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133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赤練仙子李莫愁聲名響亮,武林中無人不知她貌如桃李,心若蛇蠍,此時聽她這幾句話說得甚有氣派,四下悄然。
蓋因李莫愁武功之高,群豪忖度能勝過她的,也就洪七公、郭靖,郭夫人縱然身子無恙,勝負之數,恐怕也是五五開。
然而風逸一句輩分等同,年紀相仿,又請前輩、東道作為見證,就絕了幾人出手資格。
但若不認可他的言語,姑且不提風逸隻身獨闖蒙古軍營,橫掃五大高手,大破軍陣,早已震驚武林,傳為一段神話。縱以洪七公、郭靖兩人之能,與風逸翻臉,他也必能全身而退,那後果可想而知!
況且武林中人以武會友的規矩人人皆知,李莫愁挑戰黃蓉這一節,也是風逸下場揭過的,他們自然無法下場。
洪七公閉目拈鬚,微微笑道:「李丫頭,你武功高強,人又機敏,的確堪為蓉兒敵手,你生平行事如何,自有公論,我不與你計較,只是老叫花手下不殺悔改之人。
今日風小子為了保伱,拐彎抹角,你可不要辜負了他這番苦心哪!」
李莫愁強詞奪理,焉能動搖洪七公心智,只是他生性仁慈,縱然十惡不赦之人,只要真心悔改,也不會痛下毒手。
昔日參仙老怪梁子翁采陰補陽,破了好多女子身子,但梁子翁求饒,也只是被拔光了頭髮,洪七公便讓其好好安置那些女子,不可再犯。
所以他不殺歐陽克,又救歐陽鋒,在華山絕頂,想要誅殺漢奸裘千仞,可他幡然醒悟後,也不再多言,這一切實乃性格使然罷了。
李莫愁面露黯然,垂首長嘆一聲道:「小女子一念之差,活在仇恨之中,步入歧途……
說著眨了眨眼睛,道:「但現在想來,若無昔日之因,我又怎知這世上還是有人在意我的。」微泛嫣紅的嬌靨上,已露出了迷人微笑。
這一刻的她,少了戾氣,的確有了幾分仙子風範。
風逸伸出一手,握住她的縴手,但覺她手掌冰冷,手心裡滿是汗水,顯然她剛才那番話,也是極為緊張。
忽聽一聲輕笑,朱子柳衣發飛揚,瀟灑出塵,飄飄然立在廳中。
李莫愁見他身法輕盈,暗暗吃驚,
朱子柳笑道:「那就讓鄙人領教古墓派武學!」
李莫愁冷哼一聲,揚聲道:「你是眾人共推嗎?」
只要不是洪七公郭靖出手,李莫愁一概不懼,但她還是要問清楚,她可不想沒完沒了。
朱子柳略一沉忖,道:「鄙人生平愛好吟詩作對,寫字讀書,武功上就粗疏得很,豈敢當眾人共推?」
頓了頓,忽又微微一笑:「不過你因為敗給黃島主,就引為奇恥大辱。你害了我武師兄與師嫂,更是辱我恩師,鄙人不才,也只好當仁不讓!」
黃蓉朗聲道:「朱師兄,你的一陽指功夫出神入化,李道友的古墓武學精妙絕倫,我等自當拭目以待,你就不要謙虛了。」
群豪已經紛紛叫了起來:「郭夫人說得對…朱先生你就受累吧…」
大理段氏一派的武功講究悟性。朱子柳初列南帝門牆之時,武功居漁樵耕讀四大弟子之末,十年後已升到第二位,此時的武功卻已遠在三位師兄之上。
一燈大師對四名弟子一視同仁,諸般武功都傾囊相授,但到後來卻以朱子柳領會的最多,尤其一陽指功夫練得出神入化。
此時他的武功比之郭靖、馬鈺、丘處機尚有不及,但已勝過王處一、郝大通等人了,正是李莫愁的對手。
「承蒙諸位抬愛!」
朱子柳說著深深一揖,從袖裡取出一枝筆來,在空中畫了幾個虛圈兒,對李莫愁冷冷說道:「鄙人此番雖非爭名而來,但恕我冒昧,憑你李莫愁的所作所為,能夠將你誅殺,也是鄙人此次心愿之一。」
李莫愁眼神陡厲,嘿然道:「姓朱的,李某一向瞧你們大理段氏礙眼,且瞧瞧誰殺誰!」
她嘴上這樣說,卻知道朱子柳委實輕忽不得。凝神看他那枝筆,但見竹管羊毫,筆鋒上沾著半寸墨,實無異處,與武林中用以點穴的純鋼筆大不相同。
陸家莊上管家指揮家丁,挪開酒席,在大廳上空出七八張桌子的地位來,更添紅燭,將廳中心照耀得白晝相似。
就聽朱子柳笑道:「李莫愁,你在「情」字上已經輸了,若在武功上再輸,豈非可憐得緊?鄙人不喜歡痛打落水狗,你這就進招吧!」
風逸轉眼一瞧,李莫愁面罩寒霜,雙眼精光暴射而出,群豪與之目光一觸,便覺心驚肉跳。
卻聽李莫愁徐徐道:「朱子柳,從二十年前開始,我便討厭你們大理段氏一門,無論說話也罷,武功也好,都是虛偽至極,令人討厭。」
「彼此彼此。」朱子柳溫文含笑,目光悠然:「我大理段氏再是虛偽,也比不上你這瘋婆子心狠手辣,不但讓古墓一門蒙羞,就連我武林豪傑也無不慚愧!」
「你大言不慚!」李莫愁拂塵一揮,一道雪白電光,矯若神龍,橫空射出。
朱子柳搖頭擺腦,舉掌一擋,「哧」的一聲激鳴,斜身側步,說道:「敝人筆桿兒橫掃千軍,今日卻要降妖伏魔,真是快哉!」說著筆鋒向前疾點。
他一字一吐,每吐一字,毛筆筆鋒就指向李莫愁一處大穴,筆尖如紫電耀霆,穿雲裂水,端地威不可當。
「好大的口氣,一燈大師尚且降不了心中魔頭,需要隱居度日,你有多大道行?」李莫愁笑語閒閒,拂塵颯然展開,千絲萬縷,仿佛雪白飛羽,雖然無鋒無芒,但任憑對方筆法如何凌厲,與之一交,鋒芒盡失。
兩人交手不忘鬥嘴,不過群雄都知道,兩人互揭對方傷疤,為的就是擾亂對方心神。
高手過招,只需一方心神擾亂,內力運轉不純,便是輸了大半。
「房玄齡碑。」李莫愁忽地眯起雙眼,「朱子柳,你這一手可比你師兄強多了!」
「多謝誇獎!」朱子柳淡笑一聲:「你倒也不是胸無點墨!」
大理段氏本系涼州武威郡人,在大理得國稱帝,其先世雖為鮮卑拓跋人氏,但久與漢人通婚,受中華教化,已與漢人無異,也早自認為是漢人,中華教化文物廣播南疆。
朱子柳當年在大理國做過宰相,自是飽學之士,才智過人,乃是天南第一書法名家,雖然學武,卻未棄文,後來武學越練越精,竟自觸類旁通,將一陽指與書法融為一爐。
這路功夫是他所獨創,旁人武功再強,若腹中少了文學根柢,實難抵擋他這一路文中有武、武中有文、文武俱達高妙境界的功夫。
書法之中有點穴,點穴之中有書法,當真是銀鉤鐵劃,勁峭凌厲,而雄偉中又蘊有一股秀逸的書卷氣。
李莫愁雖不懂一陽指的精奧,可她自幼跟隨師父學文習武,詩詞歌賦雖不敢說樣樣精通,但樣樣都知,自然知曉「房玄齡碑」。預計到他那一橫之後,會跟著寫那一直。
手中拂塵隨著朱子柳筆勢,忽左忽右,銀絲撲簌簌,有如天孫織錦、玉女投梭,淡如流煙,盤桓縹緲,端的神奧無方,變化出奇。
她的拂塵功,也是從古墓派玉女劍法中化出來的。
眾人雖知兩人師門不凡,無一弱者,但看到此等神奇武功,無不看得暗暗稱奇。
郭芙走到母親身邊,問道:「媽,什麼房玄齡碑?」黃蓉看得舒暢,卻不回答。
原來「房玄齡碑」是唐朝大臣褚遂良所書的碑文,乃楷書精品。
前人評褚書如「天女散花」,書法剛健婀娜,顧盼生姿,筆筆凌空,極盡抑揚控縱之妙。朱子柳這一路「一陽書指」以筆代指,也是招招法度嚴謹,宛如楷書般一筆不苟。心中卻是心潮湧動,心道:「怪不得李莫愁威震武林,果然是不同凡響,可笑我剛才口出狂言,鬥了數十招,竟也勝不得她這一柄拂塵!」
李莫愁也是好生佩服,心想:「難怪大理段氏的武功,名垂後世,受人景仰。此人這時出手從容,尚且擁有如此威力,倘若他真箇和我拼命的話,我即使不致落敗,也是難以對付的了。依此看來,南帝的名頭,的確是殊非幸至了!」
轉眼間,兩人進進退退,時攻時守,拆了近百招,眾人見毛筆與拂塵忽如兩劍交纏,忽如尖矛破盾,時而示弱,時而逞強,變化之奇,尤勝刀劍。
兵刃所發勁風之強,充斥著容納數百人的大廳,武功較遜之人竟在大廳中站立不住,一步步退入天井。
風逸本是端酒快飲,越看越驚,因為他發現李莫愁眸子含光斂神,威芒大減,朱子柳目中混沌之意卻如有實質,顯然內力更在李莫愁之上。
心中當即明了,李莫愁終究被自己一掌打的經脈盡斷,功力大損,雖然修習了九陰真經中的易筋鍛骨章,內力有所恢復,終究時日尚短,內力不及原劇情時的她了,含笑說道:「兩位好本事,這一陣算平手罷了。」
「平手?」朱子柳眼神一變,大喝道,「還早得很呢!」突然除下頭頂帽子,往地下一擲,長袖飛舞,狂奔疾走,身如一陣狂風,繞著李莫愁疾轉,出招全然不依章法。
但見他如瘋如顛、如酒醉、如中邪,筆意淋漓,指走龍蛇。
郭芙駭然笑問:「媽,他發顛了嗎?」
黃蓉道:「嗯,若再喝上三杯,筆勢更佳。」提起酒壺斟了三杯酒,叫道:「朱大哥,且喝三杯助興。」左手執杯,右手中指在杯上一彈,那酒杯穩穩的平飛過去。
朱子柳舉筆捺出,將李莫愁逼開一步,抄起酒杯一口飲盡。黃蓉第二杯、第三杯接著彈去。
李莫愁見二人在陣前勸酒,竟不將自己放在眼內,想將酒杯打落,但黃蓉湊合朱子柳的筆意,總是乘著空隙彈出酒杯,叫她擊打不著。
李莫愁生平大小數百戰,心知朱子柳武功絕不在自己之下,內力尤是勝過,但若執意擊酒,或許會給對方可乘之機,敗於其手,當即也就任其喝酒,尋思著如何克敵制勝。
朱子柳連干三杯,叫道:「多謝,好俊的彈指神通功夫!」
黃蓉笑道:「好鋒銳的『自言帖』!」
朱子柳一笑,心想:「朱某一生自負聰明,總是遜這小姑娘一籌。我苦研十餘年的一路絕技,她一眼就看破了。」
原來他這時所書,正是唐代張旭的「自言帖」。張旭號稱「草聖」,乃草書之聖。杜甫〈飲中八仙歌〉詩云:「張旭三杯草聖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雲煙。」
黃蓉勸朱子柳三杯酒,一來切合他使這路功夫的身分,二來是讓他酒意一增,筆法更具鋒芒,三來也是挫折李莫愁的銳氣,好報她剛才苦苦相逼之事。
女人心眼本就不大,黃蓉與李莫愁更是此中翹楚。
李莫愁眼見朱子柳筆走龍蛇,或是破釜沉舟的蓄擊,或是趁隙搗虛的輕點,這草書又致使筆影,遮天蔽日,渾不知他落點何處,心下一尋思,身子一晃,在場上兜起了圈子。
古墓輕功天下無雙,朱子柳功力雖深,輕功也是不弱,可也追不上李莫愁,再妙的指筆法,也是威力驟減。
朱子柳看出這節,不由怒道:「李莫愁,有種別跑。」
李莫愁冷笑道:「你怎麼不追上我?是輕功不如嗎?」
朱子柳長嘯一聲,飛身竄出數丈,手中筆以騰龍之勢夭矯,劃向李莫愁。
李莫愁也不硬擋,飄然後退,姿態曼妙,隨風而舞。
忽聽朱子柳大喝一聲,呼的一掌,劈了出去。
李莫愁正向後飄飛的身子,突然身子一沉,冉冉落地。
這等絕世輕功,只看得全場高手都為之一呆,半晌之後,眾人這才喝彩出聲。
只見李莫愁東一兜,西一晃,猶如足不點地般大繞圈子,抽空出手襲擊,一招不中,便一沾即逝,並不纏鬥。
朱子柳騰挪雖強,卻無法如她一般在廳堂之間趨避自如,始終追不上。
旁觀眾人待見二人繞了幾個圈子,都驚訝起來,就見李莫愁輕功之強,真如陸地飛升一般,朱子柳怎樣出掌出筆擊打,連她的身子都碰不到。
到了此時,眾人已經看出兩人武功各有所長,誰也奈何不得誰!
郭靖對黃蓉低聲說道:「李莫愁心腸狠毒,武功卻很厲害,你若跟他交手,能有多少勝算?」
黃蓉笑道:「不多,可也聊勝於無!」
郭靖說道:「蓉兒,你以後遇上她,能躲則躲!」
黃蓉白了他一眼道:「真是年紀越大,膽子越小。」她知道丈夫關心自己,所謂關心則亂,任何人都不能做出中肯評價。
郭靖汕然一笑,撓了撓頭。
就在此時,只聽得黃蓉「噫」了一聲,郭靖轉頭望去,只見李莫愁拂塵將朱子柳毛筆裹住,引過一邊,朱子柳似乎想要抽筆變招,但卻抽不回來,李莫愁左掌已經印向了胸口。
朱子柳沒能將李莫愁的粘黏之勁化解,贊了一個「好」字,左手忽然一招「夜叉探海」,手指點向李莫愁小腹的「氣海穴」。
這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也是兩敗俱傷之舉。無論是李莫愁赤練神掌擊中朱子柳胸口,還是他這一指戳中李莫愁,兩人輕則重傷,重則喪命。
風逸劍眉一挑,腳不見移步,腿不見屈膝,形如鬼魅一般,一伸臂,便扣住李莫愁肩頭,提將過來。
眾人見李莫愁空負神功,竟無閃避之能,不由大驚失色,朱子柳收手不及,一指戳中風逸腹部,覺得指頭一熱,倒躍三步,不由暗暗叫了一聲「慚愧」。
他動作迅靈絕倫,別人只當他被風逸運力反擊的內勁,彈震開去,卻未想到他一觸風逸身子之時,自行飄退。
只是朱子柳以一陽指戳中風逸腹部要害,卻依舊感受到了反震之力,而他面色如常,自己苦練幾十年的絕技,仿佛雜耍,拱手說道:「閣下乃是武林中甚有地位之人,這等一語不發的突然出手,不覺得有失身份嗎?」
風逸笑道:「你們勝負未分,正好適可而止,難道非要兩敗俱傷嗎?」
在場之人,大都是久走江湖的老手,個個見聞廣博,都已瞧出朱子柳與李莫愁的確是不分勝負,也不能說風逸偏袒哪個?
因為他以自己身子扛了朱子柳一指,已經給足了面子,畢竟要說他躲不開,擋不了,那是誰也不信。
突聽李莫愁道:「朱子柳,我李莫愁藝成之後,縱橫半生,除卻東邪、西毒這等老前輩,從未在旁的外人,手上輸過一招半式。
你能與我打個平手,不愧是一燈大師高徒,我昨日情急之下,若是言語失當,冒犯尊師,在此給你陪個不是了。」
朱子柳凝目望去,只見李莫愁臉上似笑非笑,脈然注視風逸,眉梢眼角,情意無限,顯然她是因為風逸,才賠罪!
朱子柳還未及開口,武家兄弟卻是聽得心頭火起,武修文冷笑一聲,說道:「李莫愁,你與風逸縱然舌燦金蓮,說得天花亂墜,但卻是強詞奪理,想要我兄弟不報殺母之仇,那是休想!」
風逸哈哈大笑,道:「說的妙,說的對,你總算看出她在強詞奪理了,可你又能耐她何?你兄弟想報仇,離開你師祖、師父,報的了嗎?
況且強詞奪理,乃是郭夫人神技,若非她身子抱恙,豈只言語上讓莫愁自稱不敵?
今天教你一句,強詞奪理,也是克敵制勝的手段?」
黃蓉心想不錯,她若非生怕逼的李莫愁惱羞成怒,非要與自己動手不可,只在強詞奪理這一塊,她還沒遇上對手!
武家兄弟卻是露出悲憤之色,他們也知道師母乃是強詞奪理的高手。
風逸驀地一晃身,在桌邊嘩啦啦倒了一碗酒,笑道:「我知道諸位認為莫愁剛才是在胡說八道,心中多有不服,其實,我也認為她在偷換概念。」
眾人莫名其妙,呆呆怔怔,卻聽風逸道:「可位置不同,看法不同,乃為常理。就說我們今日為了抗蒙而聚會,是因為蒙古侵我疆土,殺我百姓,殘民以逞,暴虐無度,我等都是熱血男兒,心中不忿,對否?」
「不錯!」
「這話對!」
群豪如斯相應。
風逸將手中酒一飲而盡,接道:「可侵宋,大家知道蒙古人,是怎樣的說法呢?」
「什麼說法?」
風逸道:「忽必烈跟我說,我們大宋君昏臣奸,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們大蒙古政通人和,他們舉兵攻宋,是順天應人,弔民伐罪!
嘖嘖,那說的仿佛自己就是救世主,我們這些抵抗之人,都是不識時務,阻抗歷史進程的該死之人哪!」
「放他娘的狗臭屁!」
「去他媽的!」
群豪多為粗俗之人,你一言我一句的,罵的好不難聽,讓一些女子都聽的面紅耳赤。
風逸雙手一按,朗聲道:「大家是漢人,定然不同意這說法,可這其中的對錯驗證標準是什麼?」
他內力深厚,將吵雜之聲都給壓了下去。
「蒙古侵宋,若是敗了,我們說蒙古殘暴不得人望,那我們自然是對的。
可人家若是滅了大宋呢?那人家的說法,豈不是天命加身?眾望所歸?
我們再是不服,也只是無能狂怒罷了!
所以不在口舌,而在事實!
因為世上的一切,解釋權最終在於勝者,這既是真理只在劍鋒之上,也是成王敗寇的道理。」
武敦儒臉色醬爆豬肝也似,怒道:「聽你這意思,世上就只有強權,沒有公道可言了嗎?」
風逸沉聲道:「公道自然有!
可這需要人去討!
誰來討?
怎麼討?
沒有強權,你想討公道?你恐怕是想多了?」
李莫愁插口道:「昔日我在陸家莊殺陸立鼎夫婦時,柯老爺子挺身而出,可他武功不及我。我殺人如麻,卻手下留情,掌拍在他要害,也沒有吐勁,為什麼?
我也不往臉上貼金,這不是我多敬他行俠仗義,而是畏懼郭大俠夫婦不好惹,否則江南七怪早就除名了,哪有今天的柯大俠?」
這話一出,郭靖心神大凜。他想到師父曾與李莫愁有過爭鬥,的確不敵,承她手下留情,否則師父……
風逸微微一笑:「所以,強權才可以護人的事實,多數人不願意承認,但它就是存在!
而且莫愁剛才那樣挑釁郭夫人,你們卻毫無辦法,為什麼?
不是她武功高的無人能及,而是你們心中墨守成規,總是想著武林名頭,江湖規矩,這才讓自己束手束腳!
我相信,現在若是來幾個蒙古韃子前來爭奪武林盟主,眾位豪傑雲集,也會讓人家來去自如。而這不是我們實力不如人,而是因為大家得講仁義,講規矩,不能如蠻夷一般,被人恥笑!」
風逸剛才放任李莫愁,就是想看看這群武林豪傑會如何應對,可這個結果卻是讓他大為失望,心中隱藏許久的話,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眾人聽在耳中,人人汗顏,李莫愁剛才在這裡強詞奪理,她武功再強,也難擋眾人聯手,可他們除了怒氣沖沖,再無辦法。
但若說忌憚風逸,卻又顯得自身膽小怯懦,膽小怯懦之人,跑來英雄大會幹什麼?
「此言差矣。」朱子柳淡淡說道:「若是真有蒙古人敢來爭奪武林盟主,好比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膽氣過人。
英雄大會,英雄在先,我們倘若一涌而上,不止雅量不夠,更是自顯心虛,蒙還未抗,心裡已經輸了!」
「荒謬!」
風逸此言一出,朱子柳眼中精芒浮動,
風逸目光銳如鋼針,刺在朱子柳臉上,廳中氣氛驟然一冷。郭靖不自覺氣貫全身,生怕朱子柳與風逸相爭,被他一掌打死!
就聽風逸呵呵一笑道:「雅量,心虛?醒醒吧,現在是兩族之爭,這是你死我活的爭鬥,人家蒙古人為了贏,可以無所不用,我們在這裡說什麼狗屁雅量,拿什麼和人家斗?」
黃蓉皺了皺眉,淡然道:「風大俠,你今日看似是在維護李莫愁,實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風逸一曬道:「我的心思,瞞不過郭夫人!」他之所以放任李莫愁,半是惡作劇心態,半是向群豪挑明,你們那套行不通。好叫郭靖黃蓉聽從自己見解。
當即臉一沉,揚聲道:「不錯,李莫愁與武林群豪的恩怨,根本就沒在我風逸眼中。
我若只為護她,就簡單一句,誰若報仇,由我風逸一力承擔,誰又能奈我何?」
「你太過狂妄!!」郭芙怒急氣道:「如此目中無人,你不怕嗎?」
「或許吧!」風逸瞥她一眼,神色如常:「昔日楊康在嘉興鐵槍廟中了歐陽鋒的蛇毒。金國趙王完顏洪烈求解藥不成,只好說去找名醫相救,可是歐陽鋒說,我老毒物的毒誰人能救,又有誰人敢救?
他狂不狂?
郭夫人,是不是這樣?」
黃蓉微微頷首。
風逸又看向郭靖:「昔日郭大俠統領大軍西征,歐陽鋒說別看你手掌兵符,統領大軍,但我歐陽鋒要來便來,要去便去,他將千軍萬馬視如無物,是不是目中無人?」
郭靖眉頭微蹙,卻也點了點頭。
風逸鎮靜如恆,侃侃而談:「那麼他一個老頭,都能這麼狂,我風逸今年不過二十一,狂一狂怎麼了?
能傷害李莫愁的,都是當世絕頂高手,她有了任何閃失,哪怕我不知道誰做的,我也找他們的親人算帳!
誰敢對她動手?
若只是想維護於她,還需要如此大費周章?
我不過是要讓大家知曉,一旦墨守成規,拘泥於仁義道德,縱然群雄雲集,面對小小的李莫愁,你們也沒有勝算,更別說對抗蒙古了!
這個觀念若不轉變,什麼英雄大會,我看是孤魂野鬼最後的歡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