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英雄難關美人關
第120章 英雄難關美人關
李莫愁奔出鎮外,聽的一陣潺潺流水之聲,身形一轉,轉過一道山坳。
這時天色已黑,淡月星光之下,就見一道山溪蜿蜒流下,仿佛一條銀白色的帶子。
李莫愁穿過一處密林,山溪在望,她掠到溪邊,洗了把臉,坐在石邊,從懷裡摸出一隻梳子,慢慢梳理起了給風吹散的頭髮。
看著流水,漸漸的,她出起了神。
忽聽到一聲嘆息,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
李莫愁微微一笑,說道:「你來了。」
「來了。」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風逸走到溪邊,在月光與星光的掩映下,溪水清澈銀白,映著李莫愁的倩影。
流水波動,人面含笑,那可真是一副美絕人寰的仕女梳妝圖。
她剛才出神,或許也是覺得自己美吧。
風逸見郭靖來到,與楊過上演叔侄相認得戲碼,自是無心觀看,跟著李莫愁來到此地。眼見溪水清澈而冷冽,也俯身洗了把臉。
李莫愁一直注視著他,又問:「你嘆什麼氣?」
風逸搖頭道:「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不該來。」
李莫愁冷冷地道:「讓我抵抗蒙古,保家衛國,這不是伱所希望的嗎?」
風逸心頭一跳,心中頗有幾分歡喜,卻又很是苦澀,悵然道:「以前的我自以為通曉人性,覺得自己所做所為都是對。
其實言行舉止令人笑掉大牙,卻洋洋得意,自以為了不起。
實際上卻是依仗武功,以自己的想法,要求你們的行為,自己可悲不說,被我安排的人也不快活。
就像有人要求我按它的想法去活一樣,我著實反感!」
李莫愁瞧他一眼,心中氣苦難忍:「你有如此感慨,就因為那位程姑娘離你而去?」
兩人目光相對,良久良久,都未曾霎動一下,風逸瞧了半晌,皺眉道:「我也不知道是你從心裡小看我,還是吃醋,才能說出這話!」
李莫愁秋波如水,上下瞧了他兩眼,忽地「撲哧」一笑,柔聲道:「你的確和常人不同,難怪……」說到這裡卻是住了口
「難怪什麼?」這幾個字在風逸喉間滾動,到底化為一聲嘆息,幽幽地說道:「以前我覺得江湖恩怨都能夠化解。
但是經過程英與陸無雙一事,再見大小武與你,乃至於楊過對待郝大通。我就覺得我的確是想當然了。
按照我的想法,程英與陸無雙殺不了你,你也沒殺她們,我是救了她們!
可她們恨我玩弄心眼,而你也覺得留了兩個禍害在世上,也不會感到開心。
而大小武的父親武三通,身為一燈大師高徒,卻戀上了義女,武氏兄弟的母親是為了防止丈夫傷害陸家人,趕去阻止,才為救夫而死。
可大小武不去記恨那個因為變形的情慾,而陷入萬劫不復的孽障父親,卻要找你報仇。
平心而論,我覺得該死的是他武三通,而不是你,他既不是一個合格父親,更不是一個合格丈夫。
但武三通是武氏兄弟的父親,不管他們懂不懂,也只能找你復仇,站在兩兄弟立場上,也不能說錯。
至於楊過忌恨郝大通,當著那麼多人罵他無恥賊道,只因孫婆婆死在他的掌下。
殊不知郝大通乃是全真高士,一輩子都沒妄殺過一個無辜,也從未想過傷害孫婆婆,是她自己暗算偷襲對方,郝大通只是一種下意識的應激反應罷了。
像這種例子太多了,昔日的丐幫幫主蕭峰乃是當時大俠,就曾險些一掌打死自己的小姨妹,可誰恨過他?
但楊過覺得孫婆婆待自己好,全真教待自己不好,那麼郝大通就該死,不去考慮前因後果。
而他們都算年輕一輩的翹楚人物,都是如此,旁人更不用說。
這時又正值國家民族存亡之際,所以這種種江湖恩怨,我是真的看煩了。」
李莫愁聽出了其中奧妙,微微一笑,說道:「你心裡一定在猜,我今日之所為,是不是故意如此!」
風逸緩緩道:「是的。」
李莫愁輕輕一笑道:「那你猜對了。我就是故意為之!」
風逸喟然一嘆道:「你這又是何苦?」
李莫愁柔聲道:「你怕我去了英雄大會,有人殺我,我抵抗不住,你若護我,難免與武林為敵,那時不能齊心協力一起抗蒙?」
風逸沒有正面回答,只道:「你這一生仇人太多,哪怕無怨無仇,想要你死的人也有很多,這些人不一定是什么正義大俠,也不一定是卑鄙小人,他們只是最最普通的常人罷了,你挑動事端,又是害人害己。」
李莫愁呵呵一笑道:「仇人殺我,我能理解,旁人想讓我死,又是何意?」
風逸凝視於她:「你真的不懂嗎?」
李莫愁突然微微一笑,說道:「我就不能聽你說一句嗎?」
李莫愁三十多歲,望之二十許人,又美貌如花,風逸面對她的笑容,不覺有些心動,微微頷首道:「說穿了不值一提。
就像市井之間陷害他人最惡毒的辦法,既非向官府誣告,也不是夜裡往那家扔幾塊石頭,而是悄悄向外傳言,說這家地下窖藏有無數黃金、白銀。無需多久,這家人必然是個家破人亡的下場,卻還不知道為什麼!
武林中也是如此,若是仇恨對方,便四處宣揚他藏有武功秘笈,或是神兵利刃,亦或是天下第一,後果重則家毀人亡,輕則麻煩無窮。
而這種伎倆,稍微有點判斷力的人,都知道這是騙人的鬼話,根本不足信,可這毒計百施百靈,為何?
就是因為人性中的自命不凡,以及貪心與嫉妒。
他們既想自己成為第二個他,又覺得自己可以,又想著自己不成,也得毀了你,憑什麼讓你逍遙,這人性中的惡,任誰也改變不了。
忽必烈輕飄飄一句我是天下第一,他既向蒙古有了交代,又挑動了中原武人的神經。
使得很多人心中不服,對我生出狠意,這其中固然有像郭芙、武家兄弟一樣的單純擁躉,但也有見不得我好的人,你要說他們有了這種想法難道就該死嗎?
不該!
可這種想法一定會使得人心不齊,比如若是作戰,似郭芙、大小武這種能夠聽命於我嗎?若是誤事,他們是不是又該死了!」
說著長嘆一聲:「你美貌如花,武功高強武林中對你起心動念的人,不知凡幾。
只是你武功高強,又名聲不好,再加上眼中沒有旁的男人,你早就成了眾矢之的,想要你死的絕不只是心懷正義的正道俠士。
可你這樣挑釁黃蓉,肯定會有人無限放大,去了英雄大會,難免麻煩纏身。
你雖然修習了重陽遺刻上的武功,內功精進,可終究不是從前,而且從前的你,也不是黃蓉對手!
你當眾揚言,要去武林大會,何嘗不是如忽必烈說我是天下第一一般,挑動人性,徒增殺孽!唉!」
最後一聲長嘆所包含的意味,亦不知是悲憤亦或是惋惜。
風逸知道李莫愁曾被重傷,功力大損,雖然修習了重陽遺刻,內功大進,但時日尚短,尚不及她以前,又怎能是黃蓉對手?至於鬥智,她更非其敵!
除非黃蓉還是如原劇情一般,身子懷孕,可若是那般,黃蓉也不會與她比!
李莫愁默默聽著,伸手撫著她那長長披了下來,幾乎可達腰際的如雲秀髮,突地柔聲一笑:「不錯,我曾經為了對付師妹,就故意放言古墓有神功秘籍,惹得一群歪門邪道去對付她。如今亦是如此,我就是要看看有多少人會來殺我!」
風逸靜靜地看著她,只見她緩緩起身說道:「但不是為了製造殺孽,我只是想看看你會怎麼辦呢?我很好奇。」
風逸目光一亮,身穿俗家裝扮的李莫愁,此時浸浴於夜色之中,竟也有了一種出塵之美。
這一刻的她,在風逸心裡,竟然不輸小龍女,也是美如仙子。
風逸不禁暗嘆一聲:「我為什麼不早遇上她!」但他卻是低下了頭,沉默不語。
李莫愁冷笑道:「你怎麼不說話了。」
風逸只覺一種淡淡的幽香飄來,他縱未抬頭,亦知李莫愁已走到他身邊。
李莫愁柔聲道:「我知道,這一點你有所猜度,你既不想看著我死,也不願為了我與武林群豪為敵,所以你前來,就是為了讓我走,不去英雄大會,免得讓你為難,你想的倒也挺美!」
風逸沉聲道:「我讓你走,只是覺得有些爭端,完全沒有必要!
而且你幫著抵抗蒙古,未必能有多大改變,而你只要不再像以前一樣,動輒殺人害命,你自己也能活的開心點,得到解脫,我也不枉救你一場!為難什麼,卻也不至於!」
李莫愁冷冷道:「你覺得沒必要,不至於,可你不是我!」
風逸聽了這話,無數思緒混亂糾纏。
只聽李莫愁又道:「你剛才說了很多,也很對。你武功絕頂、深諳人性,聰慧無二,但你不懂愛,也不懂恨!」
風逸搖了搖頭:「武功絕頂、深諳人性,聰慧無二不敢當,」卻又點了點頭:「不過你說我不懂愛與恨,這倒是不假!」
李莫愁眼波帶笑,柳腰輕折,緩緩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輕輕伸了個懶腰,仰首望天,幽幽道:「你曾說,陸展元不要我,再對也沒有了。」
風逸乾咳兩聲,訥訥道:「當初我說這話,是情急之下,你不要往心裡去!」
李莫愁笑容悽苦:「後來我也想過,我曾深愛陸展元,卻又將他挫骨揚灰,殺了他兄弟一家以及他的僕人婢女,這種行為,你一個男子又怎會不覺可怕,又怎會理解?
說出這話,也不足為怪!」
她語氣之中,充滿了自怨自艾之意,
風逸嘆道:「陸展元是他個人,你將他的過錯,遷就到旁人身上,誰又能不怕?」
李莫愁悵然說道:「所以你不懂。當年陸展元告訴我,他要與旁人成親,請我去參加他的婚禮。我的心好如撕裂一般,那感受、那感受我從未有過。
我從小修煉的乃是絕情寡慾的內功。那是我第一次為一個男子傷心,我吐血昏迷,功力大損。
我醒來後,我恨啊,憑什麼,我自然不能讓他好過,我決定鬧婚!
而那一日與我一同大鬧婚禮的還有武三通。
呵呵,我是因為情郎,他是因為喜歡的義女,我們也算同病相連,結果當時有位天龍寺的高僧,我打不過他,武三通乃是大理段氏的家臣,更不敢與他動手。
所以我倆被他逼的發下毒誓,十年之中不得為難陸家一草一木!」
風逸想開口,但李莫愁不給他插口的機會,悠悠說道:「那老僧昔日之舉,其實與你化解我與陸無雙、程英之間的仇恨如出一轍。
你想的是,她們現在武功不敵我,她們心中再有仇恨,只要將時間花在習武練功上,或許就會有所淡忘。
而那老僧也自以為十年之期,我們也會淡忘,可她哪裡懂得男女情愛之事!」
風逸側目望去,只見她眉目間凝聚著許多幽怨,心中大為奇怪,說道:「難道不能淡忘嗎?你若真的那麼愛陸展元,又豈能那樣對待陸家?我不覺的你有多愛他!
因為我聽人說,愛是成全!」
月光隔著樹梢,細碎地映在李莫愁面上,她吸了口氣,又幽幽嘆了口氣,緩緩道:「愛是什麼,或許我也不懂!
但若那日我攪亂了他與姓何的婚禮,那股子怨氣,泄了,發了,或許十年,也能忘了!
可是沒有,我被人逼的強行發下毒誓,要忍十年,我得看他們恩愛十年!」
風逸見她面龐扭曲、眼神猙獰,不由生出一股寒意,凜然忖道:「難怪如此!」
李莫愁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殺氣,惡狠狠道:「我每天每時每刻都在算著十年之期的到來,那種等待的痛苦,我要說和千刀萬剮一樣,你恐怕都不會信!
我知道,那股子怨氣若不宣洩出來,我就會和我祖師婆婆一樣,中年早逝!
可王重陽再不濟,他也是出家為道,陪在我祖師旁邊,古墓里也到處都是他的痕跡!
可我呢?
我一個似水年華的女子囚於誓言,形單影隻,他們夫妻恩愛,我又豈能如此?
所以,稍不如意,我就殺人,唯有如此,方能讓我撐過十年!」
李莫愁目光不住移動,回憶著腦海中那一段痛苦而悲慘的回憶,但仿佛是在捕捉林木間漏下的那些細碎光影,接著道:「所以十年之期一到,我便要殺陸家滿門。
因為我被逼發誓的時候,就是十年不得動陸家一草一木,那麼誓言已過,我又豈能只找陸展元一人算帳?天下可有這麼便宜的事?」
風逸突然明白了一切。
為什麼李莫愁與武三通都成了瘋子。
一個瘋,是發泄的瘋。
一個瘋,是壓抑的瘋。
本來李莫愁與武三通只是心中不平,去鬧騰一番,未必會生出殺人害命之行,可是天龍寺高僧橫加干預,逼迫兩人發下十年毒誓。
兩人怨毒聚集在心,不得發泄。李莫愁年輕氣盛,所以她肆無忌憚的發泄一腔怨憤,如花美女化為噬人妖魔。
而武三通自己不但有妻室,所愛之人又是自己義女,且又是武林中有名人物,以前則是大理國的名臣。
他無法如李莫愁一般,發泄給旁人,只能抑鬱在心,這股子怨氣,無法宣洩,憋悶在心,便使人喪失理性與意志。
風逸一念至此,想到那日自己的作為,李莫愁程英陸無雙她們,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寒噤。不由長嘆一聲,緩緩地道:「往事已矣,你不該活在過去!」
李莫愁殺氣褪去,回復溫婉神氣,柔聲說道:「我以為我這輩子就是活在仇恨當中,哪天被人殺了,也就了此一生,再也不必活在一個情字之中!」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竟又變得異樣的冰冷,很是尖刻的冷笑道:「可是又有了一個你!」
風逸怔了怔道:「我……」
不覺問道:「你是說,你喜歡我?」
李莫愁又柔聲一笑,道:「那你喜歡我嗎?她手掌輕撫秀髮,緩緩搭在了風逸肩頭。
風逸知道她情感複雜而多變,可她在言語與行動上,也是如此,麵皮微紅,但口中卻正色說道:「不錯,我是有些喜歡你。畢竟像你這樣美貌的女子,哪個男子能不動心?」
這時兩人的心思,當真是誰也無法猜測,他兩人之間關係的微妙,又當真是誰也無法形容。
只見李莫愁抬起手掌,撫弄著鬢邊的柔發,幽幽道:「一個人擊傷了我的身體,我苦心練得的武功,曾被他一掌毀去!
我的名譽與身子更是被他無辜損害,像這種人,我本該將他千刀萬剮!」
她越說越是悲憤激烈,本是冰冰冷冷的語聲,此刻卻已變作聲嘶力竭般的叫喊。
風逸喟然一嘆,趕緊避開了她的目光。
李莫愁目光轉向蒼穹中的明星,說道:「那十年我仿佛仍舊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古墓里,也浪費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十年歲月,可那個人卻像一束光,強橫霸道,只要照耀,無處不在。
我心裡又高興的要死,但是想到他與之間的距離,又不禁難受。
她語聲又變得無比的幽怨和溫柔,這種感覺讓風逸感覺就像是程英那晚為他吹簫時的感覺一樣。美麗而又滿懷心事。
風逸不覺忘記了李莫愁冷血孤僻與偏執,因為他此刻的心裡滿是同情,不由長嘆一聲,緩緩地道:「就只怪你我相識太晚。我若早來二十年就好了!」
他話一出口,便覺後悔。如此回答,豈非自認他不能與李莫愁。
李莫愁微微變色,道:「因為我比你大了二十歲?」
風逸道:「不是,因為凌波!」
李莫愁怔了一怔,突道:「我可以殺了她!」
風逸腦中嗡的一聲,驀然空寂下來,對啊,這是個偏執狂魔,一股火苗直衝頭頂,霍然起身,厲聲說道:「你說什麼?」
「我說!」李莫愁眼裡透出一股狠意:「她的命是我救的,我殺她又怎麼了?」
「你敢!」風逸衝口而出:「我一掌斃了你!」手掌抬起,掌風吹的她身側長發如亂雲般飛起。
李莫愁目光盡赤,凜然相望,大聲說道:「我的一切都是你給的,我的一切也都給了你,如此也好!」
風逸本是舉的挺直的手臂,此刻已不自覺地有了彎曲,緩緩落了下來。
就在這一瞬間,李莫愁突地伸手摳向風逸脈門。
她武功不弱,又正值風逸分心之時,脈門乃是要害,身子一麻,已被李莫愁扣住。
風逸縱有無敵武功,無敵機智,卻決未料到李莫愁會突然動手暗算,但他身負神功,穴道一經受制,立生反應,李莫愁只覺虎口發熱,身子歪斜,幾乎被他掙脫。
但她爭的就是一瞬,況且她是坐著,風逸乃是站著,他適才一掙,儘是空門。
砰砰砰砰,風逸丹田氣海穴,左脅「腹結穴,右脅「章門穴」,右腿膝蓋「血海穴」上,中了四下。
風逸身子酸麻,真氣不暢,不由單膝跪地,身子兀自不倒,正想奮力掙起,就覺白光一閃,他自己腰間的血刀已經被李莫愁拔出,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莫愁咯咯大笑道:「風逸呀風逸,如今可知道我的手段!」
風逸聽著她得意的笑聲,面紅如血,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什麼叫英雄難過美人關了!
(還有更新耶)