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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最毒婦人心

  第172章 最毒婦人心

  風逸話音未落,

  「嗤!」的一聲輕響,一枚細長青刺刺向風逸後心,另一枚刺向肩頭。

  待風逸將馬夫人抱在懷裡,銳利的尖端,離他的身子僅有寸許。

  風逸輕笑一聲,身子晃動,人影無蹤。

  出手之人隨即便覺背上被人一拍,只聽得背後說道:「白長老,你應該用纏絲擒拿手才對,怎的用起鋼錐了?」

  這齣手偷襲之人自然是丐幫長老白世鏡,他與馬夫人通姦許久,頗有默契,剛才在屋裡一個手勢就明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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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讓馬夫人將風逸請進屋來,再隨之撲上,風逸這種毛頭小子,眼見美人入懷,必然也會如自己當日一般神魂顛倒,自己乘機偷襲,必然能中,怎料落了一個空。

  但他究非易與之輩,右手鋼錐向後刺出,急轉回身,又不見了風逸。

  就聽身後馬夫人嗔道:「你幹嘛抱我這緊呢,都弄疼我了。」

  白世鏡心中驚怒,罵道:「小淫婦!」

  他偷襲既然沒中,也就豁出去了,突然轉身,使出一招「奔雷閃電」,右錐先向馬夫人心口戳去,左錐緊跟而至,刺向對方咽喉。

  風逸一手攬住馬夫人,右掌急送,笑道:「這車你也就有點使用權,怎麼,就不想別人用了?」

  他出手勁力之雄,已然罕見,方位更出乎白世鏡意料。

  這一掌推在他的右手臂上,不由自主架開了左錐,鐺的一聲響,雙錐相撞,風逸這一推,勁力仿佛怒潮洶湧。

  白世鏡雙手死命想要抓住鋼錐,卻也不能,嗖嗖兩聲,白世鏡但覺面上一痛,已被一隻鋼錐划過,鮮血飛濺,染濕衣衫,另一隻奪的一聲,插在了房樑上。

  白世鏡雙臂酸麻,可形勢格禁,唯有出招再來,以纏絲擒拿手雙手急抓。

  風逸也不還招,就是抱著馬夫人,只在他身邊轉來轉去。

  數招之後,白世鏡左手抓出,料到風逸必向左避讓,隨即右手向他左肩抓去,一抓竟然到手。心中大喜,急忙加勁想扣住對方肩井,讓他無能掙脫。

  哪知他一使勁,自己身軀竟爾平平地橫飛出去,砰的一聲,重重實實地摔在門外。

  白世鏡但覺眼前金星亂迸,想要起身,卻再也動彈不得,原來已經被風逸封住了穴道。

  這一來當真嚇得魂不附體,顫聲道:「伱……你……」

  他沒想到一個人的武功可以這樣高。要知道他的纏絲擒拿手也是武林一絕,被自己抓住之人,又怎能反抗?


  原來風逸使的乃是九陰真經中的上乘功夫,叫做「飛絮勁」。其實就是消力運勁之法。功力深的不但可以將對方勁力化於無形,還能將敵人借勁摜出。

  風逸抱著馬夫人走出門外,笑眯眯道:「白長老,我不想殺你,可馬夫人花朵一般的人兒,我還沒用,你再打擾,我可就要對不起你了。」

  白世鏡笑道:「不敢不敢!」

  這一番話,喬峰與丐幫諸人盡皆聽到,又是羞慚又是憤怒,這還是本幫執法長老?

  這事若是傳揚出去,丐幫兄弟以後就不用做人了,吳長風等人一對視,就想衝進去直接逼問馬夫人,怎料後心又是一麻,被人點中了穴道,出聲也是不能。

  原來喬峰情知風逸雖讓丐幫人眾不可出聲動手,但這事發展至此,太過丟人。

  可他想要弄清一切原委,不光是馬大元之死還有自己身世以及父母恩師之仇,不欲被人打攪,於是給阿朱打了個噤聲手勢,悄沒聲息地從樹下飛落。身形如風,在各人後心腰間「懸樞穴」上重重一指,令他們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喬峰這次沒有再上樹,直接到了窗下向里張望。

  這邊風逸抱著馬夫人,但覺他腰肢細軟,觸之光滑,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竟然不捨得放下,直接揭開門帘,走進裡屋,室內燈火如故,走到檀木桌前,坐了下來,才望向懷中的馬夫人。

  只見燈燭下的她越發秀美,有若盛放牡丹,竟有幾分傾倒眾生的風韻。

  風逸心跳難抑,又怕克制不住慾念,對馬夫人升起慾火,嘖嘖笑道:「夫人容貌不凡,品味著實差了些,找白世鏡做姘頭,圖什麼呢?」

  馬夫人不由微微一笑,啐道:「你…你這人呀,真是討厭,你說我圖什麼呢?是看中他年紀大,還是鬍子俊呢?他比起你風公子,提鞋也還不配呢!」

  說著格格笑了起來。

  馬夫人就見風逸的臉龐有如白玉雕成,俊美絕倫,尤其頭前一縷霜白的頭髮,更平添幾分邪魅,故而這番話也是真心實意。

  白世鏡卻是聽得目眥欲裂,暗罵:「小淫婦!」但也不敢出聲,只能閉目做功,想沖開被封的穴道。

  喬峰等人則是大皺其眉:「這老兄,老弟這會兒怎還有心情與這淫婦調情,還不如去瓦子裡耍。」

  馬夫人雖然水性楊花,但誰也不能否認她的美貌,否則出了名的美女殺手段正淳以及白世鏡這等豪傑之士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就見她眉梢眼角,皆是春意,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風逸,便如要滴出水來,

  尤其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真是格外動人,風逸不禁心道:「我若不知這婆娘的稟性,能不能抵擋住她的誘惑呢?」


  笑道:「不知夫人,可願與我同床共枕否?」說著手已經伸向了她的胸衣里。

  反正馬夫人在風逸眼裡就是妓女一般的人物,那順手便宜,不占白不占。

  馬夫人輕輕拍了他的手臂一下,給他一個媚眼,笑道:「風公子,良夜難得,何必如此猴急,待奴家侍奉你吃上幾杯酒,如何?」

  風逸心下冷笑,說道:「所謂風月場中,色做膽,酒為媒,妙極,妙極!」

  眾人聽他言語間竟將馬夫人比做妓女了,但又一想,這馬夫人不就是妓女做派嗎?

  馬夫人心中惱怒,卻是笑了笑:「公子看來也是常玩啊!」輕移玉步,笑笑出門。

  不一會端了一壺酒,兩個酒杯走了過來,將盤子往炕桌上一放,斟了一杯酒,妙目一轉,笑道:「公子,請吧!」

  風逸笑道:「月光清灑,燭影搖紅,燈下美人,呵呵,這酒當喝。」當即走了過來,坐在炕上,將馬夫人又抱在懷裡,過起了手癮。

  「公子,」馬夫人薄施粉黛的俏臉上湧起一抹潮紅,也不抗拒,反而舉杯一笑:「難得今晚良辰美景,奴家殘花敗柳,能得風大俠這等人物青眼有加,也真是三生有幸!」說著將一杯酒,貼在了風逸口唇之間。

  風逸笑道:「夫人煙視媚行,江南瓦子裡的頭牌小姐,比你大有不及啊,這酒當喝!」一飲而盡。

  瓦子就是宋朝的妓院,也是風逸在神鵰世界喝花酒的地方。

  馬夫人何嘗不知,她雖然心中憤怒,卻是天生的狐狸精坯子,臉上沒有絲毫表露,心想:「只需你肯喝酒,那便好辦,我先灌倒了你,任你有什麼能耐,都得任我擺布了。」當下施展魅惑手段,笑道:「公子真乃海量啊……」哄著風逸喝了七八杯。

  丐幫眾人一直以為馬夫人守節孀居,貞淑端嚴,不苟言笑,忽然聽到她這些盪笑淫語,都感詫異萬分。有的便想污言穢語罵上幾句,苦於沒法開口出聲。

  喬峰本不想看兩人調情,奈何風逸行事神出鬼沒,也只能看著,可是眼見風逸喝酒,忍不住酒癮發作,輕輕吞了口讒涎。

  馬夫人見風逸俊臉坨紅,心中自以為得計,也跟著飲了幾杯,雙頰添了一抹艷色,越發勾魂蕩魄,她伸出纖纖素手,斟滿一盅酒,自己喝了下去,身子向後一仰,眼神里滿是媚意,仿佛再說:「公子,請喝。」

  風逸笑眯眯地,正要身子上前,不想他一手去拉馬夫人,另一手在她豐滿的胸脯上狠狠掐了一把,驚道:「哎呀!」

  馬夫人也是哎呀一聲,失聲尖叫,酒也潑了風逸滿身。

  而風逸更是倒在了炕上。

  喬峰心中狐疑。


  就見馬夫人軟洋洋地道:「啊喲,我頭暈得緊,風大俠,莫非……莫非在這酒中,你做了手腳麼?」

  風逸長吐一口氣,緩緩說道:「馬夫人,馬大元是不是這樣被你害死的?」

  「你可別信口胡說!」馬夫人眼如秋水,臉上笑意更濃:「風大俠,你還是快來將我抱起吧,奴家都等不及了!」她聲音柔膩之極,臉色嬌媚無限。

  喬峰雖對這婦人心下厭憎,可燭光下見到她的眼波,聽到她「你快來將我抱起」這句話,也不自禁地怦然心動。

  就聽白世鏡在門口罵道:「小淫婦,他中了七香迷魂散,動不了了,快些將他殺了!」

  白世鏡想要自通穴道,可風逸以九陰神功點中的穴道,豈是他解的開的。

  然而他卻給了馬夫人大殺器。

  眾人聽的明白,這「七香迷魂散」一旦服用,內力全失。

  風逸瞧了馬夫人一眼,笑道:「你給馬大元下毒,讓他渾身酸軟無力,白世鏡再出手殺人,是不是?」

  「你怎麼知道?」馬夫人的眼裡閃過一絲困惑。

  眾人心中咯噔一下,果然如此。

  風逸笑道:「我不僅知道你與白世鏡謀害親夫,更是做黃花閨女時,被人白玩了身子,人家不要你……」

  「你放屁。」馬夫人面若濺朱,騰地站起,目中透出森森殺氣。

  喬峰見她無恙,知道她果然下毒了,只是自己一定提前服了解藥。

  就聽白世鏡低聲道:「小乖乖,快將他殺了,若是有外人來,可就糟了!」

  只聽馬夫人嬌聲道:「風公子,我給你斟酒之時,嘻嘻,好像一個不小心,將一包迷藥掉入酒壺裡了。唉,我一見到你,就神魂顛倒,手足無措,你可別怪我!」

  她剛才還一臉殺氣,這會突然又變得一臉嫵媚。若非喬峰親眼看見,不論是誰說與他知,他必斥之為荒謬妄誕。

  風逸冷笑道:「你如此待我,我對你無情,你也不要怪我哦!」

  白世鏡道:「他在虛張聲勢,不要怕他,快殺了他!」

  馬夫人吃吃一笑:「風公子,任你武功登天,可只要吃了『七香迷魂散』的烈性迷藥,那也必內力全失。

  你倘若能夠運用內力,伸伸指頭不就將我殺了嗎?」

  說著從柜子里的抽屜里拿出一把匕首,又從胸口掏出一塊素帕,一邊擦著匕首,一邊走到風逸身前,身子一歪,柔聲道:「風公子,其實我很喜歡你的,可是我知道,你不會喜歡我!那麼得不到的東西,我就要毀了他,你明白嗎?」


  窗外的喬峰與丐幫眾人聽了,都是感到一陣難以形容的懼意。

  得不到的就毀掉。

  果然是毒婦做派!

  風逸輕笑道:「你的為人,我是知道的,你動手吧,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嗎!」

  馬夫人笑道:「送風公子上路!」

  說著一劍刺向風逸心口,不料風逸左手輕輕撥開來劍,右手掄圓,狠狠一個嘴巴抽在馬夫人臉上,口中喝道:「好賤人,敢對恩客無禮?」

  可憐馬夫人柔弱女子,身無長力,被這一巴掌抽得發出殺豬般一聲慘叫,跌倒在地,當場昏了過去。

  眾人本就等的心癢難煞,喬峰更是要出手救援風逸,誰知變起倉促,風逸忽然打得馬夫人人事不知。

  風逸幽幽起身,口中射出一股酒箭,直接噴在了馬夫人臉上。

  馬夫人被酒一激,醒了過來,爬起便想逃跑,卻被風逸拽著肩膀,笑眯眯按回炕上,說道:「好夫人,你毒我一次,我抽你一巴掌,互不相欠,莫要見怪。」

  馬夫人生平翻手雲雨,將天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誰知今天竟遇上風逸這等喜怒無常,又神功過人的主兒。

  她到現在都不明白,風逸為何會有內力。

  殊不知風逸早知她的手段,原劇情中的段正淳不就是中毒了,若無喬峰,就栽了。

  而他也是生意人性子,之所以費勁扒拉的搞這些,就是也想體驗一下,看這迷藥能不能毒翻自己。

  平時他沒有合適的毒藥,也沒有合適的機會,無法實驗。今日有他知曉的現成毒藥,還有美人相陪,又有喬峰這等高手保駕護航。

  這是天時地利人和,所以這毒酒他吃的滋滋有味。

  哪怕栽了,也有喬峰保護。

  他信喬峰的武功,也信喬峰的人品!

  若無喬峰,他斷然不會這樣做。

  當然,風逸雖是有心體驗,也是將酒喝進肚中,用內力包裹住了。

  因為一般毒藥也傷不了他,既然尋找機會特意試毒,看的就是這毒藥是否具有「金波旬花」那種一瞬間就能讓人消功蝕骨之能。

  畢竟神照功大成的丁典之所以身死,只因這毒藥,霎時間,就讓他沒了反抗之力。

  現在看來,這「七香迷魂散」也是一般,沒那麼厲害,自己用內力裹住,它沒有散發之能,也就吐了出來。

  馬夫人重重挨了一記耳光,左頰眼瞧著腫起來,指痕由紅變紫,由紫變青,便似烙上去一般,卻仍是笑意盈盈,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看著風逸。


  風逸拍手笑道:「果然是能謀害親夫的主。看在你定力不錯的份上,我就不折磨你這女子了,直接說吧!」

  說罷從身邊解下一個布囊,隨手一抖,布囊中咕咚滾出一顆人頭來。

  馬夫人看清那人頭容貌,臉色一變,失聲道:「全冠清!」

  風逸嘻嘻一笑,指著人頭道:「這算是一個憑證吧,他將與你的姦情都交代了,你看著辦!」

  馬夫人先是一驚,跟著又驚又氣,心道這死人,嘴上說的好聽,還是將自己出賣了,否則風逸怎會來此,一時間,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馬夫人臉色紅了又白,沉默時許,冷冷說道:「風逸,你是武林高手,竟然憑藉一個死人,誣衊我一個弱女子,敢問這天底下還有公道嗎?」

  風逸呵呵笑道:「污衊公道?說的好啊!」

  馬夫人截口道:「你說我與全冠清有姦情,可有證據?難道說僅憑你一面之詞?哼,你風逸,怕還沒有那麼大的面子!」

  「夫人說得是。」風逸笑道:「所以為了讓人信服,我才陪你演了這麼久的戲!」

  「喬兄,你們進來吧!」

  馬夫人怔道:「喬兄?」

  話音剛落,就聽呂章喝道:「陳長老,你和兩名弟子四處搜搜,且看是否還有外人。馮舵主,你和一名弟子守在門外,發現敵蹤便出聲招呼!」

  馬夫人騰地站了起來,一臉驚恐,忽聽一聲冷笑,轉眼望去,只見喬峰挑簾而入,他不但給丐幫眾人解開穴道,也恢復了本來面目。

  馬夫人見了他,如被針刺,向後微微一縮,忽又挺直腰背,厲聲笑道:「喬峰,你什麼時候來的?!」

  喬峰面籠寒霜,冷冷道:「不早不晚,你的醜態我盡收眼底!今日你若不老實交代一切,喬某將你活剮了不可!」

  「喬峰!」馬夫人雙目大睜,脖頸上的白嫩肌膚下青筋凸起:「來啊,別看你在天下英雄面前,威風凜凜,我一介女流卻不怕你!」

  喬峰極力壓抑憤怒,嗓子一陣陣發抖,狠狠道:「你淫蕩無恥,與徐沖霄、白世鏡、全冠清勾搭成奸,害死馬副幫主,又讓他們偷了我的摺扇,從而嫁禍於我,更是編造書信,捏造謊言,指我為契丹人!」

  喬峰頓了一頓,微微咬牙:「你這毒婦,水性楊花,心腸歹毒也就罷了,可我喬峰與你有何怨仇,讓你不惜謀殺親夫,設下這樣惡毒下流的圈套!」

  喬峰性子豪爽,為人輕信,從來沒想到自己是栽在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手裡。而他被這場陰謀折磨的近乎於神智錯亂,一時越說越氣,滿腔恨怒全都發泄在馬夫人身上。


  若非對方是個弱質女流,喬峰那無堅不摧的降龍掌已經招呼上了。

  「大哥!」阿朱見他臉色慘白,兩隻眼睛布滿血絲,這副神態仿佛要吃人的雄獅,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想讓他平靜下來。

  馬夫人一聽阿朱這「大哥」兩字,心子突地一跳,猜到了清脆聲音的主人,失聲叫道:「小賤人,是你?」

  阿朱轉眼一瞧,見她瞬間雙目變得赤紅,直勾勾盯著自己。

  風逸微微一笑,道:「果然是看情敵的眼神啊!」

  阿朱應聲一顫,身子微微哆嗦,她隱約猜到了什麼,可又不敢確信,也死死盯著馬夫人。

  馬夫人臉上帶笑,一半癲狂,一半歡喜,眼底深處,更有一種冰冷刺骨的東西:「喬峰,你不就是想知道真相嗎,好,我告訴你,馬大元是我殺的,呵,你喬峰,也是我一手毀掉的,怎麼樣?」

  喬峰呼吸一陣急促:「你…你終於承認了!」

  「喬峰!」馬夫人幽幽開口,「你知道嗎?我看著你在杏子林那種無助,聚賢莊上人人喊打,我心裡真高興啊!」

  阿朱心向下沉,因為馬夫人的神態不同以往,眉梢眼角,流露出一股說不出的痴氣。

  喬峰冷笑一聲,「你高興什麼?今日眾兄弟都在,我的冤屈不日洗雪!」

  馬夫人冷笑道:「冤屈能洗,你能將你身上流淌的血也給換了嗎?」

  「你說什麼?」喬峰滿以為這是陰謀,那麼自己或許不是契丹人,未曾想聽到這麼一句。

  「你永遠都是這麼自以為是!」馬夫人陰沉沉一笑,笑意說不出的癲狂:「馬大元又軟弱,又愚蠢。根本就是個窩囊廢,我嫁給他,是我瞎了眼。

  可我今天落到這等田地,都是因為你這傲慢自大、不將人家瞧在眼裡的畜生!

  你這豬狗不如的契丹胡虜,你死後墮入十八層地獄,天天讓惡鬼折磨你。你這狗雜種,王八蛋……」

  這番話驚世駭俗,出自素來柔媚的馬夫人之口,更是叫人吃驚。

  丐幫稍微有點地位的,都見過她,她一向給人一種端莊之感,不曾想她的嘴裡也會有骯髒齷齪的市井穢語,當真匪夷所思。

  是故幾名丐幫年輕弟子一個個縮頭縮腦,在門邊張望。

  阿朱不禁大喝:「你這個瘋婆子!」她縱身欲上,喬峰一揚手,將她攔在身後。

  風逸笑笑,對阿朱擺手道:「你還是坐過來,看好戲吧!」

  喬峰說道:「我首次跟你會面,是在無錫城外的杏子林中,那時馬大哥已給你害死了,以前我跟你素不相識,怎說是我害得你到今日這步田地?」


  阿朱撩袍坐下,望著馬夫人。

  馬夫人恨恨地道:「哈,你說在無錫城外這才首次跟我會面,就是這句話,不錯,就為了這句話。

  喬峰,人說你是丐幫之主、天下無敵,可在我康敏眼裡,你不過是個自高自大的傲慢傢伙,從頭到腳,還不如一個狗屁!」

  馬夫人罵完,又捂著臉慘笑起來,顯然心中積蓄了滿腔怨憤,非發泄不可。

  直等她聲嘶力竭,馬夫人又道:「喬峰,我罵你自高自大,你服不服氣?」

  喬峰冷冷道:「我從不以為自己天下無敵,就說風兄弟的武功就在我之上,倘若我真有本事,也不會給人作弄到這地步了。」

  馬夫人道:「你不服?好啊,我來說給你聽!你說在無錫城外首次見到我,哼,洛陽城裡的百花會中,你就沒見到我麼?」

  喬峰一怔,洛陽城開百花會,那是兩年前的事了。他與丐幫眾兄弟同去赴會,猜拳喝酒,鬧了個暢快,可是說什麼也記不起在會上曾見過她。

  喬峰沉默了一下,說道:「那一次馬大哥是去的,他可沒帶你來見我啊。」

  馬夫人呸了一聲,罵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你不過是一群臭叫化的頭兒,有什麼神氣了?那天百花會中,我在那白牡丹旁這麼一站,會中的英雄好漢,哪一個不向我呆望?哪一個不是神魂顛倒地瞧著我?

  偏生你這傢伙,竟連正眼也不向我瞧上一眼。倘若你當真沒見到我,那也罷了,我也不怪你。

  你明明見到我的,可就是視而不見,眼光在我臉上掠過,居然沒停留片刻,就當我跟庸脂俗粉沒絲毫分別。

  你個偽君子,不要臉的無恥之徒!」

  喬峰漸明端倪,說道:「是了,我記起來了,那日牡丹花旁,好像確有幾個女子,那時我只管顧著喝酒,沒功夫去瞧什麼牡丹芍藥、男人女人。

  倘若是前輩的女流英俠,我當然會上前拜見。但你是我嫂子,我沒瞧見你,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失禮?你何必記這麼大的恨?」

  馬夫人呆了一下,喃喃說道:「又有什麼失禮?何必記得這麼大的恨?」

  忽地淒聲慘笑,笑了一會兒,揪住胸口喘息道:「喬峰,難道你沒生眼珠子麼?任他是多出名的英雄好漢,都要從頭至腳地向我細細打量。

  有些德高望重之輩,就算不敢向我正視,乘旁人不覺,總還是向我偷偷地瞧上幾眼。

  只有你,只有你……哼,百花會中一千多個男人,就只你自始至終沒瞧我。你是丐幫的大頭腦,天下聞名的英雄…」

  說到這兒,她慘然一笑,聲音里透出一股恨意:「洛陽百花會中,男子漢以你居首,女子自然以我為第一!


  你竟不向我好好地瞧上幾眼,我再自負美貌,又有什麼用?那一千多人便再為我神魂顛倒,我心裡又怎能舒服?」

  這些秘事,其他的丐幫中人也是第一次聽說,以往只見馬夫人溫情款款,馬大元笑臉相迎,還當二人恩愛有加,不料馬夫人心裡竟然有著一個喬峰。

  喬峰沉默一會,嘆了口氣,說道:「我從小不喜歡跟女人在一起玩,年長之後,更沒功夫去看女人了,又不是單單的不看你。比你再美貌百倍的女子,我起初也沒去留意。」

  馬夫人一指阿朱,尖聲道:「那她是誰?你既然說不跟女子玩,你為什麼要帶她去聚賢莊?

  你這叫不叫說一套做一套,偽君子做派,你算不算不要臉的無恥小人?」

  阿朱緊咬嘴唇,目透殺機。

  風逸笑道:「喬兄,你若是娶了這婆娘,或許也就沒有這麼多煩惱了。」

  馬夫人嬌軀輕輕晃了晃,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風逸,還是你看的明白,嫁給喬峰我是不敢想了。

  但他若如徐沖霄、全冠清、白世鏡那般待我,他依舊是那個威震天下的北喬峰,我看見那封記錄他身世密信,會第一時間燒了,又怎會委身於他們幾個糟老頭子!」

  喬峰本來不信馬夫人謀害親夫,就只為了他不曾瞧其一眼,但他相信風逸,嘆道:「縱然千錯萬錯,一切在我!你想要報復,找我便好,為何要殺了馬大哥!」

  馬夫人古怪一笑,冷冷說道:「你說這話,真夠蠢的,你那麼高的武功,又有那麼好的名聲,別說丐幫那些臭叫化對你奉若天神,普天下又有誰敢得罪武功天下第一的丐幫幫主?

  我一個弱女子,想要害你,除了你跟我上床,又哪有機會?」

  阿朱氣道:「你真不知羞恥!」

  馬夫人轉過身子,挺身微笑,一瞬不瞬,與阿朱默然對視,幽幽道:「羞恥什麼?你以後不跟男人上床嗎?」

  阿朱瞬間不知道如何回話。

  風逸暗暗好笑。

  馬夫人治阿朱,一治一個準。

  喬峰冷冷道:「你不要胡扯別人,說你怎麼害了馬大哥!」

  馬夫人道:「馬大元這老兒,我平時叫他向南,他不敢向北,叫他向東,他不敢向西。

  哼,你要說他一直這麼聽話也就罷了,可在關鍵時刻,竟然有了血性,講起了兄弟義氣!」

  喬峰身子一震,脫口叫道:「何意?」

  馬夫人冷冷一笑道:「告訴你吧,你瞧我不起,我除了心中恨你一輩子,又有什麼法子?


  也是老天爺有眼,那一日讓我在馬大元的鐵箱中發現了汪幫主的遺書。

  我偷看那信,得知了其中過節,你想我那時可有多開心?

  哈哈,這可是讓我一出心中這口惡氣的大好機會。

  我要你身敗名裂,再也逞不得英雄好漢。我便要馬大元當眾揭露,好叫天下好漢都知你是契丹胡虜,要你別說做不成丐幫幫主,更在中原沒法立足,連性命也是難保!」

  饒是眾人已經知道她的狠毒,此時聽了這話,也均是背生寒意。

  馬夫人慘笑一下,說道:「可是他非但不同意,反狠狠罵了我一頓,說道從此不許我出門,我如吐露了隻字,要將老娘斬成肉醬。

  嘿嘿,他向來對我千依百順,幾時有過這樣的疾言厲色?

  可我向來便沒將他放在心上,瞧在眼裡,他這般得罪我,老娘自有苦頭給他吃。」

  「苦頭?」風逸笑道:「也就是給白世鏡他們吃了又大又圓的大饅頭了?」

  「著啊!」馬夫人心中得意,呵呵笑道:「還是風公子懂我。後來過了有三個多月,那日是八月十四,白世鏡來我家過中秋節,他瞧了我一眼,又是一眼,哼哼,這老色鬼!

  我糟蹋自己身子,引得這老色鬼為我著了迷。老色鬼要跟我做長久夫妻,便殺了馬大元。」

  風逸幽幽一嘆,道:「果然是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二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

  喬峰驀地喝道:「將白世鏡與徐沖霄帶進來!」

  吳長老應了一聲,一手拎著一個,扔在了馬夫人腳下。

  喬峰伸手虛拍兩下,掌風到處,徐長老穴道被解,戰戰兢兢的站了起來。

  白世鏡卻是紋絲不動。

  風逸以九陰真經點的穴道,喬峰一下子也解不開,風逸伸指輕彈,嗤的一聲,白世鏡穴道被解,也站了起來。

  吳長老道:「姓白的,你好好說,還是上刑!」

  白世鏡厲聲道:「吳長風,是老子做的事,老子自然認,你不要小看人!

  中秋節那天,這小淫婦悄悄跟我說喬峰是契丹胡虜,說證據在馬大元手裡,商量著怎麼將證據拿出來交給徐長老。

  不料馬大元躲在暗處什麼都聽到了,我二人說些風言風語,也全讓他聽去了。

  這小淫婦突然察覺,向我使個眼色,說些閒話遮掩了開去。當晚一般的飲酒吃肉。馬大元倒也並不揭穿,只說話很少,顯是滿腹心事。我說:『馬大哥,叨擾了兩天,十分多謝。明日一早,我就告辭了。』

  他說:『白兄弟,左右沒事,如不嫌簡慢,請在舍下多住幾天。』

  我見他言不由衷,只說明天要走。喝得幾杯,他忽然伏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這小淫婦拍拍手,笑道:『這七香迷魂散,當真極靈!』」

  「白兄弟?」喬峰舉頭望向窗外,澀然道:「一個女子,還是兄弟的女人?就值得你捏碎兄弟喉骨,裝作是姑蘇慕容氏以『鎖喉擒拿手』殺了他,引得丐幫與慕容家結仇?」

  馬夫人笑道:「你猜的一點不錯,要不是這老色鬼說『姑蘇慕容』,我可不知道的。」

  白世鏡臉有慚色,道:「各位兄弟,我老婆過世有二十年了,二十年來我沒碰過一個女人,沒逛過一回窯子,沒沾過一個野草閒花,將心比心,你們該知我不是大聖大賢,不是如來佛祖!

  這小淫婦如風大俠所言,就是個狐狸精轉世,她那日安排了一席豐富酒宴,將馬兄弟灌醉。

  這小淫婦把馬兄弟扶進去睡了,再來陪我喝酒,喝下了三杯。

  她也不知是真醉還是假醉,迷迷糊糊地數說馬兄弟整日便是使拳練功,打熬氣力,趕早落夜,總在練功場上,也不肯多陪她一會兒。

  我說:『咱們學武之人,說什麼也是練武第一,馬兄弟的「鎖喉擒拿手」威震河朔,人人佩服,那便是苦練之功。』

  她說:『哼哼,哪一天他老婆給別人用鎖腰擒拿手擒拿了去,他懊悔可也來不及啦!』」

  馬夫人聽到這裡,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白世鏡罵道:「這小淫婦,居然還笑得出。我說:『胡說八道!哪有什麼「鎖腰擒拿手」的?』

  她笑著說:『怎麼沒有?你沒學過麼?』

  她一面笑,一面走到我身邊,拉起我左臂,圍在她的腰裡,說道:『你用力緊一緊啊,叫我動彈不得,那便是「鎖腰手」了。』

  她伸手又把我右手拉過去,放在她胸口,說道:『你會不會使擒拿手啊?別太用力了,人家會痛的。』」

  這話一出,饒是阿朱是個女子,都不禁臉上發熱。

  男人更加可想而知。

  白世鏡續道:「我那時心想『可不能對不住馬兄弟!』忙縮回右手,說道:『弟妹,那不行!這功夫我也不會。』但我左手摟著她腰肢,竟捨不得放開。

  何況她腰肢還這麼扭來扭去,不住抖動。我說:『你別動,還是喝酒吧!』

  她一提身,坐上了我大腿,斟一杯酒喝在嘴裡,兩條手臂伸過來攬住了我頭頸,湊嘴過來,印在我唇上,跟著將口中酒水慢慢哺在我嘴裡,吐完了酒水,膩聲說:『白大哥,我敬了你一杯酒,你該敬還我一杯。』


  就這樣,她敬我一杯,我敬她一杯,月亮還沒到中天,我跟她已經昏天黑地,一塌糊塗了!

  唉,是我該死,對不起馬兄弟,對不起眾位兄弟!」

  喬峰神情十分落寞,馬副幫主平時與自己沒甚往來,卻對己如此情義深重,這樣的好兄弟,今日實在少有了,眼裡閃過一抹痛色,說道:「你們鬼迷心竅也就罷了,只可恨馬兄弟娶了你這淫婦,全冠清與徐沖霄呢?」

  馬夫人格格一笑道:「我讓白世鏡出頭揭露你的身世秘密。呸,這老色鬼占了我的身子,居然跟你講義氣!

  給我逼得狠了,他拿起刀子來要自盡。

  好啦,我便放他一馬,找上了全冠清這死樣活氣的傢伙。

  老娘只是跟他睡了三晚,他什麼全聽我的了,先去偷了你的摺扇,還胸膛拍得老響,說一切包在他身上。

  老娘料想,單憑全冠清這傢伙一人,可扳你不倒,於是再去找另一個老色鬼徐長老出面。所以這才有了杏子林之事。」

  喬峰之前的一個疑竇也揭破了,為什麼風逸說徐沖霄、全冠清、白世鏡與馬夫人有染,而在杏子林里,是全冠清主謀反叛自己,白世鏡反遭叛黨擒獲。

  吳長風恨恨道:「徐長老,你英雄一世,仁義過人,難道也抵抗不了這淫婦的勾引嗎?怎能做出如此不智之事來!」

  「話說清楚!」馬夫人冷笑道:「白世鏡、全冠清是我勾引的,那沒錯。

  可徐長老我可沒勾引,他老人家這麼一臉子正經,我可不敢。

  不過他老人家的手要伸到我身上,我可閃避不了啊!我既不閃躲,他就幫著我對付喬峰啦……」

  話音未落,徐長老突然口噴鮮血,摔倒在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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