍譜,練成家傳絕技,將青城派斬盡殺絕,揚名天下吧。」
風逸笑道:「你小小年紀,什麼斬盡殺絕,這可不好!」
「怎麼不好了?」曲非煙柳眉一豎:「青城派滅了林家滿門,難道不該斬盡殺絕嗎?」
風逸笑笑不語。
劉正風說道:「非非,風大俠的意思是說,斬盡殺絕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難。你小小年紀,口中不離這等詞彙,被人聽到,難免惹來麻煩!」
曲洋也道:「是了,有些事有些話不能隨意就說,所謂口無遮攔,惹禍之道!」
曲非煙哦了一聲,看了看風逸,咬了咬嘴唇,說道:「風大哥,那剛才我問你,與東方不敗有幾分把握,你還沒……」
曲洋咳嗽一聲,說道:「非非,你還是休息一陣吧,風大俠也累了。」
曲非煙恍然醒悟,老是問風逸這個問題,把握多,難免給人吹牛之嫌,沒把握,那麼說邀請東方不敗華山論劍,不也是吹牛。
一時望著風逸,無由緊張起來。
風逸笑道:「我說邀請東方不敗華山論劍,其實是針對岳不群的戲言耳。」
曲洋神色嚴肅起來,說道:「風大俠,你切不可當作戲言,或者說你本身出於戲虐,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風逸笑了笑道:「我知道,東方不敗的威望,我那樣說,貴教弟子得知必然不會與我甘休,可東方不敗卻是未必理會。」
曲洋心中大奇:「何出此言?」
風逸道:「東方不敗如今在幹什麼?」
曲洋道:「教內傳言他在苦練本教鎮教之寶葵花寶典,不過以前一個月也能見他好幾次呢,他如今寵信一個叫楊蓮亭的,清除一些老人,我若不走,估計也是清洗之列。」
風逸笑道:「所以東方不敗沒空與我爭高低,我也不會傻的,巴巴跑去魔教大本營黑木崖去與他一比高低。」說著喟然一嘆。
曲非煙道:「那你嘆什麼氣?」
風逸道:「身為習武之人,不能與之一戰,也是遺憾,況且葵花寶典上的武功究竟如何了得,不能親眼目睹,終究是美中不足!」
他歷經數劫,看淡一切,只有高深武功對於他才有吸引力,本來想著救了林家夫婦,就去林家老宅將辟邪劍譜弄來看看。
但現在人沒救成,這生意沒做成,就不會再去染指這辟邪劍譜了,否則心中有愧。
對於武功,三人也是興致盎然。
劉正風道:「江湖古老相傳,葵花寶典與少林易筋經一樣,都是武學上至高無上的武功,可易筋經人人均知,乃是內功無匹,可這葵花寶典究竟是如何一個了得法,卻是一無所知了!」
曲洋道:「這葵花寶典素來只是教主傳授下一任教主,我雖然身為長老,卻也不知。」說著瞥風逸一眼:「風大俠當世奇人,連風清揚的獨孤九劍都知道,想必見多識廣,可曾有幾分了解!」
風逸想了想,道:「據我所知,葵花寶典上的武功,就是一個快字。」
劉正風緊蹙眉頭,說道:「天下武功,無強不破,唯快不破。你能這樣說,看來東方不敗一定很快了。」
風逸正色道:「是的,若與東方不敗比內力,比威猛,在下自問絕不輸他。
唯獨這個快字,未曾親眼看到,卻是不好判斷。」
「這怕什麼?」曲非煙衝口而出:「你掌力那麼厚重,打得他無法近身不就行了!」
「小兒之言!」曲洋瞪她一眼,說道:「能讓風大俠此等高手覺得一個快字,能夠輕易打中嗎?讓人無法近身,半個時辰、一個時辰或許可以,半天、一天能行嗎?內力再是深厚,難道不會衰竭?
高手過招,一招之失,就足以致命了,你以為是小兒打架!」
曲非煙一鼻子灰,有點兒悶悶不樂,望著風逸欲言又止。
風逸沉吟一下,說道:「不錯。天下上乘武功,無不以內力為根基,招數為枝葉。
所謂根本若固,枝葉自茂,若是內力不夠,終究不能登峰造極。
這葵花寶典上的修習內功之法,也是很了不起,所以東方不敗的快,是建立在自身內功深厚的基礎上,絕對不好應付!」
他想到原劇情中,東方不敗秒殺童百熊,以及令狐沖持劍指著東方不敗要害,卻被他欺身而近,刺中面頰後,這才以針盪開令狐沖長劍。
此等速度,旁人或許只看個熱鬧,
卻讓風逸這等武功之人,感覺到了可怕。
蓋因那時的令狐沖內力之深,已經足夠駭人聽聞。
他身上不但儲存了桃谷六仙部分真氣,還有不戒和尚壓制住六道真氣的強橫真氣。被任盈盈送往少林寺後,那方生更是給令狐沖連輸送三個月真氣,他在梅莊還吸收了黑白子的全身內力,全部依靠吸星大法散於諸脈穴道。
這些人可都是內功精深的高手。
桃谷六仙,凌空點穴;黑白子化水成冰,不戒和尚兩道真氣壓制六道真氣,方生袖風斷了一片灌木,這些人無不是內力深厚之輩。
一句話,那時令狐沖內力之深,比之未曾吸收鳩摩智內力的段譽,也是不遑多讓。
而令狐沖可不是段譽這個武功小白,他只是拳腳功夫不是一流,可那獨孤九劍卻是古今獨步的精妙劍法。
如此修為,加上如此強橫的劍法,還占得先機,長劍指著東方不敗的要害,還故意引誘東方不敗心浮氣躁的出手,如此種種迭解,卻還是中了招。
風逸自忖,東方不敗的出手速度,他還真的未必能做到。
若是他面對這樣的令狐沖,所能做的,就是依靠強力,硬擊對方。
這一層道理,曲非煙未曾想過,聽到這兒,凜然道:「大哥,你的意思是東方不敗內力也深厚無比?」
風逸面色一正:「那是自然!」
用一根細細的繡花針盪開令狐沖,任我行的長劍,卻沒有絲毫破損,誰要說如此內力不算驚世駭俗,那就是個笑話了。
曲非煙想了又想,說道:「你明知他如此厲害,縱然為了林平之,為何一定要挑釁於人,萬一你敗了,豈不成了笑話!」
風逸掃她一眼,道:「我那樣說,並非只為林平之。」
「那為什麼?」曲非煙伸手扣了扣臉。
風逸劍眉一揚,目中驟射出來兩道冷電般的神光,臉上隱隱透出傲氣:「東方不敗越厲害,我才有心見識!
況且勝負乃是兵家常事,若是一直不敗,難免弄得自我陶醉,以致在不知不覺之間固步自封了。若在公平交戰下,能得一敗,又何足介懷。別說笑話,就是死了,這也是自我選擇,與人無尤!」
風逸這不是唱高調,他神功大成之後,與人公平比試,沒幾回,多數面臨的就是群毆,委實讓人不忿!
幾人見他一張俊臉上,眨眼間,就有幾個不同的表情,喜怒無常,變化莫測。但對他們講話,卻總是一副笑臉,心中暗忖:「他心地難於捉摸,卻對我們很好了,以後不知如何報答!」
劉正風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按道理武學之道在前人的傳授之上,應該有所創造,有所發明的,本應一代勝過一代。
可我等卻連師門絕學都沒能練全,比起風大俠此等『勝故欣然敗亦喜』的胸懷,真是慚愧呀慚愧!」
曲洋捋須說道:「風大俠若無此等胸懷見地,又怎能年紀輕輕便臻至此等武功妙境。」
「兩位不要叫我大俠了。」風逸搖頭道:「若是單論武學,當今人才還是不少的。
你們所不如人,多數還是武學傳承所致,
況且有得有失,一個人縱然武功絕世,也未必能夠盡如己意。就說那葵花寶典固然精妙絕倫,可也有極大缺陷,這也是林遠圖遺言所說禍患無窮的道理。
「咦?」曲非煙怪道:「禍患?」
「葵花寶典與林遠圖的遺言有何關係?」劉正風茫然不解。
風逸沉思一下,說道:「現如今的葵花寶典與辟邪劍譜,根本就是同一個東西!」
「什麼?」三人面面相覷。
風逸道:「葵花寶典本來在福建莆田少林寺,結果某一日兩位華山前輩去做客,偷閱秘籍,可是兩人畢竟是偷,生怕來不及。便決定分讀,一個看一半,回到華山共同參悟。
可兩人書中功夫一加印證,竟然年頭不對馬嘴,全然合不上來。
也不知道二人深信對方讀錯了書,只有自已所記才是對的,還是對方故意隱瞞,說的是錯,總之自己總也練不成。
這樣一來,兩個同門師兄弟反目成仇,華山派也就分為氣宗、劍宗!」
劉正風道:「這兩位便是華山派的岳肅和蔡子峰兩位前輩了?」
劉正風雖是衡山高手,卻也知曉岳肅是華山氣宗之祖,蔡子峰則是劍宗之祖。
曲洋道:「是了,當年我教十長老攻華山就是為了葵花寶典!」
曲非煙幽幽道:「難怪你在群玉院就說高深武功秘籍,可以讓聖賢變禽獸,爭鬥不休,原來這些武林掌故你也知曉。」
風逸道:「我還見過徒弟殺師父,不久你們或許能聽到師父殺徒弟,呵呵,這人性根本經不住誘惑與考驗。」
幾人沉思不語,都覺得是指岳不群與林平之,卻不知風逸在說岳不群與令狐沖。
風逸接著說道:「後來福建少林方丈紅葉禪師得知秘籍被人偷錄,便派自己的得意門徒渡元和尚前去勸說岳蔡二位,不可修習寶典中的武學。」
「可笑!」曲非煙失笑道,「他們若是能聽,又怎會去偷學武功!這不是無用功嗎?這和尚可是真蠢!」
「非非!曲洋呵斥她道:「不可對前輩無禮。」
風逸卻向她投去一個讚許的眼光,說道:「這渡元和尚去了華山,岳蔡二人承認私閱《葵花寶典》,還以經中所載武學向他請教。卻又怎知渡元也不會寶典中的武學。
渡元這個老六,也不點明,反而聽他們背誦經文,隨口解釋,心下卻暗自記憶。」
曲非煙道:「這豈不是等於岳、蔡將葵花寶典傳授給了渡元和尚?這渡元和尚還在哪裡假裝,這禿驢枉為佛門高僧。」
她不知道何謂「老六」,卻也知曉不是好話,所以對渡元和尚並無絲毫敬意。
風逸笑道:「正是如此,這渡元得到了這門葵花寶典,便再沒回少林寺!」
劉正風眉頭一挑:「莫非攜技潛逃,這不是與我們一樣,犯了江湖大忌,少林寺怎能饒他?」
風逸笑了笑道:「反正從此以後,沒了渡元和尚,多了一位威震江湖的總鏢頭!」
曲非煙一拍手道:「渡元就是林遠圖了。」
曲洋點了點頭:「所以本教的葵花寶典與林家的辟邪劍譜,都是源自岳肅蔡子峰,那麼林遠圖說禍患無窮,本教葵花寶典自然也是一般……」說到這裡,心頭一陣恍惚,隱隱猜到真相,可又太過可怕。
曲洋面色大變,只覺背脊上湧出一層細密冷汗。
曲非煙見爺爺神色大變,忙道:「爺爺怎麼?」
劉正風也道:「曲大哥,你想到了什麼?」
曲洋定了定神,道:「賢弟有所不知,十多年前,本教前任教主任我行大張旗鼓將葵花寶典傳授東方教主,我等屬下都覺得這是教主之位相傳。可惜事過不久,東方教主便說任教主突然暴斃,現在想來,這其中仿佛都是陰謀!」
曲非煙笑道:「你管他陰不陰謀,反正我們也不回黑木崖了。風大哥,你還沒說這禍患是什麼呢?」
風逸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看了看曲非煙,笑道:「其實這葵花寶典與傳統武學循序漸進的理念不同,第一步就是大難關。一般人看到,根本不敢置信。」
曲非煙翹著嘴:「你別買關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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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逸道:「這門功夫是太監練的。」
「太監?」曲非煙一怔。
劉正風與曲洋更是張口結舌。
若非曲洋現在已經決意退教,非跟風逸拼命不可,這是侮辱誰呢?
我堂堂日月神教教主,天下第一高手是個太監?
風逸接著道:「這門寶典以葵花為名,顧名思義,這是向陽而生。
但人體陽脈承受陽氣,總有極限,哪怕是一般內功,都需要陰氣相輔。
而這葵花寶典也是修煉內功入門,更加讓人燥熱難耐,還需要服食燥藥練功增長功力,若不去勢,必然勾起心火,真氣難以調和,經脈鬧得天翻地覆,走火入魔而死!
曲非煙呸道:「這樣的鬼功夫練它幹嗎?不是自討苦吃嗎?」
風逸微微一笑:「這岳蔡二人所錄的葵花寶典上第一句便是『欲練神功,必先自宮。』,林遠圖這個老六就將之改成『武林稱雄,揮劍自宮。』」
「難怪。」劉正風恍然,「岳蔡二人一派宗師,為何不信對方,偏信自己。這種邪門的練功方法,他們根本聞所未聞。
所以讓他們起了猜忌之心,看了頭書的人,不敢輕易嘗試,不願意照本練功,看了後書的人一看到頭書竟然是……怎能不起紛爭?」
曲洋道:「賢弟說的是。想必林遠圖按照二人所述,去勢練功。這才成就非凡。東方教主……」搖了搖頭。
劉正風喟然一嘆道:「所謂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前人作孽,後人也必落報應。
我差點讓一家慘死,林遠圖一代高僧,一念之差,卻也害得子孫家破人亡。」
曲洋嘆了口氣,說道:「天下間如你我這等為了一己私慾,明知是個火坑,也偏要跳進去送死的人太多了。而這也是天下紛爭不斷的根由!」
曲非煙道:「照我看,這就是林遠圖自己算盤打的太響,他覺得自己精巧如意,天衣無縫,簡直聰明絕頂,偷了神功,揚威武林。
可惜,天網恢恢,天道循環,他聰明過了頭,卻也有被聰明誤了事的時候。
我反而覺得無論是華山人偷看葵花寶典,還是林遠圖被派去華山,都是少林寺有意為之,否則偷都偷了,人都回到華山了,這才發現家裡東西被偷了。況且岳蔡兩人也沒偷原本,只是默記,事後怎會為人所知?」
曲洋與劉正風對視一眼,雖未說話,卻覺得對。
劉正風道:「以前武林中素有拳出少林,劍出華山之譽。這華山派的實力乃是五嶽第一,可後來分為劍氣兩宗,內鬥不停,唉,好好的一個華山派分崩離散,竟然只有岳不群夫婦了。」
曲洋也點了點頭道:「此事的確離奇,按道理華山派偷學葵花寶典之事,極為隱秘,可本教又為何得知消息,這才有了十長老攻打華山,岳蔡二人被殺,葵花寶典也被奪了過來。」
兩人說著眼神都露出了一絲恐懼,繼而又是釋然,幸虧他們決定退出江湖了。
這水實在太深了。
但兩人也不再深說,少林寺可是武林泰山北斗,五嶽劍派綁一塊都比不上。
少林寺方字輩的僧人,極為出名的就有二三十位,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誰惹的起?
日月神教那麼強,那麼橫,不但多次攻打華山,就是武當山也打過,張三丰的佩劍與太極拳經就在黑木崖放著呢,唯獨沒有打過少林寺。
實在是對方勢力太強,高手太多。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
風逸笑了笑,道:「二位能想到這一層,的確了不起。
修行的本質,就是希望能夠克制欲望,可江湖的本質卻是爭強鬥狠,二者相悖。
所以古往今來,無論是哪個門派,都難放下,和尚也是會喝血吃肉的,二位準備去哪裡隱居?」
劉正風道:「曲大哥說東海有個紫竹島,常人難以到達,我們準備去那裡。
日子清苦一些,卻也能遠離塵世紛擾,撫琴吹簫,可比神仙還快活。」他望著車窗外,悠然入神。
風逸道:「嗯,捨得放下,也挺好的。」
曲洋突然面色一正道:「風大俠,今日你我之言,萬不可宣揚出去。
少林寺與我日月神教勢力廣大,三教九流無所不有,一旦為人所知,牽連天下……」
劉正風笑道:「風大俠曾說世道澆漓,人心難測,所謂君子易與,小人難防,我莫師兄也見風大俠並非狂行無忌之人,這才放心離去,大俠一定得慎重才是!」
他們知道葵花寶典與辟邪劍譜的秘密,一旦泄漏,林家姑且不說,日月神教與少林寺必然難以善了。
風逸將永無寧日,若是明說,生怕激起風逸傲氣。
忽聽風逸笑道:「那是自然。說名震天下的林遠圖與東方不敗是個太監,更是將福建少林寺說成陰謀論的推手,他們的擁躉數以千萬計,還不得生吃了我,風某雖然有些狂妄,卻也不傻。」
曲非煙恍然道:「難怪你明知辟邪劍譜是個害人東西,也不告訴林平之。
以那小子的性格,你要是說了,他一定不信,還會以為你侮辱他先人,不得恨死你!」
風逸道:「是的,不過他已經恨死了我。
若是讓他習得辟邪劍譜,恐怕他想殺我之心,更勝木高峰之流。」
「為什麼?」曲非煙一愣,忽有所悟:「是的,你若不殺余滄海,他父母或許能活。」
風逸喟然一嘆道:「不得不說,這事我做的也的確有欠妥當,不該殺了余滄海,怎就一時沒忍住,喝酒誤事啊!」
劉正風道:「這也怪不得你。你在林平之危難之際,能夠主持公道,已經遠勝我輩。余滄海窮途末路,還不忘挑撥離間。
你若不果斷採取措施,被他煽動我正道情緒,說不定一發不可收拾。他若是連這也能遷怒於你,未免是非不分了。」
風逸笑笑不語。
希望現在的林平之能夠明辨是非,那比讓他不報仇還難。
曲非煙倏地心驚:「風大哥,依你所言,這林平之若是得了辟邪劍譜,豈不與你為難?
你何不將他直接殺了,以絕後患!」
「後患?」風逸冷笑:「憑他的本事縱然得了辟邪劍譜,沒有十年二十年之功,豈能勝我?」
「你剛才還說葵花寶典與辟邪劍譜是一本秘籍呢?」曲非煙又有些糊塗起來。
曲洋笑道:「傻孩子,風大俠是忌憚修煉了葵花寶典的東方不敗。
要知道他在十多年前就已經是江湖上無可匹敵的高手了,又修煉了葵花寶典,自然是如虎添翼,非同反響了,而非只是葵花寶典這門武功。」
劉正風接口道:「這林平之的武學根底還遠不如你呢」
曲非煙點了點頭,微微苦笑道:」他倘若練了辟邪劍譜,就來找風大哥為難,恐怕風大哥大手一揮,就讓他去見爹娘了,豈不太過悲涼了。都怪那個林遠圖。
自己控制不住貪心,不想害人燒了不就行了,還故意留著說什麼不能看!」
風逸笑道:「人這一生,就是不停的做選擇,就看他怎麼想了。
我一向都是寧可錯殺於前,絕不遺禍將來,能對他破例一次,雖然有私心,也是看在他有骨氣有孝心的份上了。
畢竟與我有可能為敵的少年英俠,我早就殺過了!」
「私心!」曲非煙一愣:「什麼私心?」
風逸鄭重說道:「我想看個熱鬧!」
「又看熱鬧?」
曲非煙不懂風逸為什麼這麼喜歡看熱鬧。
曲洋、劉正風卻明白。
風逸天人一般的武功,迷一樣的人。
他們本以為風逸在妓院玩耍,就是個好色之徒,可顯然不是。
因為劉正風女兒容貌姣好,風逸不看一眼,岳不群女兒、恆山派尼姑儀琳更美,可他還如平常人一般看待。
畢竟一個男人愛美色,太過常見,但能夠抵抗住美色,顯然他在群玉院的放蕩,都是表象。
他故意給世人這樣的認知,這固然是為了給人,一個不是弱點的弱點,若是有人想對付他,或許會從此下手,但一定會適得其反。
可如此做法,何嘗不是說明這世上能讓他提起興趣的,已經很少了。
因為他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了。
常人這樣,不值一提。
可這樣的高手,如此行事,就很可怕了!
自然也就很無聊了。
能看看人性的博弈,也是一种放鬆了。
幾人閒聊間,已經天光放亮,到了湘江碼頭,劉正風的幾名弟子已早到多時,眾人上了雙桅巨帆,順江而下。
進了船艙之後,風逸就見金碧輝煌,富麗異常,對劉正風的財力又有了認知。
眾人都是車馬勞頓,在船上好好睡了一覺。
風逸這覺醒來,天已經黑了,緩步進了中艙。
劉正風吩咐兒女擺上酒席,不大工夫,酒菜擺好,自己肅容入座,與曲洋向風逸捧杯敬酒。一時間,賓主盡歡。
風逸吃飽喝足,走出船艙,江天一片寥廓,江濤起伏有聲。
風逸走到舷旁,負手眺望江月,綢衣在江風中瑟瑟作響。
那真是白露橫江,水光接天,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
忽聽船上傳來一陣琴聲,前調一聽,風逸便知這是笑傲江湖曲,繼而簫聲跟起,與之迎合。
曲洋劉正風一脫險境,登時控制不住玩音樂的心。
這簫聲琴韻一起,風逸胸襟也為之一爽。
曲劉音樂造詣極高,琴簫也非凡品,音色醇,時如松濤鳴壑,時如空谷傳響,恢弘浩大,一聲百應。
風逸微微閉眼,應著節奏,雙手輕打拍子,時而歡喜,時而溫和,時而振奮,時而感傷。
一時間,風逸不再是一個高深莫測的武林高手,變成了一個尋常之輩,在回顧往昔。
而這一刻,風逸心境忽然空靈起來,前世聽的一曲《笑傲江湖》插曲歌詞一股腦兒湧上心頭。
風逸不禁失笑,這玩意兒距離自己有二十多年了。
曲非煙道:「你在笑什麼?」
她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出來。
風逸朗聲笑道:「在下不才,敢請高歌一曲,為兩位琴簫妙音做和!」
突聽調子漸高,風逸忽地揚聲唱道:「滄海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記今朝。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江山笑,煙雨遙,濤浪淘盡紅塵俗世知多少。
清風笑,竟惹寂寥,豪情還剩一襟晚照
啦……
滄海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記今朝,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江山笑,煙雨遙,濤浪淘盡紅塵俗世知多少。
蒼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風逸不是專業歌手,可他以內力吐字,聲如黃鐘大呂,響徹渺渺夜空,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
眾所周知,只要聲音雄壯,那歌曲效應就不會太差,比如部隊戰士唱軍歌,要的就是氣勢。
他這一唱,讓曲洋劉正風也是興致十足。
三人都是內力深厚之輩,曲音相合,大開大合,波起浪涌,時如金戈鐵馬,又似奔鯨入海。
歌收音停,萬里一空。
突聽「啪啪啪……」,曲非煙拍掌笑道:「好啊!」
遠處有人朗聲說道:「好琴好簫好唱詞!」
此人是以內力發聲,傳響水上,久久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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