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機辨是非 冷麵慈心
第132章 機辨是非 冷麵慈心
幾年前,李莫愁在嘉興欲殺程英之時,曾被黃藥師戲耍,她生平經歷大小數百戰,卻一度以為遇上鬼魅妖精。
而後黃藥師現身,將程英扔出,自己則以「彈指神通」相助,致使她無能反抗,程英不但一頭撞在她胸口,還順手打了她一記耳光。
李莫愁生平從未受過如此大辱,對此一直耿耿於懷,卻也知道自己在黃藥師手中討不了好處,那黃蓉就是她報此折辱之仇的途徑。
群豪本不知這事,但聽李莫愁說黃藥師指教自己,便明白了:「難怪她說小小黃蓉,本身沒什麼功夫,就靠了個丈夫郭靖虛張聲勢。她做丐幫幫主,也只憑師父北丐洪七公撐腰。
她是直指黃藥師無能啊!」
眾人素知黃蓉足智多謀,武功高強,不約而同的轉過頭去望她,心想:「李莫愁既然譏笑郭夫人只會依靠丈夫與師父。郭大俠與洪老幫主若是出頭,豈不正好應了這話?
好在李莫愁武功再強,也未必能夠勝她,不知她們會劃什麼道出來。」
風逸之所以不加阻止,還刻意將李莫愁引薦給黃蓉,固然是有用意,藉此將李莫愁從惡人堆里提出來,也是有一種惡作劇的心態。
她知道原劇情中李莫愁遇上黃蓉束手束腳,鬥智鬥力都敗了,可黃蓉卻沒殺她。但今日黃蓉身子不適,便想看看這個號稱「女諸葛」的女人怎生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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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黃蓉朗聲說道:「小妹也久聞赤練仙子大名,如在平常之日,小妹定然恭領高招。
但此番邀請天下豪俠,共襄盛舉,為的是讓蒙古韃子不敢來犯我大宋江山,你來的時機有些不對,只能有負雄心了!」
黃蓉自知動武,此時的自己絕非李莫愁對手,若要避戰,也得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這對她並不難。
李莫愁微微一笑道:「時機不對?此時天下豪傑盡集於此,你說為了會商抗蒙之策,是不是我與你比武爭名,倒顯得我小家子氣了?」
黃蓉微笑不語。
卻聽李莫愁冷笑道:「但我沒到陸家莊,令徒因為武三娘之死,就對我喊打喊殺,令千金更是對我出言不遜,毫無人禮。
進了英雄會,一燈大師的高徒也因我說了幾句大實話,影響到了恩師聲譽,就對我發難!
怎麼?伱郭夫人的朋友、弟子,就可以借英雄大會了結江湖是非,而我李莫愁就不能為我自己以及師門討一個公道了?
還是說英雄大會,只有你與夫君是英雄,我們都是湊數的?」
她言詞犀利,句句字字,都含著挑戰之意,使人難忍難受。
黃蓉心中更是咯噔一下,她已經完全被李莫愁拿話扣住了。
點蒼漁隱更是大怒,拍案而起,濃眉一喝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公地道!」
他說話聲音已經很大,這般大叫起來,更是震的人耳際嗡嗡作響。
「說的好!」李莫愁秀眉微揚:「聽說你以前是大理水軍都督,你有沒有殺過人?你怎麼不去償命?這裡的英雄豪傑,若因殺人就要償命,那直接原地立墳,我看也是妙的緊哪!」
點蒼漁隱憤然道:「你這魔頭濫殺無辜,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你以為靠著強詞奪理,就能自圓其說嗎?」
「魔頭?」李莫愁呵呵一笑:「濫殺無辜?作惡多端?說的好!
那麼我想請問郭大俠仁義過人,可昔日相助蒙古西征,不知讓多少人死於屠刀之下,其中不光有異族的婦孺孩童,也有丐幫的英雄好漢吧?因為一己之私,他們就那麼死了,算不算無辜?
郭夫人,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那麼你們要不要償命?」
這話石破天驚,群雄均知昔日郭靖幫助蒙古西征,而黃蓉更是為了郭靖,率領丐幫數千好漢相助,死傷無數,此事傳遍了天下。
是以聽得李莫愁直言其事,都不禁心頭一跳,轉臉瞧去。
郭靖當日為了復仇,幫助成吉思汗破城,見他屠城後,就曾後悔無極,如今日思夜想,就是不想讓悲劇在大宋上演,但昔日作為,終究讓他有些虧心,此時雙耳嗡嗡作響。
黃蓉神色也是一暗,就見郭靖兩眼發直,如痴如呆,不由得心如刀割。
風逸轉眼望去,就見黃蓉愁眉不展,而李莫愁目光流轉,眸子深處,似乎隱藏著一抹快意,不禁心想:「黃蓉這個女諸葛,離了武功,也沒什麼了不起,反正她在李莫愁手上占不到便宜!」
群豪這才明白,李莫愁為何有不好惹之說!
忽聽朱子柳哼了一聲:「荒謬!」沉著臉,踱將出來,說道:「那時蒙古和大金為敵,且與大宋結盟,郭大俠與黃幫主助蒙之事,豈可與你之行同日而語?」
李莫愁冷笑道:「我說他們與我同日而語了嗎?我說的難道不是有很多人被他們害死,其中是不是有無辜?
況且郭大俠與郭夫人,在那些被滅了家國的人眼裡,未見得就不是魔頭妖女!」
群豪均知郭靖是否魔頭不好說,黃蓉以前卻是出了名的妖女,不光全真教,就是朱子柳等一燈弟子也這樣稱呼過她。
朱子柳乾咳一聲,道:「郭大俠,郭夫人,如今蒙古侵宋在即,我等自當攜手禦敵,千萬別被她影響心緒!給韃子可乘之機!」
「呵呵,理屈詞窮了吧?下一步是不是就該惱羞成怒了?
反正這裡是你們這些所謂正道人士的主場,一涌而上,將我殺了,也是不難!」
李莫愁目光一轉,掃過洪七公:「當年西毒歐陽鋒的侄兒歐陽克,在中原之地害了多少良家女子的名節,他是不是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
洪老幫主天下無敵,俠義過人,為什麼不誅?」
這幾句話,頓使在場眾人心頭一震,不約而同把目光投注到洪七公的臉上。
「為什麼不誅?」
人人都知道,還不是歐陽鋒厲害嗎!
洪七公皺了皺眉,喝一大碗酒。
就聽李莫愁道:「還是我替洪老俠說吧,您固然是出於仁厚,又自重身份,但也是出於忌憚。
你怕殺了一個歐陽克,歐陽鋒會用你丐幫一千條一萬條性命來抵!
所以你這樣也無可厚非,但與您齊名的黃島主,嘿嘿……」
洪七公哈哈一笑,道:「李莫愁,是不是昔日黃老邪打過你,你心中不服,才來與蓉兒不依不饒?」
李莫愁輕輕哼了一聲道:「洪老前輩明鑑,這世上的好多是是非非,其實都是看誰武功更好,實力更強,卻不是誰的道理更大!
黃島主乃是武林前輩,位望何等尊貴,他指教於我,本是小女子的榮幸。
可他仗著武功比我高,裝神弄鬼,又借孩童之手羞辱於我,這不光是我李莫愁,也關乎我古墓派顏面,豈能說什麼不依不饒?」
洪七公哈哈一笑,說道:「令祖師的武學修為獨步武林,哪裡需要你這小娃娃出頭!」
李莫愁傲然道:「敝派師祖的武功的確當得『獨步武林』四字,但小女子所得,只怕不及她人家十分之一。
黃島主是當世首屈一指的武學大師,年紀又比我大的多,功力自然比我深,我在他手上大敗虧輸,心中雖然不服,卻也奈何不了。
那麼只能找他門下弟子,可自曲靈風、陳玄風、梅超風、陸乘風一死,他門下也無人。
也就只好冒昧領教他親生女兒郭夫人之神技,也好舉一反三,瞧瞧黃島主的武功,離開他的深厚功力,還有沒有可稱道之處!」
隨著話音落下,拂塵一揮,衣袂隨風而飄,恍如仙子凌波。
眾人心下一嘆:「黃老邪自毀賢徒,也是報應,今日他曲、陳、梅、陸四大弟子有其一,焉能讓李莫愁如此說嘴!」
饒是黃蓉智謀百出,卻也無可奈何,心中頗為難過。
李莫愁一聲喝罷,但見黃蓉仍舊不動,喝道:「郭夫人,你若真的怕了,說一句你身體有恙也是無妨!反正昔日裘千丈也做過這類事,你是見過的,舉一反三也是不難!」
黃蓉心想:「李莫愁如此咄咄逼人,我若不出手,或是說身子有恙,豈不是真跟裘千丈一樣了?爹爹一世威名豈不掃地?說不得,我勉力用巧勁斗他一斗。」說道:「恭敬不如從命……」
郭靖大驚,忙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身子不適,怎能與人動手?」
黃蓉也覺並無把握取勝,忽聽武修文叫道:「哥哥,不用師母出手,咱兩個跟她拚了。」飛身而出。
他與兄長、郭芙、楊過偷聽郭靖黃蓉說話,知曉師母懷了身孕,最近身子大不如前,所以郭靖才讓黃蓉將丐幫的大小事務交了給魯有腳,須得好好調養。
師母遲遲不迎戰,必是身子不適,況且還有父母之仇,當即拔劍而出。
武敦儒也霍地拔出長劍,緊隨而後。
郭芙說道:「還有我呢!」
右腕一振,三人一齊飛出,手中寒光電奔,直划起破空之聲,一齊射向李莫愁後背。
李莫愁若無所覺,只是望著黃蓉。
只聽「呼」的一聲,武氏兄弟與郭芙手裡的長劍全不見了,一個個臉色紅得像是茄子,
就在這剎那之間,風逸手中多了三把長劍,他們自是認得,這劍正是自己的,但若問他們怎會到了風逸手裡,卻怎麼也不知曉。
「這算什麼?」郭芙窘迫已極,氣道:「姓風的,這惡女人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瞪了瞪風逸,又抬眼望著李莫愁,眼裡幾欲噴火。
風逸笑笑,搖頭道:「大人的事,你在一旁瞧著。」
郭芙還要開口,忽見郭靖喝道:「退下!」
郭芙頓時心頭一寒,風逸將長劍遞給她,笑眯眯地道:「好啦!這樣才乖呢。」
郭芙氣得七竅生煙,偏又發作不得,接過長劍,鼓起兩腮,目透銳芒,狠狠瞪著他。
風逸竟似視若無睹一般,右手突然一拂,兩柄長劍齊向旁側的大小武飛去。
眾人就見仿佛一股無形之力在托舉著兩把長劍,緩緩飛到了大小武身邊。
點蒼漁隱生怕侄兒吃虧,濃眉一揚,便待開口,朱子柳扯了扯他袖子。
大小武冷笑一聲,運足功力,伸手抓上劍柄,哪知拿在手裡,並沒有他們預想的異狀,就像是風逸遞在他們手裡的。
殿中之人,雖都是江湖好手,但這等奇奧的內功,也讓人不由圓睜雙目。
李莫愁桃頻蘊紅,美眸流光,看了看手中拂塵,不陰不陽,不緊不慢地道:「郭夫人,小妹不過是想領教你的手上功夫,你既然畏戰,交代一句,說你能當丐幫幫主靠的就是丈夫與洪老前輩,桃花島主只會以大欺小,沒有真才實學,小妹還能逼迫你不成?又何必讓幾個小輩出頭,徒惹人笑!」
風逸當即說道:「莫愁,我們來此,不是為了武林爭名,見好就收吧!
李莫愁轉眼在他臉上一掃,臉有不悅之色道:「你可知曉,我被黃藥師作弄,被一個小孩打了耳光!」
風逸知她心氣高傲,對被扇耳光之事深以為恥,原劇情中當著黃藥師的面,都敢譏諷於他,此時有了自己,更加無所忌憚了。
廳中一時寂然,黃蓉面露遲疑,點蒼漁隱卻是怒不可遏,高叫:「魔頭,欺人太甚!」
手中拿著兩柄鐵槳一抖,大步趕到,全無憐香惜玉之心,掄起鐵槳劈面砸向李莫愁。
李莫愁冷笑一聲。
「暫請住手。」
點蒼漁隱忽見風逸左手微動,跟著銳風襲來,慌忙豎起鐵槳。
只聽當的一聲,潛力激盪成風,吹的附近人物衣袂飄飛,點蒼漁隱更是虎口發麻。
風逸雖是隨意揮出,但他內力深厚,掌上威力之大,非普通武林中人可以想見的。
點蒼漁隱乃是一燈大師大弟子,高叫:「姓風的,李莫愁說黃島主辱她,就對郭夫人不依不饒,可她不但害了我師弟,也辱我恩師,我領教高招,有什麼不對嗎?」
風逸拱手道:「請息一時氣忿,聽我說兩句話!」
點蒼漁隱冷笑一聲,轉身走到左側一桌坐下。
風逸道:「其實郭夫人剛才言之有理,她與郭大俠具名邀請諸位,聚會陸家莊,諸位不惜千里跋涉之苦,趕到這裡,非為其他,乃是因為都有一顆忠義愛國之心,絕不是為了看人了斷江湖恩怨,說什麼是是非非!」
眾人聽了這話,覺得大有道理。
此日來赴英雄宴之人多數都是血性漢子,眼見國事日非,大禍迫在眉睫,早就深自憂心,風逸這話,忠義豪傑自是你一言,我一句表示響應。
風逸接著道:「在座諸位,我相信也都知曉,蒙古勢強,宋室正弱。
就像郭夫人之所以被人百般挑釁,也避而不戰,只因她身子不適,如果迎戰,乃是以卵擊石。此事智者不為也!」
他內力深厚,雖在吵雜聲中說話,也是聲聲入耳,群豪這才明白,為何黃蓉不出戰?
但仔細打量,見她容貌秀美,體格柔嫩,瞧著也不像有病啊。
李莫愁也忍不住問道:「郭夫人,你有病麼?」
郭芙漲紅了臉,嬌聲罵道:「你、你才有病呢,我娘是……」
「芙兒!」話沒說完,黃蓉一聲銳喝。
她懷孕之事,怎能在大廳廣眾之下說將出來,真是不知羞嗎?
風逸笑道:「眼下之人,雖都是我們中原武林道上,盛名卓著的高手,但要想擊敗蒙古鐵蹄,卻是不夠。
如果各位心中害怕,那就早些迴轉,別再停留,如是抱了爭名鬥狠之心而來,也請離開。因為此番蒙古侵宋,對我漢人而言,乃是亡族滅種之禍。
我等一同會商自救之策,也未必能夠挽救臨頭浩劫,還在這裡為了一些私人恩怨,自相殘殺?豈不可笑!」
眾人一時默然,朱子柳突然插口說道,「閣下之意,就是要讓我們放下與李莫愁的冤讎,是也不是?」
其實這話風逸之前就說過,這是抗蒙之會,大家捐棄前嫌,同心同力云云,可好多與李莫愁有仇之人,均是不以為然。
黃蓉與郭靖洪七公討論過,李莫愁的武功在群豪之中,算得數一數二的高手,如能得她臂助,實力必然增強不少。
只是自己被李莫愁當眾小看不說,徒兒母親被李莫愁殺了,更是羞辱南帝一門,所以在李莫愁挑釁之時,卻也不好以同力抗蒙為藉口,讓眾人放下江湖恩怨。
「朱先生,言之差矣!」就聽風逸搖頭嘆道:「這恩怨不是朝夕可以化解,也不是風某一句話就能消弭。可這是是非非,大家也都是各有道理。
然而如今天下危急,正是用人之際,莫愁一向心中佩服,丐幫英風俠氣,數百年不衰,故而值此危難之秋,她才毅然赴會!」
風逸頓了一頓,揚聲說道:「可是無論是這場英雄大會的盟主,還是能否不計前嫌,化敵為友,同心聚力,終歸不能靠嘴。
因為我們都是武林中人,以武立世,今日英雄大會,也當以武功分是非!」
這幾句話擲地有聲,別說丐幫弟子深以為然,就是群雄,也是人人點頭。
朱子柳曾說風逸此言差亦,沒想到他給自己還回來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忽地大聲叫道:「閣下有何示下,還請明言!」
「示下不敢當!」風逸擺了擺手:「只是風某深知李莫愁過去種種,的確有些不堪人意,我若以力強護,眾位必然心中不服,影響大局。
然而她所言的被黃島主以大欺小,加以羞辱,想要找回面子,也是大有道理,
以我之見,雙方既然氣都不順,那麼就讓武林群豪,推舉出一位與她輩分等同,年紀相仿之人,與其一決高下,了斷恩怨!」
「不錯!」眾人鼓譟起來:「比武決是非!」
郭靖黃蓉雖不說話,心裡也是深以為然,雙方各有各理,要想解開僵局,只有比武一途。
黃蓉朗聲道:「風大俠快人快語,那麼是否限制出手之人的性別呢?」
風逸道:「只要年紀相仿,男女不限,畢竟女人能頂半邊天!但是大家時間寶貴,一場定輸贏,絕不能沒完沒了!
若是李莫愁贏了,今日過後,就不能再對她魔頭相稱,喊打喊殺!」
說著向洪七公與郭靖黃蓉抱拳一禮:「還請洪老幫主、郭大俠、郭夫人幾位前輩、東道,一起做個見證!」
三人未曾搭話,卻聽朱子柳微微一笑:「風大俠,她若輸了又怎麼說?」
「輸了?」李莫愁不容風逸開口,輕輕一捋鬢髮,冷冷說道:「我李莫愁縱橫半生,殺人無數,原沒想過活到今日,想殺我報仇也好,除惡也罷,自是各逞能耐,既決高下,也分生死!若是輸了,命給你又有何妨?
當然,若是怕死之人,也不要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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